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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囚

唐筱悦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七年之囚》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深周讲述了​男女主角分别是周斌,林深,陈屿的男生生活,婚恋,虐文,救赎,家庭,现代小说《七年之囚由网络作家“唐筱悦”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24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15:48:1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七年之囚

主角:林深,周斌   更新:2026-03-08 18:3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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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李是两个帆布包,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林深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

三月的风吹过来,还是冷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子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是陈屿打来的,第七个电话。车来了,司机下车帮他把包塞进后备箱。

林深坐进后座,报了火车站的地址。车子拐出小区的时候,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七层,第三个窗户,阳台上的绿萝应该还活着。他浇过水,

三天前。“分手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林深没说话。“没事,”司机说,“我也分过。

去年离的,十二年了。现在一个人跑车,挺好。”林深把脸转向窗外。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灰扑扑的绿。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从地铁站到她家,

从她家到地铁站。后来是两个人的家,从地铁站到那个小区,

从那个小区到超市、菜市场、电影院、医院。七年。司机还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

手机又响了,他摁掉。再响,再摁掉。第五次的时候,他把手机关了。火车是下午三点的,

硬座,十二个小时。他买不起高铁,工资卡还放在那个家的抽屉里,他没拿。

卡里应该还有八千多,他想过转出来,后来觉得麻烦。都七年了,八千块钱算什么。

候车室里人很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有个女人在喂孩子吃泡面,小孩三四岁,

吃得到处都是,女人拿纸巾擦他的嘴,擦得很用力。小孩哭了,女人又开始哄。

林深看着他们,想起陈屿说过想要孩子。去年说的,在他们租的那个小房子里,

她躺在他腿上,说三十岁之前要生一个。他当时没吭声,她就坐起来,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养不起。她说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是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

他说你想多了。她说我没想多,你从来不提结婚的事,七年了,你一次都没提过。

后来吵起来了。后来经常吵。检票了。他背着两个包挤上车,找到座位,靠窗。

对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上睡觉,男的举着手机看视频,戴着耳机,

偶尔笑一声。林深把脸转向窗外,天快黑了,站台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睡着了。

梦见陈屿站在阳台上浇花,回过头来对他笑。那个笑他很熟悉,七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就是那么笑的。那时候她在咖啡馆打工,他去那儿等人,等的人没来,

她端着一杯免费的水过来,问他是不是在等人。他说是。她说那个人可能不来了。

他说可能吧。她说你可以再坐一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人。他就坐了一会儿,坐了一个下午。

后来他每天都去,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火车晃了一下,他醒了。

对面那对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换成一个大爷,正剥橘子吃。车厢里灯亮着,

窗外黑漆漆的。“小伙子,吃橘子。”大爷递过来一个。林深接过来,说谢谢。“回家啊?

”“算是吧。”“什么叫算是?”林深没回答,把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很酸,

酸得他眼睛发涩。凌晨三点多,火车到了。他换乘大巴,又坐了两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

到了那个他出生的小县城。县城变了。出站口对面开了一家麦当劳,亮着灯,

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里头坐着。他记得以前这里是个小广场,停着三轮车,

三轮车夫看见人就喊“走不走”。现在一辆三轮车都没有,全是出租车,排成一排,

司机站在车外抽烟。他打了辆车,说了个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说那地方早拆了。“拆了?

”“前年的事,盖了小区。你不是本地人?”“是。”“那你怎么不知道?”林深没说话。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他七年没回来过,过年也不回来。陈屿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没什么好回的。她问那你爸妈呢。他说没了。她说对不起。他说没事,早没了。

车开进一个新小区,在一栋楼前面停下。他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往上望。六层,

他记得应该是五楼,窗台很小,以前种过牵牛花,是他妈种的。现在那扇窗户是新的,

铝合金的,拉着粉红色的窗帘。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儿。后来他去了公墓。

他妈葬在那儿,他爸也是。两个墓挨着,碑上的字都褪色了。他在他妈墓前站了一会儿,

又到他爸墓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七年没来,草长得很高,他蹲下来拔草,

拔了一个多小时。手划破了,出了点血,他也没管。太阳出来了,照在墓碑上。

他爸的名字是刻上去的,名字下面是他妈的名字,后面写着“之墓”,

再后面是他自己的名字,立碑人。他蹲在那儿看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他想,七年了,

