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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柚子花

橘月半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初见柚子花》内容精“橘月半”写作功底很厉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橘月半橘月半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初见柚子花》内容概括:热门好书《初见柚子花》是来自橘月半最新创作的年代,虐文,现代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柚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初见柚子花

主角:橘月半   更新:2026-03-01 02: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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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月的风裹着清苦的香,漫过老院那株柚子树时,我第一次见到沈知意。

那日是惊蛰过后第七日,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雨的样子。我跟在外婆身后,

走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

偶尔有一两枝新发的绿芽探出头来。我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害怕。

母亲把我送到车站时,只说了一句话:“外婆年纪大了,你去陪陪她。”她站在检票口外,

风衣被风吹得鼓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想问她什么时候来接我,但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她不知道,或者说,她没想过。火车走了六个小时,

从有高楼的城市走到只有矮房子的镇子。窗外的景色从灰色变成绿色,山越来越多,

人越来越少。我在座位上缩成一团,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看那些飞快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外婆在站台等我。她比记忆中矮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看见我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囡囡长这么高了。”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突出,

掌心有厚厚的茧,握得我有些疼。我没吭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最后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门虚掩着,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外婆推开门的刹那,那股香就扑了过来。我从未闻过那样的香。

不是城市里花店里那种浓烈的、直往鼻子里钻的香,而是一种清苦的、若有若无的香,

像风把山野的味道揉碎了,一点一点洒在空气里。那香不急着让你闻到,可一旦闻到了,

就再也忘不掉。我抬起头,看见了那株柚子树。它就长在院子中央,

树干粗得我张开双臂也抱不住,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着深深浅浅的纹路,像老人的手背。

枝叶撑开一大片绿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而那些花——那些花,白得像雪。

它们开在枝头,一簇一簇的,小小的,五片花瓣微微向外卷,中间是淡黄色的花蕊。

有的已经盛放,花瓣薄得透光;有的还是花苞,圆鼓鼓的,裹得紧紧的。风一吹,

那些花瓣就落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一切能落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忘了迈步。就是那时候,我看见了沈知意。他站在落满白花的石阶上,

背对着我,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树上的花。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穿一件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抬头,

如果那天他恰好不在,如果时间能够停在那一刻——可我每次都想不出答案,

因为那一刻太短了,短得我来不及想任何事,只来得及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像山间的深潭,又像夜晚没有月亮的天空。他看着我,

先是有些意外,然后弯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像院角弯弯的月牙。

“这是阿婆的外孙女吧?”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又软又慢,

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我躲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不敢应声。他笑了笑,低头看自己手里。

我这才发现,他指尖捻着一朵半开的柚子花,还没完全绽放,花瓣微微张开,

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这花看着素,”他说,把那朵花举到眼前,像是自言自语,

“香得却钻心。”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那朵花轻轻放在石阶上,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角的小门里,好一会儿没动。外婆已经进屋去了,只有我站在门口,

攥着书包带子,看那朵放在石阶上的花。风又吹过,落花纷纷,有一瓣落在我的手背上,

凉凉的,软软的,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我蹲下来,捡起那朵他放下的花。花瓣洁白,

没有一丝杂色,花蕊嫩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我把它放在掌心,凑近了闻,

那股清苦的香便直直地钻进鼻腔,呛得我鼻尖发酸。我又抬起头,看那满树的雪白。

那一刻我还不懂,有些初见,是一生的劫。二外婆的院子很小,

小到从东头走到西头只用十步。房子也很旧,青砖灰瓦,窗户是木棂的,糊着发黄的纸。

我住的房间在堂屋东侧,推开窗就能看见那株柚子树。外婆说,这树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

算起来,比我妈年纪还大。“那会儿还是棵苗苗,”外婆坐在门槛上择菜,一边择一边说,

“你外公说种棵柚子树好,柚子结实,结得多,够吃一冬。谁知道这树越长越大,人都老了,

它还在那儿。”我没说话,趴在窗台上看那棵树。三月里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枝叶洒下来,

在地上画出一片片摇晃的光斑。柚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密密匝匝的,像落了满树的雪。

风一吹,就有花瓣飘下来,飘飘悠悠的,落得到处都是。“隔壁那个,”外婆忽然说,

“是沈家的孩子。”我心里一动,却装作不在意,只“哦”了一声。“他比你大两岁,

身子骨弱,这些年一直在家养着。他爸走得早,他妈在镇上的裁缝铺做工,顾不上他,

他就自己待着。”外婆叹了口气,“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我没接话,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院角的小门飘。那扇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

门那边是什么,我还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窗外的天才蒙蒙亮,灰蓝灰蓝的,还挂着几颗淡白的星星。我披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窗,

