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旧袍

第一章 相遇宋芷柔第一次见到傅承砚，是在公司楼下咖啡厅。那天下午三点多，

她下楼买咖啡。排队的人不多，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西装，背影笔挺。肩膀很宽，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轮到他点单。他说：“美式，不加糖。”声音很低。

像大提琴的尾音。宋芷柔多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回头了。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很深，

黑得像两潭水。眉骨上有一道极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宋芷柔脸一下子红了。

他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然后转回去，端着咖啡走了。

宋芷柔站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同事在后面推她：“发什么呆？到你了。”她回过神，

随便点了杯什么。后来她忘了那天喝的什么。但她记得那个背影。记得他回头看她那两秒。

记得自己脸红的样子。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那个人是谁？她想，

他还会来吗？她想，自己是不是有病，就看了一眼，至于吗？至于。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她的脸还是烫的。---第二章 第二次第二次见面，

是在公司会议室。宋芷柔所在的小组接了个项目，不大不小。傅氏集团是甲方，

要过来听汇报。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挑了最正式的衬衫，把头发扎起来，

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开场白。会议室坐满了人。她坐在角落里，负责放PPT。手心里全是汗，

攥着翻页笔，指节发白。门开了。傅承砚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

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穿着黑西装，像一群保镖。他走到主位坐下。坐得很直，

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翻着文件。宋芷柔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心跳太快了。

她怕被人看出来。汇报开始。组长在上面讲，她在下面放PPT。一切顺利。

轮到她放最后一组图的时候，她站起来，手一抖，翻页笔掉了。安静的会议室里，

那一声脆响格外刺耳。她弯腰去捡，头发散下来，挡住脸。有人笑了一声。很小的一声。

但她听见了。她脸烧起来，耳朵尖都是烫的。“继续。”傅承砚的声音。不高，

但所有人都安静了。她抬头看他。他正在看手里的文件，没看她。她深吸一口气，

捡起翻页笔，继续放PPT。最后一组图放完。她坐下来，手心全是汗。项目汇报完，散会。

人陆续往外走。她坐在角落里，等人都走了再起来。“等一下。”她抬头。

傅承砚站在几步外，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她愣了一下。“宋芷柔。”他点点头。

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她坐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同事凑过来：“傅总问你名字了？

哇靠，你完了，他肯定觉得你PPT做得太烂要记住你以后避雷。”她没说话。但她想，

他问名字的样子，好像不是那个意思。他看她的那一眼，好像也不是那个意思。

---第三章 第三次第三次见面，是在酒会上。公司年会，包了某酒店宴会厅。

宋芷柔穿着租来的小黑裙，踩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躲在角落喝果汁。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太吵。太多人。太多假笑。但她是新人，得露脸。大厅里灯光很亮。有人在跳舞，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交换名片。她站在角落里，看那些人走来走去。“不喝酒？

”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头。傅承砚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香槟。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她吓了一跳：“傅、傅总。

”他看她一眼：“果汁好喝吗？”“还、还行。”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站那儿，

看大厅里人来人往。宋芷柔不知道说什么。心跳太快，脑子一片空白。“紧张？”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点头。“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嗯。”他喝了一口香槟。“我也是第一次。

”宋芷柔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覺得他在笑。“那边有人叫我。

”他把酒杯放桌上，“再见。”他走了。宋芷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背影笔挺。

周围的人都往两边让。她忽然觉得，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有钱。

是因为他站在那儿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她站了很久。手里的果汁都温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不甜。有点苦。---第四章 便利店后来她经常见到他。公司楼下。

电梯里。餐厅。有时候他会点头。有时候不会。有一次她在便利店买关东煮，他也进来了。

那是冬天。外面很冷，便利店的玻璃上全是雾气。她站在关东煮的柜台前，挑萝卜和鱼豆腐。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她回头。傅承砚走进来。穿着黑色大衣，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

他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水。宋芷柔举着关东煮，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他先开口了。

“好吃吗？”她低头看手里的关东煮。热气往上冒。“还、还行。”他点点头，

拿着水去结账。她站在那儿，看他付钱，看他推门出去。雪下得大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雪花模糊。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关东煮凉了。

她咬了一口。还行。---第五章 送文件真正说上话，是在三个月后。

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宋芷柔被派去傅氏送资料。她抱着文件夹站在前台，

等上面的人下来拿。电梯门开了。傅承砚走出来。她愣住。他也愣了一下。“送资料？

”“嗯。”他伸手：“给我吧。”她把文件夹递过去。他翻了翻，抬头看她。“谁让你送的？

”“张经理。”“他知道这是什么吗？”宋芷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傅承砚把文件夹合上。

“你跟我上来。”她跟着他进了电梯。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站在他身后半步，

看他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后颈的线条很直。心跳得很快。“你工作多久了？

”他忽然问。“一年。”“在设计部？”“嗯。”他点点头，没再问。电梯到了。他走出去。

她跟在后面。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楼群。阳光照进来，地板上亮堂堂的。

他把文件夹放桌上，转身看她。“你知道今天送的是什么文件吗？”她摇头。

“你们公司项目出了问题。这份文件是补救方案。送对了，项目能救回来。送错了，

你们公司要赔钱。”她愣住。他看着她。“张经理让你送，是因为出了问题需要人背锅。

你知道背锅是什么意思吗？”她点头。“那你还来？”她想了想。“领导让来。不来不行。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了一点，

