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等吹过旧时光》

一我第一次见到江驰，是在初一刚开学的第三个星期。那是个闷热的午后，

蝉鸣把整个教学楼都裹得密不透风，我抱着刚发下来的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转过楼梯拐角，

被一群推搡打闹的男生撞得一个趔趄，本子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手指微微发抖。

我从小就是那种安静到近乎怯懦的女生，成绩好，话少，不惹事，也怕事。

周围男生的哄笑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把散在最远处的练习册捡起来，递到我面前。我抬头，

撞进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男生穿着不合身的校服，领口敞着，额前的碎发有点乱，

嘴角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却没有丝毫恶意。他就是江驰。后来我才知道，

他是我们年级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成绩永远倒数，脾气冲，一言不合就动手，

老师管不住，家长也头疼。可那天，他只是弯腰帮我捡本子，

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吧？”我摇摇头，接过本子，小声说了谢谢，快步跑开。

那是我们的开始。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是楼梯间一次普通的相遇，

却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十几年的青春里，生根，发芽，直到最后，

长成一片再也绕不开的盛夏。初中三年，我们算不上熟，顶多算认识。

我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上课认真听讲，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每次考试都稳稳排在年级前列，

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好学生。走廊里的灯光永远落在我摊开的课本上，落在我工整的字迹里，

未来在我面前铺成一条笔直又明亮的路，没有一丝偏差。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

下课打闹，书包里永远没有几本书，成绩单上的数字永远让人头疼。

他的世界是球场边的喧嚣，是课后的小巷，是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是一身藏不住的叛逆与张扬。我们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个在光明坦荡的前途里，一个在肆意张扬的叛逆里。唯一的交集，是偶尔在走廊遇见，

他会冲我抬抬下巴，我会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他的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的散漫，

我的步伐沉稳，带着好学生的拘谨，短短一秒的交汇，很快又被人流冲散。

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桀骜不驯、满身棱角的男生，

会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用力爱过的人，也成为我往后很多年，一想起就心口发闷的名字。

二升上高中，我们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按成绩排座位，

我理所当然坐在前排，江驰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可他偏偏不愿意，硬是抱着书包，

一屁股坐在了我斜后方的空位上，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全班同学都回头看。

我回头看他，他冲我笑，露出一点浅浅的虎牙：“以后就坐这儿了，方便抄作业。

”我没说话，却悄悄红了耳朵。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把他身上的戾气冲淡了几分，我忽然发现，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少年，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高中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试卷、习题、早读、晚自习，填满了每一天。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空气中永远飘着油墨与汗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埋头苦读，可江驰的出现，让我枯燥的学习生活，

突然多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他依旧不爱学习，依旧是老师重点批评的对象，

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发呆，作业永远靠抄，考试永远交白卷，可他对我，却格外不一样。

我早上来不及吃早餐，他抽屉里永远会多出一袋面包一盒牛奶，还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放在桌角时轻手轻脚，生怕打扰我学习；我生理期不舒服趴在桌上，他会默默把窗户关上，

不让风吹到我，甚至会跑去医务室帮我接热水，笨拙地放在我手边；我被难题困住皱眉头，

他就算自己不会，也会跑去问班里别的同学，再笨手笨脚地讲给我听，哪怕讲得颠三倒四，

也会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怕我听不懂。他从来不说好听的话，却把所有的温柔，

都悄悄给了我。那时的江驰，还是个一点就炸的少年。他讲义气，

朋友受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隔三差五就因为打架被记过，手上、胳膊上时常带着新的伤，

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我每次看见，都会皱着眉给他递创可贴，小声说：“别再打架了。

”他总是嘴上应着，下次依旧照旧。在他的世界里，拳头是保护自己和兄弟的武器，

是少年人最直接的骄傲，他不懂收敛，也不想收敛。改变发生在高一的冬天。那天放学，

我被隔壁班几个混混堵在巷口，他们言语轻佻，伸手想拉我的书包，

冰冷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臂，我吓得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书包带被扯得变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就在这时，江驰冲了过来。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凶的样子，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平日里散漫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戾气。他把我护在身后，