他什么都没立起来。二他在县城待了三天,住在一家小旅馆里,五十块钱一晚,没有窗户。

白天他出去转,走到哪算哪。县城变了很多,他认不出来。新开了好几家奶茶店,

招牌花花绿绿的,门口站着扫码的店员,拿着小喇叭喊“买一送一”。他走过去,

店员冲他喊,他摆摆手。第三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他以前的朋友,周斌。“林深?

你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你了,在街上走。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就待几天。”“出来喝酒。老地方,你还记得吗?”他不记得了。但他还是去了,

按周斌发的定位找到一家烧烤店,新开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周斌已经在那儿了,胖了,

穿着格子衬衫,看见他就站起来招手。“我操,七年了。”周斌给他倒酒,

“你怎么一点没变?”林深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冰的。“听说你在省城?

”“嗯。”“干什么?”“打工。”“做什么?”“换了好几个,

最近在一个装修公司跑业务。”周斌点点头,自己喝了一杯。“我结婚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前年结的,小孩一岁了。老婆是我妈介绍的,在银行上班。房子买了,

贷款三十年。就这样。”林深说挺好。“你呢?”周斌看着他,“还是一个人?

”林深没说话。周斌也没再问,给他夹了两串羊肉。“吃,这家味道不错。

”他们喝到十二点多。周斌喝多了,开始说以前的事,说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逃课,

一起喜欢过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林深想不起来了。周斌说后来她嫁到外地去了,

生了个双胞胎,朋友圈天天晒娃。林深把周斌送上出租车,自己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了,

路灯很亮,照着他的影子。他走了一会儿,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下来,

进去买了一包烟。他七年没抽过烟了。陈屿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第一口呛得他咳嗽,咳了好一会儿。

旁边走过来一个流浪汉,问他要烟。他把整包都给了对方。流浪汉愣了一下,说谢谢。

然后走开了。林深站在那儿,不知道去哪儿。旅馆就在前面两百米,但他不想回去。

那个房间没有窗户,闷得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躺着,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住着一对情侣,每天晚上都吵架,吵完又和好,和好了又吵。他听着他们吵,

觉得比自己的房间安静。他往河边走。小时候那里有一条河,他们夏天去游泳,冬天去滑冰。

后来河干了,再后来又有了水,变成了景观河,两岸修了栈道,装了灯。他走到河边,

栏杆是新刷的漆,红色的,在灯下很艳。河里有灯光的倒影,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陈屿说过想去看海。说了好几次,他都说忙,没时间。去年她生日,

她说我们就去一趟海边吧,近一点的也行。他答应了,但后来接了个装修的活,没去成。

她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她不高兴。那天晚上她背对着他睡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那时候想,

明年吧,明年一定去。明年来了,他们不在一起了。他站在河边,把那根烟抽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根,可能是从流浪汉那儿要回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

是陈屿。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过了一会儿,短信进来: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又一条:东西我给你寄过去,地址告诉我。他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不要了。

删掉。重新打:随便。又删掉。最后他打了地址,发过去。发完他就后悔了。

那个地址是旅馆的,五十块钱一晚,没有窗户。但他没再改。三一周后,他回了省城。

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县城不是他的家,那个他长大的地方早就不在了。周斌留他多待几天,

他说不了,还有事。周斌问什么事。他说不上来,就说工作上的事。其实他没有工作。

辞职了,一个月前。那时候他和陈屿还在吵,吵完他就辞职了,也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

老板问他为什么,他说想歇一歇。老板说你歇完还来不来。他说不知道。

老板说那等你歇够了再说。他回到省城,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然后开始找房子。

他不想回他和陈屿的那个地方,虽然东西还在那儿。他给她发短信,说房子找好了告诉她,

他去拿东西。她没回。他找了一间出租屋,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单间,

带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和阳台,月租八百。他交了一个月押金和三个月房租,

卡里就剩下两千多。房东是个老太太,说小伙子一个人住啊。他说是。

老太太说这房子以前也是租给一个年轻人,后来他结婚了,搬走了。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好像这是什么好兆头。林深搬进去那天,