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清苦的香。我看见了他。他蹲在柚子树下,

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晨光很淡,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浅浅的影子。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出去。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我,

便弯起眼睛笑了笑。“醒了?”他说,“我吵到你了?”我摇摇头,走近了几步,

这才看清他在干什么——他在捡落花。地上铺了一层白花瓣,他蹲在那儿,

一朵一朵地捡起来,轻轻放进旁边的竹篮里。篮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捡这个做什么?”我忍不住问。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晒干了,可以泡茶,”他说,“柚子花茶,清热的。

你阿婆嗓子不好,秋天容易咳,泡这个喝能舒服些。”我没说话,蹲下来,

学着他的样子捡花。花瓣落在泥地上,有些沾了泥,有些还干净着。他捡的都是干净的,

轻轻捏着花蒂,放进篮子,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弄疼了那些花。“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苏念。”“苏念,”他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你呢?”我问。

“沈知意。”他低下头,又捡起一朵花,“知道的知,意思的意。”我默念了两遍,记住了。

那天早上,我们捡了半篮子的柚子花。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把篮子递给我。“给你阿婆送去,”他说,“别忘了摊开晾,别捂着,会坏的。

”我接过篮子,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叫住他。“你……你每天都来捡吗?”他停下来,

回头看我,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嗯,”他说,“每天都来。

”从那天起,我也每天都早起。有时候他比我先到,已经捡了小半篮子;有时候我先到,

就蹲在那儿等他。我们不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捡花,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笑,

又低下头去。捡完花,他就坐在石阶上,我也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喜欢看那棵树,一看就是很久。我有时候看他,有时候看树,有时候看天上的云。

“你以前住哪儿?”有一天他问。“城里。”“城里什么样?”我想了想,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房子很多,人很多,车很多。”他笑了笑,没说话。“你呢?

”我问,“一直住在这儿?”“嗯,”他点点头,“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没去过别的地方。

”“想去城里吗?”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柚子花,轻轻说:“想去。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可我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后来我才知道,

他想去城里,不是为了看高楼,不是为了逛商场,是因为城里有大医院,有能治他病的医生。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只当他是和我一样,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那等柚子结果了,

”我说,“我摘最大的给你留着,你吃了柚子,就去城里。”他转过头看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好,”他说,“我一定回来吃。”三日子慢得像院子里的日影,

一寸一寸地挪,不知不觉就挪出了春天的轮廓。柚子花渐渐地谢了。那满树的雪白,

一天一天地变少,枝头上开始冒出小小的、青涩的果子。那些果子起初只有米粒大,

慢慢地长成黄豆大,再后来,就有拇指大了,青青的,硬硬的,藏在叶子中间,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花谢了,可那股香还在。不是花香了,是另一种香——叶子的香,

树皮的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在空气里,淡淡的,清清的,像是花不肯走,

非要留下些什么。沈知意还是每天来,只是不再捡花了。他来的时候,有时候带本书,

坐在石阶上看。我凑过去,他就给我讲书里的故事。他讲《西游记》,

讲孙悟空大闹天宫;他讲《三国演义》,讲诸葛亮草船借箭;他还讲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书,

讲那些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人。他讲得慢,有时候讲着讲着就停下来,捂着胸口喘气。

我不敢问,只是偷偷看他。他的脸色会白一阵,然后慢慢恢复,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

可他从来不说什么,缓过来之后,又继续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舒服吗?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身子骨弱”——便不再问了。那时候我不懂,所谓的“弱”,

到底是什么。夏天来了。院子里的柚子树更绿了,枝叶密密地遮住天,

在地上铺开一大片阴凉。知了在树上叫,叫得人耳朵嗡嗡的。外婆坐在树荫下纳鞋底,

一针一针,穿过去,拉出来,穿过去,拉出来,那声音和着蝉鸣,慢悠悠的,

像老唱片里放着的旧曲子。沈知意也会过来坐。他坐在我旁边,靠着树干,

眯着眼睛看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那些光斑在他身上摇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像活的似的。“你看,”他指着地上的光斑,“像不像鱼?”我低头看,那些光斑确实在动,

晃晃悠悠的,像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像。”他笑了笑,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些光。

手指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和光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影子,哪个是光。晚上,

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小镇的夜很黑,黑得像一块巨大的绒布。星星挂在那块布上,

密密麻麻的,有些亮,有些暗,有些一闪一闪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

还有柚子树那股清苦的香。他指着天上,告诉我哪颗是北斗七星,哪颗是北极星,

哪条是银河。“你看那边,”他指着天边一道淡淡的、发白的光带,“那就是银河。

牛郎织女就在银河两边,一年只能见一次。”“你见过吗?”我问。“见过什么?

