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废铁堆的求救信号-------------------------------------------7拆解坑深处,等离子切割炬喷吐着幽蓝的火舌,将一根重达半吨的机甲承重轴生生熔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腾起一股浓烈的刺鼻焦臭味。,随手关掉切割炬。,领口被磨得起了毛边。,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偷偷带出矿坑卖给黑市的老瞎子,起码能换三支高阶营养液,外加一包能呛死人的劣质烟草。,就是从财阀的牙缝里抠肉丝。,头顶上方突然爆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锐鸣。。,整个B-7拆解坑如同被一头深空巨兽狠狠撞击了一下,剧烈的震动将工作台上的零件掀翻在地。,碎石块和灰白色的金属粉尘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躲过了几块堪比人头大小的矿岩。,瞬间砸出一个凹坑。,林朔剧烈地咳嗽起来。,矿坑角落的公放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通知所有B区下层矿工,通知所有B区下层矿工。由于检测到不可逆的结构风险,B区将在三小时……不,现在倒计时两小时五十分钟后,进行安全爆破清理。请所有人员立即有序撤离,重复,立即有序撤离。”
喇叭里传出的是矿坑主管贺连虎那公鸭般的嗓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和冷漠。
放他妈的屁!
林朔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什么叫结构风险?
分明是贺连虎那狗日的为了赶进度,昨天强令工程队超负荷违规开采富矿层,直接挖穿了地质承重带。
现在兜不住了,想用所谓“安全爆破”来毁尸灭迹,把这几百号底层拆解工当成填矿坑的耗子一并埋了。
林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工具包就往主升降梯的方向狂奔。
然而,当他转过一个由废弃机甲外壳堆成的拐角时,眼前的景象直接浇灭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通往地表唯一的主升降梯井,已经被两块从穹顶崩塌下来的巨型合金承重板死死卡住。
几吨重的落石将升降梯的轿厢砸得像是一块被踩扁的易拉罐,暗红色的液压油混杂着几丝触目惊心的血迹,正顺着扭曲的门缝往外渗。
通道被彻底封死了。
周围传来其他矿工绝望的惨叫声和哭喊声,整个B-7坑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个连空气都要收费的深空星港,底层人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让你死得更快一点。
老鬼呢?
林朔猛地想起那个带他入行的瘸腿老技工。
今天老鬼的工位就在高危拆解区。
没有片刻犹豫,林朔转过身,逆着逃跑的人流,一头扎进了灰尘弥漫的废墟深处。
“老鬼!死没死?没死喘个气!”
林朔一边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碎石,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高危拆解区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各种破铜烂铁堆积如山。
“咳……小兔崽子……号丧呢……”
微弱的咳嗽声从一块倾斜的巨大扭曲钢板下传出。
林朔眼睛一亮,扑过去用力搬动周围的碎块。
只见老鬼被死死压在钢板下,那条原本就装了劣质机械义肢的左腿此刻已经彻底变形,义肢的火花闪烁不定,而右侧大腿则被一根生锈的钢筋贯穿,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别白费力气了。”老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朔,干枯的手掌突然死死抓住林朔的胳膊。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身下强行拽出一个油腻不堪的黑色工具包,一把拍在林朔怀里。
“带着这套家伙什……滚。往东边走,去……去D-4角落。”老鬼每说一个字都在喘息,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指向远处的阴暗角落,“那里……有一台昨天拉进来的废铁……‘拾荒者三型’巡逻机甲……去,把它修好,那是唯一能顶住爆破冲击波的玩意儿。”
林朔咬着牙,没有接话。
他伸手去扒那块压在老鬼身上的钢板,“放你娘的屁,老子入行的时候你收了我三瓶高阶营养液当拜师费,这笔账还没算清。你那破机甲自己去修,老子今天扛也得把你扛出去!”
“滚!”老鬼突然暴怒,反手一巴掌抽在林朔沾满油污的脸上,力道大得让林朔偏过头去。
“老子肺叶都被钢筋捅穿了,带上我,咱们俩都得变成肉泥!老子教你修了三年机甲,不是让你在这里陪我这把老骨头死磕的!滚去修那台机甲,给我活下来!”
林朔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老鬼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眼眶通红。
在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废星,老鬼是他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
他狠狠咬破了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
双手死死抠住老鬼的衣领,将他从最危险的钢板承重区硬生生拖拽出来,安置在一个由两块巨石形成的相对稳固的死角。
“你在这待着,我去弄机甲。等我把它开过来,再把你塞进底盘里。”林朔不给老鬼反驳的机会,抓起那个油腻的工具包,头也不回地冲向D-4角落。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块的岩层剥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朔连滚带爬地穿过废墟,终于看到了老鬼说的那台“拾荒者三型”。
这就是一堆彻头彻尾的工业垃圾。
原本厚重的防弹外壳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坑坑洼洼的承重骨架;两条机械腿断了一只,用一根破钢管勉强支撑着平衡;驾驶舱的舱门不翼而飞,里面的线缆像被开膛破肚的内脏一样耷拉在外面。
这玩意儿平时就是矿工们为了图方便,用来挡风撒尿的遮挡物。
指望这堆破烂带人冲出爆破区?
林朔咬着牙冲到机甲脚下,正准备攀爬进入驾驶舱,余光却突然瞥见那堆耷拉着线缆的操作台底下,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影子。
有人?
