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疼得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石灰抹的,中间有条裂缝,裂缝边上吊着一盏15瓦的白炽灯泡,灯泡上糊着一层黑色的飞虫尸体。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我的出租屋是铁皮顶,漏雨那种。我在鞋厂流水线上干了十二年,每天站十四个小时,脚踝肿得像馒头,住的是厂区旁边月租八十块钱的隔断间。
上个月我倒在了流水线旁边。胸口疼了两秒,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工友说我倒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没粘好底的皮鞋。
我死了。三十岁。
隔壁房间传来说话声,很近,就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
"她那个国营厂指标给你家大柱,彩礼要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这个声音我太熟了。尖、利、快,像刀子剁砧板。
我妈,王桂香。
"三千?"另一个声音,粗哑,带着鼻音,是个中年女人。"老王家妹子,你别狮子大开口。大柱今年都五十了,你家闺女才十八——"
"十八咋了?"我妈打断她。"十八能生,一进门就能生儿子。大柱有手艺,会杀猪,一个月能挣四五十。你掂量掂量,三千块换一个能生养的媳妇,划不划算?"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大柱。杀猪匠大柱。五十岁,秃顶,满手肉膘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猪血的那个大柱。
上一世,我妈就是这么把我卖给他的。三千块彩礼,一分没给我,全给了我弟林强娶媳妇。大柱家暴,喝了酒就打,打断了我两根肋骨,我半夜从他家翻墙跑出来,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跑了二十里路回到县城。
但我妈连门都没开。
她在门里面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回来干啥?"
我坐在门槛外面冻了一夜。天亮了自己去了鞋厂。
十二年。直到倒在流水线旁边再也没起来。
那根没粘好底的皮鞋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大概被扔进次品堆了吧。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
这是一张木板床,铺着一床薄薄的棉花被子,被面是碎花的,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掉了一半。旁边是一个老式的闹钟,带指针的那种,时针指向六点。
六点。早上六点。
墙上钉着一本日历。翻到最上面那页——1987年4月15日。
1987年。
我抬起手看了一下。手指头细长,指甲干净,虎口那个被缝纫机针扎出来的老茧不见了。手背上的皮肤光溜溜的,不是三十岁的手,是十八岁的手。
我重生了。
我重生回了1987年。
回到了我妈要把我卖给杀猪匠大柱、把我的国营厂指标给我弟的那一天。
隔壁屋的声音还在继续。
"行了行了,三千就三千。"媒婆松了口。"但你得让闺女明天就去跟大柱见个面。大柱性子急,等不了太久。"
"明天就去!"我妈的声音痛快极了。"我这就给她拾掇拾掇,穿件红衣服,显精神。"
"指标的事呢?"媒婆又问。
"国营厂的指标本来就是她爸去年托人弄的,填的是她的名字,但那是因为她弟当时才十六,不够年龄。现在林强十七了,后天我跟她爸去招工办把名字改一下就行了。"
"那不算违规吗?"
"改个名字罢了,我家跟招工办的小刘是亲戚,打过招呼了。"
我坐在床上,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指标给了弟弟,我被卖给大柱,三十岁死在流水线上。
一模一样。
我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很干,像砂纸对搓。
然后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墙。不,不是墙。是我面前的这堵墙上——不对,是空气里——浮着一条东西。
一条长方形的半透明条幅,像电脑里弹出来的信息框,红色的,字是黑的,飘在我面前大概一米远的位置。
上面写着:
系统提示:床头柜搪瓷缸子——当前市场紧缺物资,三个月内价格将上涨800%。建议囤积。
我愣了。
揉了一下眼睛。还在。
搪瓷缸子?涨价800%?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个缸子。缸子凉凉的,搪瓷面上有一个磕掉漆的坑。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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