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一我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窗外正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这一笔落下，十年婚姻就只剩最后三十天了。

协议书是陆司琛的助理送来的。厚厚一沓，每一页都贴好了标签，

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用黄色便签纸标了出来。很贴心，很周到，像他做的每一件事。

我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签名已经在那里了。陆司琛三个字，笔力遒劲，和他的人一样，

冷硬、疏离、不容置疑。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十年了。

我写了十年“沈念薇”这个名字，签过学校的家长会回执，签过家里的水电费账单，

签过女儿幼儿园的入学协议。唯独没签过的，是离婚协议书。现在终于要签了。我拿起笔，

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笔，我把协议书合上，

递给等在旁边的助理。“林助理，麻烦你跑一趟。”他接过协议书，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太太……”“叫我沈女士就好。”我打断他，“三十天后，就不是太太了。

”林助理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客厅里，

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两百八十平米的复式公寓，装修是陆司琛喜欢的极简风，

灰白两色为主，家具少得可怜。墙上挂着他收藏的画，据说很贵，但我看不懂。

客厅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那是去年我生日时他送的。不是他亲自送的，是让人送来的，

附了一张卡片，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连落款都没有。那架钢琴我一次也没弹过。

不是不会，是不想。有些事情，一个人做，就没意思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花很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落在楼下已经光秃秃的树枝上，

落在偶尔经过的行人的肩上。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

是女儿幼儿园的老师发来的消息：“念念妈妈，念念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

说要送给爸爸妈妈。放学的时候您记得提醒她带回家哦。”我回了两个字：“好的。”念念，

大名陆心念，今年五岁。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安慰。我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

该去接她了。二幼儿园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我没开车，撑着伞慢慢走过去。

雪越下越大，路上没什么人。我踩着薄薄的积雪，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其实不是空白。是有太多东西，不知道从何想起。十年了。

二十岁到三十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我二十岁那年认识陆司琛。那时候他二十六，

是陆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整个江城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而我，

只是陆氏的一个普通实习生，每天的工作是复印文件、端茶倒水、跑腿送快递。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电梯里。那天我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从十七楼下去一楼。

电梯停到二十二楼的时候，门开了，他走进来。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站在我旁边，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电梯往下降，我抱着文件，紧张得不敢呼吸。到了一楼，门开了，我往外走。也许是太紧张，

也许是那摞文件实在太高，我没看清脚下的台阶，整个人往前栽去。文件散落一地。

我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这么多文件，要捡到什么时候？

而且还有几份是机密的，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别急，我帮你。

”我抬起头，看见他蹲在我面前，正在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递给我。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谢……谢谢陆总。”我结结巴巴地说。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站起来走了。我以为他不会记得我。陆氏几千名员工，

他怎么可能记得一个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小实习生？但一周后，我被调到了总裁办。

我的新工作，是给他端茶倒水。有人背后议论，说我是走关系进来的。

有人说我肯定跟人事部的人有一腿。还有人直接当着我的面问：“沈念薇，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之后，

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他开会的时候我给他倒水，他加班的时候我给他订餐，

他出差的时候我帮他整理行李。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我也跟着加班，在外面候着。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打开门，看着我。“怎么还没走？”“等您结束。”我说，

“万一您还有需要。”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饿不饿？”我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饿不饿。”他重复了一遍，“我饿了，想去吃点东西。一起？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在一个很小的路边摊，他点的，说是以前上学时候常来。

我们要了两碗牛肉面，他吃得很快，我吃得很慢。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很安心。后来这样的加班夜宵越来越多。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三次。从牛肉面，

到各种路边摊，到后来他会偶尔带我去一些很好的餐厅。有一天，他送我回出租屋。在楼下，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沈念薇。”“嗯？”“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我愣在那里，

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我，眼睛很黑，很认真。“我知道很突然。”他说，

“但我考虑了很久。我三十岁了，需要一个妻子。你很好，很安静，不吵不闹，跟你在一起，

我很舒服。”很舒服。这是他对我们关系的定义。我没有问“你爱我吗”，因为我知道答案。

他这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爱这个字。但我还是点了头。因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逃不掉了。三个月后，我们结婚了。没有求婚，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

