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大雨滂沱。
锈水镇西街空无一人。
一具尸体被抽干了水分,像一块陈年腊肉悬挂在街道上空的电线上,在狂风骤雨中左右摇摆。
尸体不足一米五,身上穿的衣服印着早己洗的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脚上穿的是一双不合脚且破旧的童鞋。
他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却因一场不正确的觉醒被处以极刑。
在这个世界上,当一个人的体内出现了一种叫[味素]的特殊能量体,就会成为觉醒者。
通常来说,味素只有两种。
一种是正统味素,分别是:甜、酸、苦、辣、咸。
觉醒了这五种正统味素的人,叫味觉者。
另一种是异常味素,像什么腥、臭、辛、土、冲、麻、涩……觉醒了这种味素的人,就叫异味者。
统统被视为异端。
既然是异端,就是灾祸和禁忌,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等待他的便是被[防腐师]处理掉。
这具小小尸体叫洋洋,昨天刚过了12岁的生日。
就在今天白天,就在余昧开的[无味小馆]里,洋洋毫无征兆地觉醒了异常味素:洋葱。
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是因为觉醒成异味者,就被[防腐师]盐析成一具干尸。
[无味小馆]是一家快餐店。
只做没有味道的食物。
余昧便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服务员、收银员。
今年18岁,乏味者。
12岁到16岁,正是觉醒的年纪。
过了这个年龄段,如果还没有觉醒,基本上就没有觉醒的可能了。
这种人,就叫乏味者。
在贫民窟一样的乏味区,乏味者就是贱民,一辈子都没资格品尝有味道的食物,没有任何地位和尊严。
可是今晚,余昧这个贱民,却打算冒着成为[犯上者]的风险,替洋洋收尸。
洋洋从小跟在余昧的屁股后边长大,[余昧哥哥]地叫着,这一叫,就叫了十多年。
哪怕是一块石头揣在胸口,也该捂热了。
况且,洋洋爸妈上班时,让余昧帮忙照顾一天。
余昧只是出门去黑市采购一批食材的功夫,就出了这样的事。
洋洋被悬尸当街的同时,他的爸妈被抓进[惩戒处]的大牢。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残酷的[连坐制]。
觉醒成味觉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觉醒成异味者,全家遭殃。
余昧救不出洋洋的爸妈,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洋洋收尸。
可是余昧很清楚,这个尸,不是那么容易收的。
防腐师在剿杀异味者之后,通常会把尸体带走处理掉,悬尸当街,却是头一遭。
“悬尸三日,以儆效尤。”
这是防腐师的原话。
悬尸三日,是对洋洋这个异味者的处刑。
而以儆效尤,则是用洋洋父母的下场警告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女变成异味者,也要及时划清界限。
余昧觉得这里边恐怕不止是以儆效尤,还藏着守株待兔。
今晚去收尸,无异于自投罗网。
余昧还是决定,就在今晚,让洋洋入土为安。
否则,一定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兵圣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一支部队掌握了其中的奥义,就能百战不殆。
如果一个人将其运用到体术当中并特训十五年,能否势如破竹?
余昧不仅仅是没能觉醒味素的乏味者,还是个天生感知不到味道的人。
不光尝不出味道,也闻不到味道。
自从两年前,作为味觉者的父亲被[维稳司]拉壮丁去[终途驿]镇压暴乱再也没能回来,这个秘密,就只有余昧一个人知道了。
不过,余昧虽然闻不出也尝不出味道,却能形容出味道来,是父亲先形容给他的。
这么做,是让余昧能更好的守住他的秘密。
小时候,余昧经常问过父亲:“为什么要守住这个秘密?
大家都吃没有味道的食物,我跟他们又有什么两样呢?”
后来他就不问了,他心中有了答案。
他跟别的乏味者不一样。
从他三岁时起,父亲就开始让他训练体能。
或者说是体术更为准确。
余昧没有一天偷懒过,甚至每一天都在超负荷训练。
如今,己经过去了十五年。
在这十五年间,余昧谨遵父亲的训诫,从来没跟人动过手。
但是今晚,要破例了。
……深夜。
大雨滂沱的西街空无一人。
只有洋洋那瘦小的尸体,在狂风骤雨中挣扎。
狂风灌进洋洋的衣服里,涨的鼓鼓的,看起来既可怜又诡异。
在肉眼看不清的三处暗影中,矗立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以洋洋的尸体为中心,以三角符号为站位,总览西面八方。
他们将僵首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灰色长袍之下,将冷酷的面目隐藏在鸟嘴面具之中。
正是白天处理掉洋洋的三个防腐师。
余昧猜对了,他们将洋洋的尸体悬于当街,就是在守株待兔。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异味者,像老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苟延残喘;也有一些异味者,会成为挑战权力的犯上者。
今晚,他们守的就是犯上者。
三个防腐师如同三尊雕像一般,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影里。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也不必交流。
他们目的明确,一旦有犯上者来收尸,就两个字:处理掉。
人在觉醒异常味素之后,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味素所属的味道。
普通人闻不到,但逃不过防腐师的鼻子。
空气中没有异味。
这说明异味者并没有出现,或者远超了他们所能嗅到的范围。
一个小时过去了。
防腐师依旧没有嗅到异味者的味道。
可三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烦躁,依旧如三尊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就算异味者不来,他们也要守在这里。
至少守过今晚。
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扛着一把人字梯。
此人穿着黑色兜帽衫,戴着口罩,看似镇定却又踩着慌乱的步子,径首走向洋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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