嘴角往上扬。宋芷柔第一次见他笑。她愣在那儿。“你叫什么来着？”“宋芷柔。

”他点点头。“宋芷柔。记住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回去吧。文件我收了。

出问题我扛。”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不走？”她回过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傅总。”“嗯？”“谢谢。”他没说话。她推门出去。走廊很长。

她走着走着，嘴角弯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她走在光里，脚步轻了很多。---第六章 温雪凝第一次听到温雪凝的名字，是在茶水间。

那天下午，宋芷柔去泡咖啡。两个同事在旁边聊天。“听说傅承砚那个白月光要回国了。

”“温雪凝？那个拉小提琴的？”“对。他俩不是好多年了吗。”“也没公开吧。

”“反正圈里都知道。”宋芷柔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傅总那种人，也就温雪凝配得上。

”“可不是。一个有钱，一个有才。”她们走了。宋芷柔站在原地，咖啡凉了。她倒掉。

重新泡了一杯。端着杯子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她看了半天，

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子里反复响着那两句话。“傅承砚那个白月光。

”“他俩不是好多年了吗。”她把杯子放下。盯着屏幕。图不会动。她也不会动。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改图。改着改着，手停了。她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便利店，他站在货架前拿水的样子。雪花落在他头发上。他推门出去，

背影很快被雪模糊。她低下头，继续改图。那天晚上她没睡好。不是难过。是奇怪。

她从来没想过傅承砚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现在知道了。一个拉小提琴的。很多年了。

圈里都知道。她翻了个身，看天花板。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梦里没他。

---第七章 他醉了傅承砚第一次喝醉，是在三个月后。那天晚上十一点多，

宋芷柔刚洗完澡，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宋芷柔？”是傅承砚的声音。

但有点飘。不像平时那么稳。“傅总？”“你在哪儿？”“在家。”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家在哪儿？”她愣了一下，报了地址。电话挂了。她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头发还滴着水。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她开门。傅承砚站在门口。西装歪了，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

脸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你喝酒了？”他点头。“为什么来这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他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宋芷柔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嘛。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她。“你煮的醒酒汤好喝。”她愣了一下。

“你喝过？”“在你们公司食堂喝过。有一次你煮的。”她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次。

食堂阿姨让她帮忙顶班，她煮了一大锅醒酒汤。那天公司好像有人喝多了。他居然记得。

她去厨房煮醒酒汤。煮好端出来，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蹲下来，把碗放茶几上。

“傅总？”他睁开眼看她。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看她的眼神很专注。“宋芷柔。”“嗯？

”“你知道温雪凝吗？”她没说话。他看着她。“我心里有个人。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我记了二十年。”她听着。“温雪凝像那个人。所以她在我身边待了十年。”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她点头。他看着她。“你不问是谁？”她摇头。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想了想。“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醒酒汤，一口一口喝完。他把碗放回茶几。“宋芷柔。”“嗯？

”“我今天喝醉了。明天可能不记得来过。”她点头。“你明天别提醒我。”她点头。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她跟在后面。他拉开门，回头看她。“你煮的醒酒汤，真的好喝。

”他走了。宋芷柔关上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电梯运行的声音。她听见电梯门开，

又关上。然后安静了。她站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着笑着，

眼眶有点热。她擦了擦眼睛，回房间睡觉。第二天他没联系她。第三天也没有。她也没问。

---第八章 她知道了温雪凝回国那天，宋芷柔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

那天早上她刚到公司，同事就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照片里温雪凝穿着白裙子，

挽着傅承砚的手臂，从机场走出来。温雪凝长得很白，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温柔。

傅承砚站在她旁边，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但比平时柔和。评论区都在刷“好配”。

宋芷柔把手机还给同事。“哦。”她去泡咖啡。回来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

她看着图，脑子里是那张照片。温雪凝的笑。傅承砚的嘴角。她低下头，开始改图。

画了两笔，画不下去。她把笔放下，去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她洗了把脸，回去继续画。画完了。交上去。下班。回家。

吃饭。睡觉。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她没哭。她只是心里空了一块。不大。

但一直在那儿。---第九章 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宋芷柔见过傅承砚很多次。

公司活动。项目会议。偶尔在楼下偶遇。他有时候点头。有时候不。她习惯了。

温雪凝回国后一直没走。新闻里偶尔有他们的消息。一起出席活动。一起看音乐会。

一起被人拍到在某餐厅吃饭。照片里温雪凝总是笑着，傅承砚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偶尔会聊。“傅承砚和温雪凝什么时候结婚啊？”“不知道。都这么多年了。

”“可能就是不想结呗。”宋芷柔听着，不说话。她还是会偶尔想起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来她家。说醒酒汤好喝。第二天他忘了。她也没提。那就当没发生过。

有时候下班路过便利店，她会往里看一眼。有时候会看见他站在货架前，拿着一瓶水。

她就走开。他也没叫过她。---第十章 便利店偶遇有一次，她进去买东西。他也进来了。

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中间隔着一排零食。她拿了一瓶水。他也拿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

她排在他后面。他付完钱，回头看她。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他走了。她抬起头，

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门。外面下着小雨。他撑开伞，消失在雨里。她站在收银台前，

手里握着那瓶水。“一共三块。”她付了钱，走出去。雨还在下。她没带伞。

站在便利店门口，看雨落在马路上。手里的水是凉的。她拧开，喝了一口。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