去了一趟他和陈屿住的地方。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去,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了。

沉默了几秒,说:“你上来吧。”他坐电梯上去,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她坐在沙发上,

没看他。他走进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多少,几件衣服,几本书,

还有一台旧电脑。他收拾得很快,没有到处看。但她把门开着,他经过门口的时候,

余光还是看见了一些变化——墙上少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去爬山的时候拍的,

她笑得很好看。玄关的鞋柜里,他的拖鞋不见了。他收拾完,提着两个包站在门口,

说:“我走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只是把一串钥匙放在他手里。是他这把门的钥匙。他接过来,放进口袋。她转身回去了,

没关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下楼了。走出那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十七层,

第三个窗户,阳台上的绿萝还在。他想,她会记得浇水吗?后来他坐公交车回出租屋,

抱着两个包,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经过他们以前常去的超市,

经过他们一起等过车的站台,经过那家她喜欢吃的小饭馆。饭馆关门了,

门口贴着转让的纸条。他看着那些地方一个一个往后退,什么感觉都没有。那天晚上,

他在出租屋里把东西归置好。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书码在窗台上,

电脑放在地上——没有桌子。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墙是白的,

但是脏了,有几块黑印子。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一直延伸到门口。地板是瓷砖的,

有几块裂了,用透明胶带贴过。窗帘是蓝色的,很旧,边角磨破了。他想,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地方了。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很长,像一条河。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陈屿发的短信:绿萝你拿走吗?他看着那行字,

打了几个字:不要了。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你养着吧。然后他把手机关了,

放在枕头边。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和黑暗融在一起。

四他开始找工作。跑业务的那个装修公司是不能回去了,他辞职的时候老板说随时欢迎回来,

但他知道那是客气话。再说他也不想去,那家公司就在他和陈屿住的地方附近,

每天经过那些街道,他受不了。他投了很多简历,什么岗位都投。

销售、送货、保安、快递分拣、仓库管理员。大部分没有回音,有几个叫他去面试。

他去面了,穿那件唯一还算新的衬衫,挤地铁,挤公交,站在人家公司的前台等。

有人问他的工作经历,他如实说。有人问他为什么离职,他说想换个环境。

有人问他有没有结婚打算,他说没有。有一个面试官看了他的简历,问:“七年,

你就干了这么几份工作?”他明白那个意思。七年,别人都从员工干到主管了,

他还在换来换去。他说:“是。”面试官说:“回去等通知吧。”他没有等到。

那几天他每天出门面试,晚上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裂缝还是那一道,

他看着看着,有时候会觉得它在动,像一条河在流。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去河里游泳,

河水很浅,只到膝盖。他趴在水里,看水从身上流过去,凉凉的,痒痒的。那时候他爸还在,

坐在岸上抽烟,抽完一根就叫他们回家。他爸是得病走的。他妈也是。前后隔了三年,

他爸先走,他妈后走。他爸走的时候他没哭,他妈走的时候也没哭。亲戚说他心硬,

他也不解释。不是心硬,是哭不出来。他看着他们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就是哭不出来。

后来他就离开县城了,去了省城。那时候二十三岁,觉得自己年轻,什么都能干。

干过很多活,送过外卖,当过保安,跑过业务。后来在一家咖啡馆等人,等到了陈屿。七年。

他翻了翻身,侧躺着。窗户没拉窗帘,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印出一块长方形的亮。

他看着那块亮,慢慢睡着了。五找到工作是在两周后。一家物流公司招夜班分拣,

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四千五,没有五险一金。他去面试,

一个胖胖的主管看了他一眼,问他能干吗。他说能。主管说那今天晚上就来。

那天晚上他去了。仓库在郊区,很大的一个铁皮棚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几十个人站在传送带旁边,等着包裹过来,按区域分拣。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轻的,

有年纪大的。没人说话,就听见传送带的轰隆声。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干活。

包裹一个接一个过来,他看一眼地址,扔到旁边的筐里。有的包裹很轻,有的很重。

重的是书,轻的是衣服。还有一个包裹,拿起来的时候里面有响声,咣当咣当的,

可能是杯子。干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一个休息时间,十五分钟。他到外面抽烟。

门口蹲着好几个人,都在抽烟,没人说话。他也蹲下来,点了一根。风挺大,

吹得烟灰往他身上飘。旁边一个人问他:“新来的?”他说是。那个人说:“干多久了?