宽大的后背挡住了所有恶意，对着那几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的人，谁敢动她一下，

我废了谁。”那一次，他又打了架。对方人多，他吃了亏，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

校服袖子被扯破，身上沾了尘土，可他站在我面前，依旧把腰挺得笔直，

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折的树。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凶狠，

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安抚。“别怕，有我在。”我看着他脸上的伤，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害怕，是心疼。心疼他为了我满身伤痕，心疼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后。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江驰，

你以后别打架了好不好？”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笨拙地擦了擦我的眼泪，

指腹带着粗糙的温度，擦过我的脸颊，让我心头一颤。“好。”他说。“为了你，我不打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一个男生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对我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斤，

砸在我的心上，开出温柔的花。也是从那天起，江驰真的再也没有打过一次架。

曾经那个一言不合就挥拳头的少年，硬生生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棱角都收了起来。有人挑衅他，

他忍；有人骂他，他不理；曾经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兄弟，都说他变了，变得“怂”了，

渐渐疏远了他。只有我知道，他不是怂，他只是把所有的冲动和戾气，都换成了对我的温柔。

他愿意为了我，放下自己最在意的骄傲，变成一个安静的少年。三高一的圣诞节，

江驰跟我表白了。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操场，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耳朵冻得通红，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来回揉搓，半天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林晚，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那些不经意间的照顾，那些为我做出的改变，

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我点了点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那一年，我十六岁，

他十七岁。我的初恋，给了这个成绩不好、爱打架、却愿意为我收敛所有锋芒的少年。

恋爱后的日子，甜得像夏天的汽水，冒着欢快的气泡，漫溢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我们是全校最不被看好的一对。我是学霸，是老师重点培养的优等生，前途光明；他是学渣，

是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未来一片模糊。老师找我们谈过话，家长也隐晦地提醒过，

同学在背后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走不远。可我们偏偏，爱得轰轰烈烈，

爱得不管不顾。我不再只是埋头学习，他也不再只是浑浑噩噩。我会在晚自习的时候，

把笔记借给他看，一点点给他讲他听不懂的题，哪怕他听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

我也会耐心地把他叫醒，一笔一划地教他；他会带着我，去体验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把我从枯燥的书本里拉出来，看见不一样的世界。他带我去网吧通宵，教我打游戏，

我笨手笨脚总是输，急得抓耳挠腮，他就笑着把键盘让给我，自己在旁边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带我去吃路边摊的烧烤，喝冰镇的汽水，坐在马路边吹着晚风聊天，

从星空聊到未来，从年少聊到白头；他带我去逛夜市，去抓娃娃，去坐过山车，我吓得尖叫，

紧紧抓着他的手，他就把我护在怀里，笑得一脸得意。和他在一起，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生活不只有试卷和分数，原来青春可以这么热闹，这么明亮，这么肆无忌惮。

我学会了逃课，学会了偷懒，学会了放下好学生的包袱，做一次真正的少年。

我们一起逃课去看电影，在漆黑的影院里偷偷牵手，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纸条上写着笨拙的情话，藏在课本里，

藏着满心的欢喜；一起在放学路上慢慢走，一直走到天黑，路灯一盏盏亮起，

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他会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

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偷偷亲一下我的额头，留下温热的痕迹。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拼凑成了我整个青春最明亮的回忆，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也抹不去。高中三年，我们谈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我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没有分过手。

年轻人的恋爱，总是敏感又脆弱。因为一点小事，因为一句气话，因为对未来的迷茫，

我们闹过别扭，说过分手，甚至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

我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而生气，他会因为我只顾学习忽略他而难过，

我们像两只刺猬，靠得太近，就会刺伤彼此。可每一次，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我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我。他会在我生气的时候，笨拙地哄我，买我最喜欢的糖，

站在我家楼下等我，哪怕被我拒之门外；会在我不理他的时候，守在我家楼下一等就是一夜，

冻得浑身发抖，也不肯离开；会在和好之后，抱着我，一遍遍地说：“林晚，我不能没有你。

”我总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我以为我考上大学，他就算不上学，

也会守着我；我以为我们熬过高中，熬过异地，就可以一辈子；我以为他说过的永远，

是真的永远。那时的我太年轻，太天真，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却不知道，时间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