林朔凑近一看,借着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工服,工服领口挂着一张还没撕掉覆膜的狗牌,上面印着一行字:“实习拆解工:云薇”。
林朔想起来了,这是今天早上工头为了顶抵一笔高利贷,强行塞进矿坑抵债的新人。
这女孩此刻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腿之间,浑身上下抖得像是一台漏电的发动机。
外面的每一次爆炸声,都会让她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惊恐尖叫。
“出来!”林朔大吼一声,伸手去拽她。
云薇像是受惊的野猫,疯狂地挥舞手臂挣扎:“别碰我!不要!会死的,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只会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林朔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粗暴地将她从操作台底下扯了出来,像塞一袋土豆一样将她扔进了狭窄的驾驶舱副驾驶位置。
“啊——!”云薇崩溃地尖叫起来,闭着眼睛胡乱踢打。
林朔猛地倾身向前,双膝抵住她的腿,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驾驶舱的空间本就狭小得可怜,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拳,云薇甚至能闻到林朔身上浓烈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睁开眼睛!看着我!”林朔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厉,压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格外清晰。
云薇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眼泪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和着泥。
她颤抖着睁开眼,撞上了一双如同寒星般冷静、冷酷且不容置疑的眼睛。
“你叫云薇是吧?听清楚了,现在矿坑塌了,升降梯废了,离贺连虎炸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林朔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你现在继续在这里哭,三小时后就会变成一块被压得均匀的烤肉。但如果你现在闭上嘴,乖乖待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要乱动任何一根线头——”
林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保证,把你活着带出这个鬼地方。”
在这个连明天都是奢望的矿坑,承诺是最廉价的废纸。
但此刻,林朔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双完全没有一丝慌乱的眼睛,却成了云薇落水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呆滞了半秒,恐惧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极其用力地咬住下唇,死命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一个麻烦。
林朔立刻转身,迅速从老鬼的工具包里扯出一条满是补丁的数据线,一头连接到机甲裸露的神经元中控台,另一头狠狠插进自己手腕上的便携终端“破烂板砖”里。
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了机甲的自检画面。
仅仅看了一眼,林朔的心就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刺眼的红色警告占满了整个屏幕:
主能源核心:外壳龟裂37%,微型核聚变炉压异常,随时有泄漏风险。
神经元连接线路:主控总线被外力齐根剪断,失去机甲共鸣可能。
辅助传动电路:烧毁92%,右臂及左腿伺服系统彻底瘫痪。
系统最终评估:修复成功率 0.01%。
建议直接送往废品回收站。
林朔狠狠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震得生疼。
0.01%的成功率?
这他妈已经不是在修机甲了,这是在向星河里的神明许愿!
要修好主能源核心的龟裂,必须进行毫米级的微焊;要重新接驳神经元主控总线,需要一台D级以上的神经元织补仪;至于那烧毁了92%的辅助电路,更是需要将整个底盘拆开重新排线。
哪怕是一个高级机甲维修师,拥有全套顶级设备,在这点时间里也绝不可能完成。
而他,只有一个瘸腿师傅留下的破包,以及一把切烂铁的等离子切割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虫一样,被贺连虎这种人渣随随便便就掩埋在几千米的地下?
凭什么!
外面的震动越发狂暴,一块巨石砸在驾驶舱外围的骨架上,整个机甲剧烈摇晃,云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老子不认命。”林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伸出布满大大小小伤口和油污的右手,按在冰冷的机甲内壳上,试图用手去感受那些断裂线路的位置,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直接短接几根主线试着强行点火。
就在他的掌心贴合金属的瞬间,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大脑深处炸开。
“呃啊——!”林朔痛苦地闷哼一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楔进了他的视神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不是刚才吸入的粉尘导致了赛博精神病的发作,一个淡蓝色、充满着某种高维科技美感的虚拟界面,突兀地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一行冰冷的机械字符在脑海中浮现,伴随着没有感情的电子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底层逻辑激活条件满足。
推演模拟器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接触目标:拾荒者三型巡逻机甲(极度战损状态)。
扫描完毕。
是否载入模型数据,开启修复推演?
(注:推演中一切物理反馈将百分百具现为脑域经验,死亡无损。
)
林朔的大脑因为剧痛而短暂宕机。
推演模拟器?
这是什么鬼东西?
谁趁他睡觉的时候往他脑子里植入了非法芯片吗?
还是昨天晚上喝的假酒终于烧坏了脑子产生的临死幻觉?
但此刻,死亡的阴影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围不断崩塌的矿坑,副驾驶上瑟瑟发抖的女孩,还有远处生死未卜的老鬼……
不管这是幻觉还是奇迹,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他都要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
“是!”林朔凭着求生的本能,在脑海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嘈杂的爆炸声、云薇压抑的哭泣声、机油的焦臭味,全都在一瞬间被剥离。
林朔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轰然破碎。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没有重力,没有方向。
紧接着,一架完全由幽蓝色光线勾勒而成的“拾荒者三型”三维模型,以一种绝对完美、毫无损伤的姿态悬浮在他面前。
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神经元线缆,甚至微观层面的原子排列,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推演空间已建立。
时间流速比率调整中……现实时间停滞。
推演开始。
方案一生成:采用暴力接驳法,强行越过神经元总线,重启主能源核心。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林朔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或者说,在这个空间里,他正在以第一视角体验这种维修方案的每一个步骤。
他看着自己熟练地挑出两根断裂的主线,无视了绝缘层的破损,直接将其与能源核心的辅极接通。
“等等!这线路的电阻不对……”林朔身为底层技工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致命的错误,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维修,这是在点燃炸药桶!
但推演的动作已经完成。
结果预测完成:核心超载,微型核聚变炉压失控,引发连锁爆炸。
倒计时根本没有出现。
一团刺目的白光从微型核聚变炉的位置瞬间膨胀,吞噬了林朔的全部视野。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高温,林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瞬间碳化剥落,肌肉被生生汽化,骨骼在超高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死亡的冲击力没有经过任何削弱,结结实实地撞碎了他的意识。
剧痛!撕裂灵魂的剧痛!
林朔在纯白空间中被炸成了一团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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