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被贬入驯兽场为奴的第五年,裴映雪动用自己嫁妆里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把他换了出来。
马车停在驯兽场门口,裴映雪一身绛紫长裙,立于车前,眉目如霜。
女儿裴星阑站在另一侧,头戴珍珠钗,一派世家贵女的优雅模样。
顾长晏没有上前。
他提着破旧的包袱,转身朝另一侧的山道走去。
“站住!”
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顾长晏脚步一顿,抬起头发现裴映雪已赶至他面前。
五年不见,她眉眼依旧冷峻,周身气势比从前更盛。
可顾长晏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见到她便弯下眉眼,温软地唤她夫人。
他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映雪被这目光刺了一下,眉心微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清书病了,需用心头血温养,你立刻随我回府!”
顾长晏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破旧的包袱砸在地上。
包袱散开,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剪纸小像。
那是他死去儿子念安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遗物。
顾长晏本能弯腰去捡小像,却被裴映雪一把扯住。
她不耐烦地踢开碍事的旧衣,鞋底正正踩在那副小像上,眉头都没皱一下,“清书的命要紧,你休要拎不清轻重!”
顾长晏闻言扯了扯唇。
清书,叫得真亲密。
可裴清书,是她的兄长。
也是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
顾长晏用力甩开裴映雪,心在这一刻痛到无法呼吸。
五年前,他四岁半的儿子念安被裴清书擅自带去城郊山中,遭遇狼群。
等他赶到时,地上只剩下几片破碎的衣料,和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看到这一幕,他疯了一样扑向裴清书,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结果他的亲生女儿裴星阑忽然站出来,指着他道:“我亲眼看见,是父亲带弟弟出去的!”
那一刻,顾长晏如遭雷击。
他百口莫辩。
只因女儿这一句话,裴映雪便认定他有罪。
为了维护丞相府声誉,她亲自上书,将他贬入驯兽场为奴。
一夜之间,他成为京中人人唾骂的畜生。
留在裴映雪母女身上的那颗真心也裂成两半。
顾长晏抬起头,面无表情道:“若我不回去,裴大小姐是不是又要给我安个罪名,送去更苦的地方?”
裴映雪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盯着顾长晏那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语气竟放软了几分:“长晏,这五年你也得了教训。只要你救清书,往后我自会补偿你。”
“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若想,我们还能再生一个孩子……”
顾长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他却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凭什么认为,他还会愿意与她生孩子?
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裴星阑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嘲弄:“装什么清高!你在裴家享了那么多年福,救舅舅不是应该的吗?”
“母亲都答应补偿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别得寸进尺!”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顾长晏心口。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辛苦拉扯长大的孩子,竟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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