三蹚天波泉

一 蹚天波泉2024年1月30日，傍晚。三洋市的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阴霾笼罩着，

寒风卷着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意。天波泉洗浴中心巨大的霓虹灯招牌，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暧昧的红光。这里是三洋市有名的“销金窟”，

白天门可罗雀，一到夜晚便车水马龙，各色人等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进进出出。

一个身影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徘徊了许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西服，

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泥点。他叫郑家鸣，是关西天门镇的庄稼汉。此刻，

他望着那扇旋转的玻璃门，眼神里交织着焦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在几天前，他十六岁的女儿桃叶，在三十里外的织布厂打工时，突然失踪了。

郑家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只说了短短一句话：“桃叶有危险，在三洋市天波泉。”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

已是忙音。“天波泉……”郑家鸣喃喃自语，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不敢想象，自己那个如花般纯洁的女儿，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但他没有退路，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郑家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然后挺了挺佝偻的腰板，迈步走进了天波泉。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和某种腐败的气息。脚下是软绵绵的波斯地毯，

墙壁上挂着俗艳的油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线。郑家鸣感到一阵眩晕，

这种奢华对他来说，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局促不安地走到大厅角落的真皮沙发旁，

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沙发柔软得让他有些不自在。他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猴王”牌香烟，弹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尼古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家鸣抬头一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她的眼睛很大，眼线画得又黑又长，像猫的眼睛一样，透着一股媚态。她是这里的领班，

大家都叫她“猫眼”。猫眼上下打量着郑家鸣，

目光在他廉价的西服和脚上的泥点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但职业性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先生是要住宿呢，还是洗澡？

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技师……”郑家鸣心里“咯噔”一下，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故意做出一副粗鲁的样子，吐出一口烟圈，打断了猫眼的话：“什么住宿洗澡的！

来这不就是为了找小姐吗？少废话，快把你们这儿的小姐都叫出来，让老子过过目！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想试探一下这里的反应。话音刚落，

一个身影就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猫眼面前。来人是个胖子，剃着板寸头，满脸横肉，

最显眼的是他左脸上那块巨大的青色胎记，像是一滩永远洗不掉的烂泥巴，

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就是天波泉的老板，道上人称“青泥脸”。

青泥脸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先在郑家鸣脸上扫了扫，

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两块五毛钱的“猴王”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马拉巴子！

”青泥脸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哪里来的野猫子，敢到老子这儿来嚎丧？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里是正规经营的洗浴中心，哪来的什么小姐？

你想给老子脸上抹屎不成？！”青泥脸越说越气，脸上的青胎记随着肌肉的抽搐而扭曲，

显得更加狰狞。他突然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扇在郑家鸣的脸上。“啪！”一声脆响，

郑家鸣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打得从沙发上滚落在地。

嘴角咸咸的，一丝鲜血流了出来。“狗日的腌臜货！”青泥脸上前一步，

用穿着锃亮皮鞋的脚狠狠踢在郑家鸣的肚子上，“抽两块钱一包的烂烟，

穿十几块钱的地摊货，说一口关西土话，还他妈敢冒充大款来找小姐？

真是癞蛤蟆上秤盘——不知自己几两重！给老子滚！”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围了上来，

对着郑家鸣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郑家鸣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就在这里，我一定要找到她！

“扔出去！”青泥脸厌恶地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郑家鸣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门，重重地扔在冰冷的台阶上。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灯红酒绿，也隔绝了他寻找女儿的希望。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郑家鸣挣扎着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角的暗处，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妻子的早逝没有击垮他，生活的艰辛没有压弯他，但女儿的失踪，

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哭了一会儿，他擦干眼泪，眼中燃起两团火焰。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报警？不行，没有证据，警察凭什么相信一个外地来的庄稼汉？而且，

如果打草惊蛇，女儿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一蹚不行，我就蹚第二次！”郑家鸣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天波泉，老子跟你耗上了！”二 改头换面第二天，

晚秋的太阳像个久病不愈的老人，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洒下苍白无力的光。

郑家鸣站在三洋市最繁华的天都商城门口，

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那套标价2300元的深灰色名牌西装。西装剪裁得体，面料考究，