只是在民政局领了个证，然后他带我去吃了一顿好的，说是庆祝。我记得那天晚上，

他喝了一点酒，话比平时多。他说：“沈念薇，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虽然我不一定会是个好丈夫，但我会努力。”我信了。我信了他十年。三“妈妈！

”念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已经放学了，正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小书包，

使劲朝我挥手。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抱她。“念念，今天开心吗？”“开心！

”她用力点头，把小书包转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妈妈你看，我今天画的！

”是一幅画。上面有三个人，中间一个小人，两边各一个大一点的人。小人扎着两个小辫子，

是她自己。左边的大人穿着裙子，是她说的“妈妈”。右边的大人穿着西装，

是她说的“爸爸”。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草地上。草地上画满了小花，五颜六色的，

每一朵都不一样。“好看吗妈妈？”她仰着小脸问我。“好看。”我摸摸她的头，

“念念画得最好看了。”“那我们要把画挂起来！”她兴奋地说，“挂在墙上，

这样爸爸回来就能看见了！”她不知道爸爸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陆司琛忙，一直忙。

忙到一年有三百天在外面出差，忙到一个月能回家吃一次饭就算难得。念念出生的时候，

他在国外谈项目，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院了。念念第一次叫爸爸，他不在。

念念第一次走路，他也不在。刚开始我会抱怨。后来就不了。因为抱怨没用。他的世界里，

有太多东西比我们重要。公司、项目、谈判、应酬。而我们，只是他偶尔回来歇脚的地方。

“好。”我说，“回去我们就挂起来。”念念满意地笑了，把小脸埋进我的脖子里。

我抱着她，撑着伞，往家走。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念念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伸手去接雪花，接到一片就咯咯笑。“妈妈你看，雪花！”“嗯，雪花。”“雪花好漂亮！

”“嗯，很漂亮。”我把她抱紧了一点，怕她着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很熟悉，是陆司琛的车。我愣了一下。他今天怎么回来了？

车门的开了，陆司琛从后座下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

他站在车边，看着我，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念念，叫爸爸。”我说。

念念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爸爸！”她从我怀里挣下去，踩着雪跑过去，

一把抱住他的腿。陆司琛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念乖。”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我。“念薇，我有话跟你说。”四我们坐在客厅里。念念被保姆带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陆司琛两个人。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脱了大衣，

里面还是白衬衫和灰马甲，一丝不苟。我等着他开口。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说：“协议书你签了？”“签了。”“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没有。

”他又沉默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十年夫妻，坐在这里谈离婚，像谈一笔生意。

他提条件，我接受。不吵不闹，体体面面。“念念的抚养权……”他开口。“给我。”我说，

“房子可以给你，财产可以分，但念念必须跟我。”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我可以跟你争。”“我知道。”我说，“但你不会。”他挑了挑眉。“你要是想争，

就不会让林助理送协议书来。你会直接让律师找我。”我说，“你让林助理来，

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事还有商量余地。”他没说话。“陆司琛。”我叫他的名字，

“你跟那个女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林知意，陆氏新来的市场总监。

二十八岁，海归，长得漂亮，能力出众。三个月前，她入职的第一天，

陆司琛亲自带她参观公司。我去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们在茶水间。她站在他面前，

离他很近，笑着说什么。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竟然有一点弧度——那个弧度，

我十年都没见过。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原来他会笑。原来他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那天晚上，我等到凌晨两点，他回来了。我问他：“陆司琛，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

没有否认，没有对不起。就是一个“是”。我那天晚上哭了很久。他在书房睡的，

第二天一早出差走了。再回来，就是今天，带着离婚协议书。“念薇。”他开口。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不想听。十年了，我从来没问过你爱不爱我，

现在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你想离婚，我同意。念念归我，其他你看着办。三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