”他说:“今天第一天。”那个人点点头,没再说话。烟抽完了,他们又进去干活。

那天早上六点下班,天刚亮。他坐公交车回去,在车上睡着了,坐过站,又坐回来。

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睡到下午四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起来煮了一包方便面,吃了,然后洗澡,然后坐着等天黑,

等再去上班。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一周后的某天,他下班回来,在楼下看见一个老太太。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在翻东西。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上楼了。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又看见她。还是在翻垃圾桶。他站住,看了一会儿。

她翻出一个矿泉水瓶,放进脚边的蛇皮袋里。然后又翻出一个易拉罐,也放进去。

他没有走过去。那天晚上下班回来,他在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一瓶水。走到楼下的时候,

老太太还在。他把面包和水放在她旁边,没说话,上楼了。上楼之后,他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老太太拿起面包看了看,又放下。她没吃。他想,也许她不饿。后来他每天都给她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矿泉水,有时候是早上买多了的包子。她每次都看看,然后收起来,

从来没在他面前吃过。有一天他下班回来早,太阳还没落山。老太太坐在楼下的台阶上,

看见他,突然开口了:“你每天给我带东西。”他站住了。老太太说:“我不饿。

”他不知道说什么。老太太说:“我在等我儿子。他住这个楼里,但是我忘了是哪一户。

我就天天在这儿等。”他看着她。她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眼睛很小,但是亮。

他说:“你儿子叫什么?”她说:“叫建军。”他不知道楼里有没有叫建军的。他搬来不久,

不认识什么人。他说:“我帮你问问。”老太太说:“不用。他自己会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上楼了。那天晚上他去上班,在传送带旁边站了一夜,

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老太太。她在等儿子,等了很多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人在等。

他妈在等他回去过年,等了几年,他没回。后来她不在了。他爸也是。六四月的某一天,

他收到一笔钱。短信通知的,银行发来的,五千块。他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来,

是那个装修公司以前的工资,有一笔提成一直没结,他以为黄了,没想到老板还是给了。

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谢谢。老板说应该的,你干的活,钱就该给你。

老板又问他在哪儿干,他说在物流公司。老板说那活儿累,他说还行。

老板说要是想回来就回来,他想了想,说先干着吧。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发呆。五千块,

够他交两个月的房租,够他买一张回县城的火车票,够他请周斌喝一顿酒。

但他不知道该用这钱干什么。下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一趟商场。

他很久没去过商场了,里面灯光明亮,人很多,有情侣挽着手走过,有妈妈推着婴儿车,

有小孩在哭。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不知道买什么。后来他给陈屿买了一个东西。是一盆绿萝。

和原来那盆一样,绿色的叶子,小小的,装在白色的塑料盆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买完之后,他拿着那个盆,站在商场门口,站了很久。后来他把那盆绿萝带回去了,

放在窗台上,和那几本书放在一起。他给它浇水,每天出门前浇一次。水从盆底流出来,

流到窗台上,他用抹布擦掉。他看着那盆绿萝,想,不知道原来那盆怎么样了。

他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他。五月初,他收到一条短信。是她发的,说东西收到了吗。

他想起之前他给过她地址,但她寄的是什么,他忘了看。他翻了翻门口的快递,没有。

他回说没收到。她说寄了,可能慢。又过了几天,一个包裹到了。是一个纸箱,不大,

上面贴着快递单,寄件人是她的名字。他拿着那个箱子上楼,放在地上,没有拆。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他拆开了。里面是他的一些东西,一些他以为丢了的东西:一个旧钱包,