”“牛郎织女?”他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梢。“那是神话,看不见的。

”“那你见过什么?”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我见过这棵树从小长到大,

”他说,“见过它开花,结果,叶子落了又长。我见过院子里的青苔从这边爬到那边,

见过燕子来筑巢又飞走。我见过太阳从东山升起,落到西山后面,见过月亮圆了又缺,

缺了又圆。”他顿了顿,转头看我。“我还见过你。”我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看着我,不说话了,我也看着他,

也不说话了。风吹过,柚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你见过城里吗?

”过了很久,我问。他摇摇头。“城里看不见星星,”我说,“灯太亮了,星星都被淹没了。

”“那你看过城里的星星吗?”“没有,”我说,“我从来没抬头看过。”他笑了笑,

又抬起头,看那满天的繁星。“那现在看吧,”他说,“这儿有。”四柚子一天一天地长大。

到夏末的时候,已经有拳头那么大了,青色的皮,硬邦邦的,还不到吃的时候。沈知意说,

要等到秋天,皮变黄了,变软了,那才算熟。“熟了的柚子,又甜又香,”他说,

“皮可以泡水喝,肉可以吃,籽可以种。一棵树,哪儿都不浪费。”“你吃过吗?”“吃过,

”他点点头,“每年都吃。你阿婆每年都给我家送几个。

”我不知道外婆每年都给他们家送柚子。我回头看外婆,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豆角,

听见我们说话,抬起头笑了笑。“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外婆说,“几个柚子算什么。

”沈知意低下头,没说话。那天下午,他忽然问我:“你想不想去河边?”小镇的河边,

是他常去的地方。我们沿着青石板路走,穿过几条巷子,走到镇子边上。河水不宽,也不深,

清清浅浅的,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河边长着许多野草,有些开着小小的黄花,

有些结着细细的穗子。他走得很慢,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靠在路边的树上喘气。

我跟着他的脚步,不敢走快,也不敢问他怎么了。终于到了河边,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示意我坐下。“这条河,”他指着河水,

“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最后汇到江里,再到海里。”“你去过海边吗?”他摇摇头。

“没有,”他说,“但是我想去看看。听说海很大很大,看不到边。”“我也没去过。

”他转头看我,笑了笑。“那以后一起去,”他说,“你带我去看海,我带你看星星。

”“好。”那天我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看着水流过去,听着风吹过草丛,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把河水染成金红色,像铺了一层碎金子。回去的路上,他又走得慢了些。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我看见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怎么了?

”我吓坏了,想扶他,又不敢碰他。他摆摆手,半天才直起腰,喘着气说:“没事,走急了。

”他的嘴唇发白,可他还是挤出一个笑来。“真的没事,”他说,“别怕。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他不让我问,我也不知该怎么问。那一年我十一岁,他十三岁。

十三岁的少年,不该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可我那时候不懂。五秋天来了。

柚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的,从绿色变成金黄色,再从金黄色变成枯褐色,

然后落下来,铺了满地。那满树的果子倒是越来越显眼,黄澄澄的,圆滚滚的,挂在枝头,

压得枝条都弯了。外婆说,可以摘柚子了。那天是霜降过后第一个晴天,阳光暖暖的,

没有风。外婆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头上绑着网兜,教我摘柚子。“要挑大的,黄的,

”她说,“轻轻地套上去,一拧就下来了,别拽,伤了枝条明年就不结了。”我接过竹竿,

仰着头看那些柚子。它们高高地挂在树上,有的在头顶,有的在更远的地方。我举着竹竿,

对不准,手也酸,试了好几次都套不住。“我来吧。”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

看见沈知意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冲我笑了笑。他走过来,接过竹竿,

仰起头,慢慢地举起竿子。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网兜套住一个柚子,轻轻一转,

那柚子就掉进兜里了。他把竹竿放下来,取出柚子,递给我。“给你。”我接过来,

柚子沉甸甸的,皮黄黄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天下午,他帮我摘了一篮子的柚子。

他摘得很慢,摘几个就要歇一歇,靠在树干上喘气。可他不让我帮忙,说我个子不够高,

够不着。摘完柚子,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满树的果实,忽然问:“你猜,

这棵树结了多少个柚子?”我摇摇头。“我数过,”他说,“一百零八个。”“你怎么数的?

