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不靠谱。
不是外号,不是江湖名号,更不是我混社会混出来的“艺名”。
我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林不靠谱。
小时候我也不服,拿着户口本追着奶奶满院子跑:“奶奶你告诉我!
我到底哪里不靠谱了?!”
奶奶边跑边喘:“你这孩子——问得就不靠谱!”
后来我长大了,终于承认奶奶是对的。
因为我这辈子干过最靠谱的事,就是在村口晒红薯干。
而这件事,在三天前也被毁了。
那天中午,日头毒得跟要把人烤熟一样。
我蹲在村口晒场上翻红薯,一边翻一边盘算今晚吃啥:红薯粥配咸菜?
还是烤红薯配蒜蓉辣酱?
正盘算到人生巅峰,天忽然阴了。
不是那种“要下雨了”的阴,是那种“老天爷把灯关了”的阴。
我抬头一看,云层像被谁从天上泼了墨,滚得飞快。
村里狗都不叫了,鸡也不扑棱了,连隔壁王叔家那只天天骂街的鹅都安静得像个良家妇鹅。
我心里发毛,抱着一筐红薯就想往家跑,嘴里还念叨:“完了完了,要下暴雨了,晒场要遭殃——咔嚓!”
一道雷,精准无比,跟点外卖定位似的,正好劈在我脚边。
我人没事。
红薯没了。
准确来说,红薯熟了,而且熟得非常彻底,熟到冒着黑烟,一股焦香味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那块被劈成炭的红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是不是馋我晚饭?
还没等我给红薯上坟,天上又传来“嗖”的一声。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天而降。
那种从天而降不是摔下来的,是非常有范儿的:脚踩飞剑,衣袍猎猎,银白长发飘起来,眉毛像两把小扫帚,眼神像能看穿三代贫困户。
他落地那一瞬间气势十足,我甚至觉得村口那棵老槐树都被他仙气震得掉了两片叶子。
然后——他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我家晒红薯的竹匾里。
“啪嚓。”
竹匾当场解体。
我心一抽,感觉自己晚饭、明天饭、后天饭、乃至未来幸福生活都跟着裂了。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腰:“嘶……小友,你这法宝……未免太硬了些。”
我盯着他,盯了三秒,确认这不是村里哪位喝高了的老爷子在演戏。
“老爷子,”我诚恳地说,“那不是法宝。”
老头一愣:“哦?
那是何物?”
我指着地上碎成渣的红薯干和竹匾:“那是我家口粮。”
空气安静得像村里开追悼会。
老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神色却越来越亮,好像不是坐坏了竹匾,而是坐出了大道玄机。
“妙啊!”
他抚着白胡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凡俗之物,竟能破我护体灵气!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今天要挨奶奶骂。
“老爷子,”我试探地问,“你赔我红薯吗?”
老头一挥袖子,豪气干云:“我收你为徒!”
我:“?”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太虚正经宗的关门弟子!”
我继续:“那红薯呢?”
老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慈祥:“修仙之人,当辟谷。”
我当场就急了:“我还没修仙呢!
我先辟谷我奶奶就能把我辟出去!”
老头像没听见,一把抓住我手腕,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离谱。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己经被他按在飞剑上。
飞剑“嗖”地冲天而起。
我整个人像一袋被扔上天的土豆,脸色瞬间变白,双手死死抱住老头的腰,声音都劈叉了:“师父!
慢点!
我恐高!
我恐仙!
我恐一切离地两米以上的东西!”
老头迎风而立,衣袍猎猎,语气淡然:“修行之路,当无惧。”
我想反驳,但风灌我一嘴,差点把我灵魂吹出去。
飞剑越飞越高,村子变成小点,山河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我第一次从天上看世界,感觉自己不是在飞,是在被命运拖行。
我在风里艰难喊:“师父!
我问你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老头侧目:“何事?”
“修仙是不是要很聪明?”
老头沉吟片刻:“一般来说,是的。”
我心里一沉,像被雷劈了第二次。
“那完了。”
老头:“?”
我含泪补充:“我从小就不聪明。
我小时候抓鸡,鸡跑了我追,追着追着我忘了我追鸡,回家说我去散步了。
村里人都说我脑子像晒干的红薯——外表硬,里面空。”
老头沉默半晌,竟露出一丝欣慰:“能如此坦诚面对自己缺点,心性上佳。”
我:“心性上佳能换红薯吗?”
老头不理我,飞剑首奔群山深处。
云层被我们穿透,像掀开一层白被子。
远处一座巨峰首插天际,峰顶云雾缭绕,有一片恢宏宫阙若隐若现。
老头指着那山,庄严宣布:“此乃太虚正经宗。”
我看着那气势恢宏的山门牌匾,心里冒出一点希望:好歹是个正经宗门吧?
至少不会让我天天挖野菜吧?
下一秒,我们落地。
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倒挂在树上的师兄。
那师兄一看见老头,热情得像见到亲爹:“师父回来了?
这位就是新师弟吧?
师弟好!
我是你大师兄,人送外号——倒挂金钩!”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问:“师兄,你这是……修炼?”
大师兄点头,一脸认真:“对,倒立静心,倒挂参禅。
你不知道,血往脑子里冲的时候,灵感特别多。”
话音刚落,绳子“啪”地断了。
他“咚”一声砸地上,尘土飞扬。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若无其事地继续热情:“师弟,你看,我这套功法,讲究一个‘说断就断’。”
我:“……”师父满意地点头:“很好,心性不拘,正合我宗门大道。”
我心里最后那点“正经”也碎了,像竹匾一样碎得很体面。
师父领我进山门,边走边说:“我宗名为正经宗,修的是大道正经之法。”
我看着路边一个弟子正端着丹炉跑,丹炉冒烟,后面一群人追着喊“别炸别炸——”,忍不住小声问:“师父,你们这个‘正经’,是不是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师父淡淡道:“正经也分很多种。
我们宗门,是‘名字正经’。”
我:“……”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人生从今天起,会非常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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