里面还有几十块钱;一本笔记本,是他大学时候的,记着一些没用的东西;一件毛衣,

她织的,织了一半,线头还挂着。他拿起那件毛衣看了看。织得很粗糙,针脚不齐,

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她学织毛衣学了很久,买了很多线,织了拆,拆了织。

这件是她的第一个成品,织了一半,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说骗人。他说真的好看。

她说那我继续织。后来她没织完。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织了。他把毛衣叠好,

放进柜子里。箱底还有一张纸条:这是你的东西,我找出来的。那件毛衣我没织完,

你留着吧,以后找别人织。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以后了。他想。

七物流公司的活他干了两个月。六月的某一天,主管找他谈话,说最近活少,可能要裁人。

他听了,说知道了。主管说不是针对你,是你来得晚。他说我懂。第二天他就没去上班了。

不是被裁的,是自己走的。他不想等别人来告诉他不用来了。他开始重新找工作。

这次更难了。夏天热,他每天出门,坐公交,挤地铁,汗流浃背。有时候一天跑三个面试,

有时候一个都没有。有的面试官看他一眼就让他走了,有的聊几句就说回去等通知,

有的问他有没有结婚,他下意识想说没有,但忽然意识到他们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问的是,你安定了吗?你有牵挂了吗?你不会干几天就跑了吧?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说自己是某某公司的,看了他的简历,

想约他面试。他说好,约了时间。挂了电话,他查了一下那个公司,是一家做装修的,

和他以前干的一样。他去面试了。面试官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穿着短袖衬衫,

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说:“你以前干过这行,应该熟悉。工资呢,底薪加提成,

底薪两千五,提成看业绩。干得好一个月能拿七八千。干不好就两千五。”他说行。

面试官说:“那明天来上班。”他第二天去上班了。公司在一个写字楼里,租了一间办公室,

摆了十来张桌子。他去的时候,好几个人已经到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电话。有人看见他,

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分配任务。任务就是打电话。

名单是公司给的,都是新买房的业主,打电话过去问要不要装修。他打了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没人接。第三个,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他说您好,我是某某装修公司的,

请问您最近有没有装修的打算?那边说没有,然后挂了。他继续打。第四个,第五个,

第六个。一上午打了几十个,没有一个有意向的。中午休息,他去楼下买了个盒饭,

坐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吃。旁边也坐着几个人,穿得很正式,也在吃盒饭。

有一个人看了他一眼,问:“干装修的?”他说是。那个人说:“我也是。干多久了?

”他说:“第一天。”那个人笑了笑,说:“慢慢熬。这行就这样,十个人打一百个电话,

能有一个人搭理你就不错了。”他点点头,继续吃。下午他又打了几十个电话。有一个接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考虑考虑。他问什么时候方便再联系,那边说不知道。

他说那我过几天再打过来。那边说行,然后挂了。下班的时候,主管问他今天怎么样。

他说还行。主管说明天继续。他坐公交回去,天已经黑了。车上人很多,他站在靠门的地方,

抓着扶手。车晃来晃去,他跟着晃。旁边座位上坐着一对情侣,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上,

睡着了。男的举着手机看视频,偶尔笑一声。他看着他们,想起很久以前,

他和陈屿也这样坐过公交。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出去约会,回来的时候太晚了,

地铁停了,就坐夜班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她靠在他肩上,说累。他让她靠,

一直坐到终点站,他们还得再走二十分钟回去。她走不动,他就背她。她在他背上笑,

说他像一头驴。他说那你就是驴背上的公主。后来他们有了钱,就不坐公交了,改坐地铁。

再后来,连地铁都很少坐了,出门都是打车。他以为那是变好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变远了。

车到站,他下来。往出租屋走的时候,他看见那个老太太还在楼下。她坐在台阶上,

旁边放着那个蛇皮袋,里面有几个瓶子。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老太太抬起头看他。他说:“建军还没找到?”她说:“没有。”他说:“你饿不饿?