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郑家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西服，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想好了，要二蹚天波泉，必须改头换面。青泥脸那种人，

狗眼看人低，只认衣服不认人。他必须装扮成一个有钱人，一个挥金如土的“大款”，

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那个魔窟，去寻找女儿的踪迹。可是，2300元，

对他这个靠种地为生的农民来说，是一笔巨款。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家鸣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妻子临终前交给他的蝴蝶项坠。妻子说，这是她娘家的传家宝，

让他无论如何要好好保存，将来给桃叶做嫁妆。“秀兰……”郑家鸣心里默念着亡妻的名字，

眼眶又湿润了，“我对不起你，没看好桃叶……现在，为了救女儿，

我只能对不起你了……”他狠狠心，转身离开了天都商城，向古玩市场走去。

古玩市场里鱼龙混杂，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摆满了地摊。

郑家鸣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店铺，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伏在案上研究一个瓷瓶。“老板，你看这个值多少钱？

”郑家鸣颤抖着手，将那个用红绳系着的蝴蝶项坠递了过去。老者抬起头，接过项坠，

拿起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项坠通体翠绿，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翅膀薄如蝉翼，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老者看了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放大镜，目光锐利地看着郑家鸣：“先生，

您想卖多少钱？”郑家鸣心头一紧，他是个老实人，不懂行情，只好反问道：“老伯，

您是行家，您看能给多少？”老者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郑家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万？这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他立刻意识到，

这东西可能远不止这个价。他想起女儿还在水深火热之中，需要钱来打通关节。“老伯，

”郑家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急着用钱救急，您看……能不能再加点？

”老者又拿起项坠看了看，叹了口气：“唉，看你也像是个实在人。这样吧，一口价，三万。

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这东西虽好，但来路……呵呵，我也得承担风险。

”郑家鸣的心在滴血，他知道这祖传的宝贝被贱卖了，但为了桃叶，他别无选择。“好，

成交！”拿着厚厚三沓百元大钞，郑家鸣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没有时间悲伤，

立刻返回了天都商城。当他再次走出商城时，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深灰色的名牌西装合身挺括，脚上是锃亮的意大利皮鞋，头发刚刚焗过油，梳得一丝不乱，

脸上也做了简单的化妆，掩盖了沧桑的痕迹，下巴上还用双面胶精心贴了一撮小胡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戴上了一副巨大的雷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叫关老板，

从广东来的。”郑家鸣对着商城的玻璃幕墙，练习着早已生疏的广东话。

多年前在沿海打工的经历，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清了清嗓子，

用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自言自语道：“丢你老母，这次看你还敢不敢小看我！

”傍晚时分，天波泉的霓虹灯再次亮起。郑家鸣，不，是“关老板”，迈着自信的步伐，

再次走进了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这一次，迎接他的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哎呀，

这位老板，欢迎光临！”猫眼小姐眼尖，一眼就看出这位“关老板”气度不凡，

身上那套行头价值不菲，立刻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

青泥脸也闻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操着广东口音、派头十足的男人，

目光在他手腕上那块郑家鸣在地摊上花50块钱买的假名牌手表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三洋市？”青泥脸试探着问道，

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假笑。“系啊系啊，”郑家鸣故意拖着长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弹出一支递给青泥脸这是他专门买的道具，“我系来做生意的啦，

听朋友说你们这里很不错的啦，特意来放松一下的啦。”青泥脸接过烟，

立刻有手下上前点火。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广东老板，

有钱，这是他的第一印象。“好说好说，关老板能来捧场，是我们的荣幸。

”青泥脸哈哈一笑，“不知道关老板喜欢什么样的项目？”郑家鸣故作神秘地凑近青泥脸，

压低声音，用广东话说道：“我这个人啦，比较挑剔的啦。一般的货色我看不上的啦，

有没有……新鲜一点的？最好是……雏儿？”青泥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随即笑道：“关老板果然是行家。不过嘛，这年头好货难找啊。这样吧，我先带您去挑挑，

看有没有您看得上眼的。”说着，青泥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