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身份在单位父亲视察那天，全单位慌了

1拖把砸在水桶里，水花溅到我裤脚上。我懒得擦。秦朗！三楼会议室的玻璃擦了没？

赵国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股刚抽完烟的沙哑。擦了。我拧干拖把，

头也没抬。擦个屁！督察组下周就到，窗框缝里全是灰，你当糊弄鬼呢？他几步跨过来，

皮鞋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两个黑印子。我没吭声，弯腰重新打水。

水房角落堆着我的旧帆布包，里面塞着研究生毕业证、学位证，

还有三年前入职时发的工牌——上面印着技术科 秦朗，现在早没人记得这回事。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学历高，就看不起扫地？赵国栋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告诉你，这局里，能让你转正的不是文凭，是我。我拎起水桶往外走，

水滴一路洒在光洁的地面上。站住！他一把拽住我胳膊，力道不小，

中央督察组要查去年城西工业区的数据，你知道那几份原始记录在哪吧？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明天之前，把那些记录处理掉。他压低声音，要是有人问起来，

你就说……是你自己觉得数据录入有误，擅自修正的。懂？我转过身，

看着他被烟熏黄的指甲掐着烟卷，眼神像盯一块肉。我不干。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数据是假的，我不背这个锅。我把水桶放在地上，水晃出来，

漫过他的鞋尖。赵国栋脸色变了。他把烟狠狠摁灭在墙上，灰渣簌簌往下掉。行啊，有种。

那你这辈子就给我扫地吧。转正？做梦。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得咚咚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我蹲下，用抹布一点点擦掉他留下的鞋印。手指关节发白。三年了，

从研究生毕业进局里那天起，我就没碰过一次监测仪，没写过一份报告。

只因为不肯帮他给财务科新来的小姑娘代写情书，就被踢出技术岗，成了全楼的清洁工。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造假数据，是要坐牢的。我盯着水桶里浑浊的倒影，

忽然想起我爸最后一次见我时说的话：朗朗，人可以穷，不能脏。那时我在北京读研，

他来开省里会议，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十年，再没联系。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做什么。

只知道他姓秦，是个当官的。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拎起拖把往楼梯间走。天快黑了，

整栋楼只剩我一个人。走廊灯忽明忽暗，照着墙上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标语，

字迹有些褪色。我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备注爸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停了十秒，又锁了屏。算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2凌晨两点，我翻墙进了单位后院。

保安老张打呼噜的声音从值班室窗户飘出来，震天响。我猫着腰贴墙根走，绕到技术科后窗。

窗户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幽幽闪着绿光。

我打开手机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文件柜。去年下半年的原始记录，

应该在B-07柜第三层。我拉开抽屉，手指快速翻动。找到了。一叠泛黄的纸质记录表，

上面有我和另外两个同事的签名，数据清清楚楚写着COD超标3.8倍

氨氮严重异常。而系统里存档的电子版，却是达标。我抽出几张关键页，塞进怀里。

又从U盘里拷出几段监控视频——那是赵国栋半夜溜进来改数据的画面，我早就偷偷备份了。

正要关机，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猛地关掉手电，屏住呼吸缩在文件柜后面。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老赵，你确定那小子没备份？一个陌生男声。放心，

他就是个愣头青，除了扫地啥也不会。赵国栋的声音，不过保险起见，

明天让他去档案室整理旧文件，那儿没监控，找个机会……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两人脚步声远去了。我等了十分钟，才敢动。冷汗浸透后背。他们要对我动手？

走出办公楼时，天边已经泛白。我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

直奔城东邮局。七点开门，我要赶在上班前把东西寄出去。邮局门口排着长队。我站在最后，

怀里揣着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证据和一封手写的举报信，收件人：汉江省纪委。轮到我时，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寄什么？普通信件。我把信封递进去。她称了重，

贴了邮票。八块五。我掏钱付了，看着她把信扔进绿色邮袋。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又像卸了千斤担。回单位的路上，我特意绕到江边。晨风吹得人清醒。

我知道这封信可能石沉大海，也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总比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强。刚进大门，

就被人事科的小李拦住。秦朗，赵科长找你，在他办公室。我点点头，把自行车锁好。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议论：听说督察组提前来了，就在隔壁市，

抓了好几个环保局的。嘘——小声点，赵科长正愁没人顶罪呢……我推开门，

赵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我，笑得挺和气。小秦啊，想通了没？

只要你签个字，今天就能办转正手续。他推过来一张纸，

标题是《关于数据录入失误的情况说明》。我站在原地没动。怎么，还犟？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你在技术科？我心跳漏了一拍。

保安老张说，后窗开着，地上有脚印。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秦朗，

别逼我。我盯着他领口沾的一点烟灰，忽然笑了。科长，您领子脏了。他一愣，

下意识去擦。就在这时，我转身拉开门。我不签。身后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3下午三点，我正在档案室搬箱子，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区号0711——省政府。