”她说:“不饿。”他站了一会儿,上楼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下来,

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袋面包。他把东西放在她旁边,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她在后面说:“谢谢你。”他顿了顿,继续往上走。

八六月过完的时候,他接到一单。是一个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六十来平。

业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着孕,男的瘦高个,戴着眼镜。他们想简单装修一下,刷刷墙,

换换地板,厨房和卫生间的瓷砖也得重贴。林深去量房的时候,女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过来,说谢谢。女的笑着说,我们也是第一次装修,什么都不懂,你多帮忙。他说好。

量完尺寸,他回去做报价。那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在算,材料多少钱,人工多少钱,

工期多少天。他干过这行,知道里面的门道,哪些地方能省,哪些地方不能省。

他尽量往低了报,因为他想让这单做成。报价发过去之后,那边没回音。他等了两天,

打了个电话过去。男的接的,说看了,还在考虑。他说好,有需要再联系。又过了两天,

那边打电话来,说行,就按你报的来。那天他挺高兴。晚上回去的路上,

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站在门口喝完。瓶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听见叮的一声。他想,

这一单做成,他能拿两千多的提成。他给以前的同事打电话,问能不能借几个人。同事说行,

你什么时候要。他说下个月。同事说那你提前说。那几天他跑了好几趟建材市场,比价,

砍价,定材料。有的老板认识他,说小林又干起来了。他说小活。老板说小活也是活,

慢慢来。材料定好之后,他找工人,约时间,排工期。工人都是以前合作过的,

知道他的习惯,不用多交代。开工那天,他去现场盯着。夫妻俩也在,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走路慢吞吞的。男的扶着她,两个人站在门口看工人们搬东西。林深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女的说,麻烦你了。他说应该的。工人们开始干活。敲墙的声音很大,咚咚咚的,

整个楼都能听见。对面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看了一会儿,又把门关上了。

林深站在阳台上抽烟。阳台很小,堆着一些杂物,有一个破旧的花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在花盆的土里。这个活儿干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每天去现场,

看进度,检查质量,和工人沟通。有时候夫妻俩也在,女的会给他带瓶水,

男的会问他一些装修的事。他一一回答。

有一次女的问他自己家装修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麻烦,他说他没装过。她问为什么。

他说租的房子。她说那你以后自己买了房,就知道多麻烦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想过买房。以前和陈屿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后来不想了。房价太贵,他们那点工资,

攒一辈子也攒不够首付。她说过可以先买个小点的,他说小点的也买不起。她说那就一直租?

他说租着也挺好。她不说话了。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非要买房,她是想要一个确定的东西。

一个属于他们俩的东西。但他给不了。工程收尾那天,夫妻俩来看。

女的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摸墙,踩地板,开柜门。男的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着,说挺好。

女的说谢谢林师傅。林深说客气了。他拿着工具往外走的时候,女的叫住他,

递给他一个红包。他愣了一下,说不用。女的说拿着吧,辛苦你了。他接过来,说谢谢。

下楼的时候,他打开红包看了看。五百块。他把钱装回口袋,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

他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回头一看,是那个男的。男的小跑过来,喘着气说,林师傅,

我老婆让我问一下,你认不认识做保洁的,我们想找人打扫一下。林深说认识,

回头把电话发给他。男的说好,谢谢。他走出小区,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人很多,

有下班的,有放学的,有遛狗的。他走在人群里,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他。他想,

这一单做完了,下一单还不知道在哪儿。九七月很热。他租的那个房间没有空调,

只有一台电扇,呼呼地吹,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晚上睡不着,他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看那道裂缝。裂缝还在那儿,他每天都看,看得多了,觉得它就像一张地图,

从窗户到门口的那条路。他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和陈屿在一起的这些年。

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怎么过下来的,怎么走到最后的。他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一样。

有时候他觉得是钱的问题,有时候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有时候又觉得没有谁的问题,

就是那样了。有一次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是为了什么吵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哭了,

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去抱她,又怕她推开。后来她去洗手间洗脸,

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吃饭吧。他们就吃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吵得多了,

她就不哭了。她开始和他讲道理,讲得头头是道,他听不进去,但又说不出什么。

他觉得她说的都对,但就是不想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后一次吵架,也是那样。

她说了很多,他一句都没记住。只记得最后她说,林深,七年了,你给过我什么?