”“每年都数,”他笑了笑,“从小数到大。小时候数不清,数着数着就忘了。

这几年能数清了,一百零八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看着那棵树,

想象他从那么小就开始数柚子,一年一年地数,数到能数清的那一天。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

“你每年都数?”“嗯,”他点点头,“每年都数。”“为什么?”他想了想,

说:“不知道。可能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吧。”他说得很轻,可我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找点事情做——因为别的事情做不了,因为走不远,跑不快,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疯玩疯跑,

只能守着这棵树,数那些结了多少的柚子。我把一个柚子塞到他手里。“给你,”我说,

“今年最大的一个。”他低头看着那个柚子,黄黄的皮,圆圆的形状,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谢谢,”他说,“我一定好好吃。

”那天晚上,他回家了,我坐在门槛上,看外婆剥柚子。她用小刀在皮上划几道,

然后用力一掰,那厚厚的皮就裂开了,露出里面白白的瓤。再把瓤剥开,

就是一瓣一瓣的柚子肉了,晶莹剔透的,挤在一起。“尝尝,”外婆递给我一瓣,“甜不甜?

”我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一下子涌出来,满嘴都是清香。“甜。”外婆笑了笑,

继续剥柚子。剥着剥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孩子,”她说,“也是可怜。

”我知道她说的是沈知意。“他怎么了?”外婆摇摇头,没说话。我没再问。

可那晚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床前铺成一道白白的亮光。柚子树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什么话。我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沉沉的,挥之不去。六深秋的时候,沈知意病了。

一连好几天,那扇院角的小门都紧紧关着。我每天早上去捡落叶,都会往那扇门看几眼,

可门始终没有开。“他怎么了?”我问外婆。外婆摇摇头,“听说是又犯病了,

他娘在家照顾着呢。”“什么病?”外婆沉默了一下,说:“心脏不好。”心脏不好。

我那时候不懂心脏不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很严重的病,严重到不能跑不能跳,

严重到走几步路就要喘,严重到一连好几天都出不了门。我想去看看他,可又不敢。

第七天的下午,那扇门终于开了。他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

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纸。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脚上绑了什么东西。

我站在柚子树下,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冲我笑了笑。“这几天没来,”他说,

“你一个人捡落叶,无聊不无聊?”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

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像变了一个人。“你别站着了,”我说,“坐下吧。

”我们在石阶上坐下,像以前那样,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太阳懒懒地照着,

没有什么温度,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你是不是很疼?”我问。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摇摇头。“不疼,”他说,“就是累。”我不信,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苏念,”他说,“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很淡,

淡得像马上就要被风吹散。“就是随便问问,”他说,“你想过吗?”我没想过。

我才十一岁,从来没想过死是什么,死后要去哪儿。“我不知道,”我说,

“可能……可能变成天上的星星?”他抬起头,看天空。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也没有星星。“星星啊,”他说,“那挺好的。”那天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每天来院子里坐坐,和我说说话。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笑变得比以前更淡,

话变得比以前更少,坐一会儿就要回去,说是累了。十一月的时候,

柚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风越来越大,

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有一天傍晚,他忽然问我:“你喜欢这儿吗?”我想了想,

点点头。“喜欢。”“为什么?”我看着那棵柚子树,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看着落满叶子的院子,看着那扇通向他家的小门。“因为有你。”话一出口,我的脸就红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笑了,笑得像春天第一次看见柚子花开那样。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风吹过,冷飕飕的,

可我的心是热的,热得发烫。“苏念,”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有一棵柚子树,长在一个小院子里。它每年春天开花,

夏天结果,秋天成熟,冬天落叶。一年又一年,它看着院子里的人出生,长大,变老,死去。

它什么都记得,可它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

院子里来了一个小姑娘。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柚子树,看了好久好久。

那棵树就想,这个姑娘,大概会记得我吧。”“再后来,有个男孩每天都来陪那个姑娘。

他们一起捡花,一起看星星,一起摘柚子。那棵树就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说话,

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那棵树想,真好,他们能记得我,我也能记得他们。”他讲完了,

转头看我。“那棵树,”他说,“就是这棵柚子树。”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苏念,

你要记得这棵树,”他说,“不管以后你去哪儿,都要记得。”“那你呢?”我问,

“你不在这儿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哪儿?

”他摇摇头,没说话。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慌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说,

“你别想一个人走。”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好,”他说,

“那你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来了。”七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的,

疏疏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可柚子树还是被染上了一层白,枝丫上挂着薄薄的霜,

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水墨画。沈知意已经有几天没来了。我去敲过那扇小门,

是他娘开的。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敢问,也不敢进去,

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我面前关上。外婆说,他病重了。“能不能去看看他?”我问。

外婆摇摇头,“他娘说,不见人。”我不信,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每天站在柚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等着它打开。腊月初八那天,门终于开了。

他娘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招招手。“进来吧,”她说,“他想见你。

”我跟着她走进那个我从没进去过的院子。院子很小,比外婆家还小,只有几间矮矮的房子,

和一棵光秃秃的枣树。他的房间在东边,门虚掩着。他娘推开门,让我进去。房间里很暗,

窗户关得严严的,只点着一盏煤油灯。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眶深深地凹进去。他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我,

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我走到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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