我接起来，手有点抖。请问是秦朗同志吗？对方声音很稳。我是。

省委秦岳书记想见你。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一号楼东门。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

手里抱着一摞发霉的旧档案，纸灰簌簌往下掉。秦岳？汉江省委书记？他怎么会知道我？

脑子里嗡嗡的。第一个念头是：举报信起作用了？省纪委转给了书记？可为什么亲自见我？

一个扫地的临时工，值得省委书记召见？我摇摇头，把荒唐的猜测甩开。不管怎样，得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套西装。袖口磨了边，裤脚也短了一截，

但洗得干干净净。熨斗坏了，我烧了壶热水，用杯子底一点点烫平褶皱。窗外下起雨，

雨点敲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我坐在床沿，盯着墙上贴的汉江地图。省委大院在城北，

离这儿二十公里。我爸……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在汉江。可他要是真在汉江当官，

怎么会十年不联系我？我躺下，睁眼到天亮。第二天八点，我站在省委大院东门外。

门卫室里探出个脑袋：找谁？我叫秦朗，约了九点见秦书记。门卫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四十岁上下，戴眼镜。秦朗同志？我是陈秘书。

跟我来。他带我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路上几乎没人，只有鸟叫。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旧皮鞋，鞋尖有点开胶。陈秘书推开一扇红木门：请进。屋里很安静。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形高大。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我僵在门口。

那张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硬朗。和我镜子里的模样，有七分像。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进来，关门。我机械地照做。手心全是汗。坐。他指了指沙发。我没坐，

嗓子发干：您……是秦岳书记？他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举报信？也因为你是我儿子。这句话像锤子砸在我胸口。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十年没联系你，是你妈的意思。他语气平静，她说，让你自己闯，

摔了跟头才知道路怎么走。我这个当爹的，不该用权力罩着你。我低下头，眼眶发热。

原来不是不要我，是放我飞。这三年，你在市局扫地，我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

昨天夜里翻窗进技术科的事，我也知道了。胆子不小。我猛地抬头。省纪委已经立案。

赵国栋今天早上被带走。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但你的事还没完。什么？

督察组要来市局开大会，点名要见你。他目光锐利，你准备好了吗？4周一早上，

市环保局大楼里乱成一锅粥。听说赵科长被省纪委带走了！真的假的？为啥啊？

还能为啥，数据造假呗！我穿着那套旧西装走进大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幸灾乐祸。我径直走向电梯。

技术科的小王挤过来，压低声音：秦朗，你是不是……举报了赵科长？我没回答，

按了三楼。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赵国栋的座位被封了条，电脑也被搬走。

我坐回自己角落的小桌——平时用来放拖把和水桶的地方。九点整，局长冲进来，

脸色煞白：全体集合！大会议室！省委书记要来！人群涌向电梯。我走在最后。

刚进会议室，就听见一阵骚动。门口，秦岳书记在一群人簇拥下走进来。他目光扫过全场，

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同志们，他站上主席台，拿起话筒，今天，

我不讲大道理。我来讲一个人。全场安静。这个人，研究生毕业，三年前进市环保局。

但他没坐在办公室，而是拿着拖把，在这栋楼里扫了三年地。底下有人倒吸冷气。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我背上。为什么？秦岳的声音沉下来，因为他拒绝造假。

有人逼他篡改数据，让他背锅，他说——『我可以扫地，但我不能造假。』

赵国栋的副手老周脸色惨白，手抖得握不住笔。这样一个年轻人，宁可扫地也要守住底线！

秦岳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样的人，该不该提拔？！该！不知谁喊了一声。

全场哗然。议论声炸开。秦岳走下台，径直朝我走来。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和我记忆里牵我上学的那只手一样。我伸出手，

握住。从今天起，你调入中央督察问题整改专班，直接向我汇报。他声音不大，

但全场都听见了。散会后，局长跑过来，满脸堆笑：小秦啊，不，秦主任！以后多关照！

我没理他，走到窗边。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陈秘书朝我招手。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待了三年的楼。走廊尽头的水房，楼梯间的拖把，

档案室的霉味……都成了过去。坐进车里，陈秘书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你的编制手续，

今天就能办完。车子启动，驶离环保局。后视镜里，大楼越来越小。秦主任，

陈秘书忽然开口，书记让我问你，晚上回家吃饭吗？我愣住。家？我喃喃重复。

对，书记府上。他笑了笑，阿姨念叨你十年了。5书记府在城郊，一栋老式干部楼，

外墙爬满爬山虎。我站在单元门口，手心冒汗。陈秘书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

说你们父子好好聊聊。楼道很干净，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三楼右手边，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进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推开门，客厅不大，陈设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