他当时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给过她。七月底,

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在物流公司认识的一个人,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老张问他现在还干不干物流,他说不干了,干装修。老张说装修也行,有个活你干不干,

我一个朋友家要刷墙。他说干。他去了老张朋友家。也是一套老房子,比上次那个还旧。

墙壁发黄,天花板有几块水渍,地板翘起来了。业主是个老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

老头说他儿子让他搬过去一起住,想把这边租出去,得收拾收拾。林深看了看,说了个价。

老头说行,你干吧。那几天他一个人在那儿干。刮墙,打磨,刷漆。老头每天给他倒水,

有时候还留他吃饭。他不吃,说干完活就走。老头也不强留,就把水放在那儿。有一天,

老头问他多大了。他说三十。老头说三十好,年轻。他说您儿子多大?老头说四十了,

在上海。他说那您怎么不去上海?老头说不习惯,那边太热,冬天又冷,人也不认识。

他点点头,继续刷墙。老头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又说,我老伴走了三年了。

以前都是她收拾房子,她走了就没人收拾了。儿子让我过去,我去了几次,待不住。

还是这边好,虽然旧,但是自己家。林深停下来,看了看老头。老头坐在一把破藤椅上,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他继续干活。干完那天,老头多给了他两百块,说辛苦你了。他不要,老头硬塞给他。

他拿着钱,站了一会儿,说谢谢。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门口,

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十八月的一个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是陈屿发的。

只有一句话:我要结婚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点一下,又亮了。

再暗,再点。后来他打了几个字:恭喜你。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他对你好吗?删掉。

再打:什么时候?又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再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天花板。

裂缝还在那儿,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陈屿的时候。

她端着那杯水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在等人。他说是。她说那个人可能不来了。他说可能吧。

她说你可以再坐一会儿。他就坐了一会儿。他坐了七年。他翻了个身,侧躺着。

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印出一块长方形的亮。他看着那块亮,想起很久以前,

他和陈屿也这样躺着,他睡不着,她也没睡着。她问他,你爱我吗?他说爱。她又问,

那你会娶我吗?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你不会。他当时想,她怎么会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她自己也知道。那之后,他再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他也没有发过。

日子还是那样过。找活,干活,找活,干活。有时候有活,有时候没有。有钱的时候,

他就吃好一点,买点肉,买点菜,自己做。没钱的时候,就吃泡面,一包不够就两包。

他学会了做饭。以前和陈屿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做。他只会煮方便面。现在他学会了炒菜,

虽然炒得不好,但能吃。他学会了煮饭,米和水的比例,放多少,他试了好几次才试对。

他还学会了炖汤,买点排骨,放点玉米,炖一个小时,喝起来还挺香的。他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来。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除了和业主、工人、建材店的老板。有时候说很多话,都是关于装修的。刷什么颜色的漆,

用什么牌子的地板,瓷砖怎么贴才平。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干活的机器。

不用想别的,就干活。干完活,收钱,然后等下一个活。但有时候,他会停下来。

比如在公交车上,看见一对情侣手牵手。比如在超市里,看见一个男的推着购物车,

女的在后面挑东西。比如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咯咯地笑。他就停下来,

看着他们,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十一九月的时候,

他接了一个大活。是一个复式楼,上下两层,两百多平。业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做生意,

女的是全职太太。他们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全部翻新,预算很高。林深去量房的时候,

女的带他转了一圈。房子很大,客厅就有他那个出租屋三倍大。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

女的指着这儿那儿,说要怎么改,说得很详细。他一边量一边记,量了两个多小时。量完,

女的问他以前干过这种大活没有。他说干过,在装修公司的时候。女的点点头,

说那你报个价吧。他回去做报价,做了三天。材料、人工、工期,一项一项算。

他把利润压得很低,因为他想拿下这个活。报价发过去之后,那边没回。他等了一周,

打了个电话过去。男的接的,说还在看别人的报价。他说好,有需要再联系。又过了一周,

那边打电话来,说你的报价比别家低,我们想用你,但你得保证质量。他说没问题。

开工那天,他找了好几个工人。有水电工,有泥瓦工,有木工,有油漆工。

都是以前合作过的,他信得过。他在现场盯着,从早到晚,每天十几个小时。

女的经常过来看,有时候带着茶,有时候带着水果。她站在那儿,看工人们干活,

偶尔问问进度。林深和她说话,说得不多,都是工作上的。有一次她问他,你一个人干这行?

