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念念念相忘

九月的北京，第一场秋雨来得猝不及防。许念念站在宿舍楼下的屋檐底下，

看着眼前瓢泼的雨幕，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杨燚发来的语音，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三天了。那个人已经三天没跟她视频了。说什么“每天都要视频”，

说什么“异地恋而已小意思”，结果开学第一周，某人的诺言就跟被雨泡过的纸一样，

烂得透透的。许念念面无表情地点开那条语音。“念念，北京下雨了吧？记得带伞。”就这？

她盯着屏幕，恨不得把那个“杨四火”的备注名盯出两个洞来。三天没消息，

就发这么一句天气预报？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带了。发送。然后补了一句：你呢，上海热吗？

发送。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然后又停。

许念念等了足足两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热。……行。很好。非常棒。

许念念把手机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看着雨。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憋出什么屁来。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今天下午没课，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的，

现在被困在这儿，进退两难。正想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

杨燚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湿漉漉的球鞋，明显是在雨里踩过的，鞋带散着，

鞋面上沾着几片落叶。配文：鞋湿了。许念念：？？？所以呢？跟她炫耀他踩水坑了？

她正想回复一句“那你晾干啊”，忽然意识到不对——那只鞋，

那只鞋的款式……她猛地抬起头。雨幕里，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另一只显然也已经湿透的球鞋，

正歪着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他整个人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却在那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念念低头看屏幕——“杨四火”拍了拍你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拽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

杨燚身上全是雨水，凉得她一激灵，但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带着笑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许念念被他抱得死紧，脸埋在他胸口，

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的手指攥住他的卫衣下摆，

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在上海吗？”“翘课了。”“……你疯了？”“嗯。

”他应得理直气壮，“三天没见你，我要疯了。”许念念鼻子一酸，

嘴上却说：“谁让你不视频的。”“手机坏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想跟你说来着，

但想着反正要过来，就没说。给你发消息都是在维修店蹭的WiFi，发一条要加载半天。

”许念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三天不见，这人好像瘦了一点，

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底下有一点点青。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脸：“傻不傻？

”“傻。”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想你了。”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屋檐底下，

一个浑身湿透，一个眼眶发红。“你带衣服了吗？”许念念问。“没有。

”“那你晚上住哪儿？”“你宿舍楼下蹲一宿。”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念念：“……”她深吸一口气，拽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走，先去买衣服。

”“哎——”杨燚被她拽着跑进雨里，手却反握住她的，“念念，你也没伞啊！

”“都淋湿了还打什么伞！”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狂奔，跑过宿舍楼，跑过食堂，

跑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雨打在脸上有点疼，但许念念攥着他的手，

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没关系。他们跑进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两个人都跟落汤鸡一样，

站在门口喘气。杨燚低头看她，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

嘴唇被雨水冲得有点发白，但眼睛亮亮的，正瞪着他。“看什么看？”“看你。”他说。

许念念被他看得脸一热，别开头：“快去买衣服。”“先买把伞。”他拉着她往货架走，

“以后下雨记得打伞，别跟我似的傻跑。”“……你还好意思说。”两个人挑了把透明伞，

又去隔壁的服装店买了件干爽的卫衣和裤子。杨燚在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

看见许念念正站在镜子前擦头发。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不太熟练地帮她擦。

“轻点。”许念念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哦。”他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帮她擦干发尾。

镜子里，两个人站在一起。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着头认真擦头发的样子，像在钻研火箭。

许念念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问：“杨燚，你吃饭了吗？”“没。”“那你想吃什么？

”“你。”许念念：“……”她一把抢过毛巾：“杨四火，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他笑了，

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真的想你了，念念。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腰。“我也是。”她小声说。

杨燚最后当然没在宿舍楼下蹲一宿。许念念带他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

前台阿姨的眼神意味深长，许念念面无表情地假装没看见。进了房间，杨燚往床上一躺，

呈大字型摊开：“舒服。”许念念站在门口，看他那一副大爷样，忍不住笑了：“你起来，

先把湿衣服晾上。”“不要。”他翻了个身，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累了，

让我躺一会儿。”许念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后脑勺。三天没睡好觉了吧。她想。

从上海到北京，高铁五个多小时，他应该是早上就出发了，到了北京连口气都没喘，

直接跑来学校找她，还在雨里淋了半天。她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杨燚。

”“嗯？”“以后别这样了。”她说，“想我的话，视频就行。”他翻过身，

看着她：“视频能抱你吗？”“……不能。”“那不就结了。”她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住，

瞪了他一眼。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许念念挣扎着想坐起来，

被他按住：“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她不动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淅淅沥沥的。“念念。”他忽然开口。“嗯？”“你的床硬不硬？

”许念念愣了一下：“什么？”“宿舍的床。”他说，“硬不硬？”“还好吧，就那样。

”“那比我这个呢？”他拍了拍身下的床垫。许念念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随口答道：“你这个肯定比宿舍的软啊，宾馆的床都软。”“那正好。”他说，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明天去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床买软一点，

你周末可以过来睡。”许念念：“……”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低头看着他：“杨燚，

你说什么呢？”他也坐起来，表情认真得不行：“我说租房。

这样以后我来北京就有地方住了，你宿舍床硬，我给你买软的。”许念念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个人，明明自己还在上大学，没什么钱，

租房子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事，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杨燚。”她开口。“嗯？”“你知道北京租房多贵吗？

”“知道啊。”他说，“我打听了，你们学校附近一居室一个月五六千。

”“那你哪来那么多钱？”“我接了个广告。”他说，“之前那个篮球视频有人看了，

找我拍广告，给的钱够租半年。”许念念愣住了。杨燚的视频她知道，

他偶尔会在网上发一些打篮球的视频，粉丝不多，就是玩玩儿。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找他拍广告。“你……接了？”“嗯。”他点头，“所以我有钱了，

可以租房子了。”许念念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她想起高中的时候，

杨燚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打篮球，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

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为了能离她近一点，去做这些事。“杨燚。

”她声音有点哑。“嗯？”“你不用这样的。”她说，“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

放假的时候见面就行了，你不用……”“念念。”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想见你。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很认真：“我想每天都能见你。想你了就能去找你，不用等放假。

你难过的时候我能抱你，开心的时候我能陪你。异地恋我可以忍，但如果有办法离你近一点，

我就想试一试。”许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慌了，抬手帮她擦：“哎你别哭啊，

我说错什么了？”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杨燚，

你怎么这么好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揽进怀里：“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黄色。

杨燚真的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个很小的开间，但是被他收拾得很干净。

他还真的买了一张很软的床，许念念第一次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半天爬不起来。

“杨燚！”她挣扎着坐起来，“这床也太软了！”“软吗？”他坐在床边，“我觉得还好啊。

”“你是猪吗？这么软你睡得惯？”“睡得惯啊。”他说，然后凑过来，笑得有点坏，

“而且软点好，你来了可以多待一会儿。”许念念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周末的时候，

她有时候会过来住。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窝在那张软得要命的床上聊天。

杨燚的厨艺还是老样子，除了泡面就是煎蛋，许念念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手把手教他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