他说是。她说挺辛苦的。他说还行。她说你多大了?他说三十。她说三十还年轻,好好干,

以后能成事。他笑了笑,没说话。他不知道什么叫成事。这个活干了两个月。两个月里,

他几乎每天都在那儿。早上去,晚上回,有时候太晚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碗面,

然后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去。回到出租屋,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

有一次他回去的时候,看见那个老太太还在楼下。她已经在那儿坐了好几个月了,

蛇皮袋里的瓶子越来越少。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老太太抬起头看他。

他说:“建军还没找到?”她说:“没有。”他说:“你饿不饿?”她说:“不饿。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就他们两个。路灯很亮,

照出一片黄色的光。他说:“你等了他多久了?”她说:“不记得了。

”他说:“他还会回来吗?”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提起蛇皮袋,慢慢走开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她。十二十一月的时候,

活干完了。业主很满意,女的给他封了一个红包,说辛苦你了。他接过来,说谢谢。

他拿着那笔钱,回出租屋,躺在床上,数了数。加上之前攒的,他卡里有三万多。三万多,

够他活一年,够他再租一年房,够他吃一年的饭。他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有天下午,

他出门散步。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公园。公园不大,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在遛弯,

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有一家三口在草地上野餐。他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看着那些人。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眼睛眯起来,靠在椅背上,什么也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林深?”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

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他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是他以前的同事,叫苏敏。在装修公司的时候,他们是同一个部门的。她干文员,他干业务,

有时候交接单子会碰面。后来她辞职了,据说是回老家结婚。“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住这附近。”他说。“好久不见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得有两年了吧?”“差不多。

”“你现在还干装修吗?”“干。”“自己干?”“嗯。”她点点头。“挺好的。

我听说你后来也辞职了?”“是。”她没再问。两个人都看着前面,看着草地上的那家人。

小孩在跑来跑去,年轻的父母在后面追。“那是你吗?”她突然问。他愣了一下。“什么?

”“那家。”她指了指,“有孩子的那家。”他摇摇头。“不是。”“哦。”她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早就结婚了。那时候在公司,听说你有女朋友,谈了好多年。”他没说话。

“分了?”她问。他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去年离的。”他转过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什么?”他问。“很多原因。”她说,“说不清楚。

”他们坐在那儿,没再说话。太阳慢慢偏西,风开始凉了。草地上那家人收拾东西走了,

小孩还在跑,被爸爸一把抱起来,扛在肩上。小孩笑着,笑声传过来,很清脆。“我得走了。

”苏敏站起来,“约了朋友吃饭。”他点点头。她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你电话多少?

”他把号码告诉她。她存进手机,说有空联系。然后走了。他坐在那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然后他也站起来,往回走。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

想起苏敏。想起在公司的时候,她坐在前台后面,每次他经过,她都会抬起头来笑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他没和她说过多少话,就知道她是本地人,

大学毕业就来了这家公司,干了两年,一直想走。后来她就走了。他没想到她会离婚。

在他看来,结婚是一件很大的事,结了就不会离。但现在他知道,很多事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敏发的微信:今天挺高兴的,遇见你。他看着那行字,

不知道回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两个字:我也是。发出去之后,

他又补了一句:有空再聊。她回:好。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看天花板。裂缝还在那儿,

他看了好几个月,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他想象那道裂缝是一条河,他顺着河往前走,

走到哪儿是哪儿。十三后来他们真的聊起来了。一开始是微信,每天说几句。

她问他今天干嘛了,他问她今天干嘛了。她说她在一家公司做行政,还是老本行。

他说他最近没活,在歇着。她说歇歇也好。后来她约他吃饭。他去了。在一家小饭馆,

两个人,点了几道菜。她话挺多,说她在公司的事,说她和同事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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