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造了四十年的清道夫，最后死在他们怀里

我亲手造了四十年的清道夫，最后死在他们怀里我叫周明。净化系统的总设计师。

我儿子是最完美的清道夫。没有情感，没有恐惧，不会手软。今天他要来抓我。

我站在静默堂门口等他。他走到我面前。举起了枪。我笑了。因为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一滴水。

四十年了。我儿子第一次哭。光灭了。不是我的，是所有人的。二十万人的心跳还在，

但金色的光从他们身上消失了。清道夫的手变回肉色，母亲的吊坠暗下去，

那艘船像被人拔了电源，从发光体变成一堆沉默的金属。只有父亲的影子还亮着。很弱，

像快燃尽的烛火。他看着我说完那句话，嘴角动了动，然后散了。

“爸——”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母亲从船上走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摸我的脸。她的手是热的，活的，有温度的。四十年，

她第一次摸我的脸。“他一直在等你。”她说，“等你说出那句话。”“什么话？

”“‘我不会唱，但我会听。’”她重复着，眼睛里有什么在闪，“他找了四十年，

就为等这句话。”我不懂。她转身对着那艘船，对着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告诉他们，

你是谁。”我看着那些人。几百个，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站在破碎的广场上。

最前面那个穿考古队制服的人还在看我，眼睛里有和父亲一样的东西。“我是……”我张嘴，

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我是谁？清乐师？反叛者？父亲的儿子？二十万人的老师？

那个男孩替我回答了。“他是艾弦。”他握着拐杖，走到我身边，“他把我妈还给我了。

”他妈？他不是说他妈死了吗？男孩看着我，笑了一下：“我妈是清道夫。第一批。

她把我生下来，然后被清干净了。我一直以为她死了。”他指向人群里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清道夫的护甲，面罩还没摘，但她的手在抖。“刚才她发光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男孩说，“她抱过我。”那女人摘下面罩。一张年轻的脸，满脸是泪。“小远。

”她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冲过来，抱住那个男孩。男孩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挣开。

周毅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因为他还没学会怎么笑，但那确实是笑。

“我们是什么？”他问我，“我们这些被清干净的，到底是什么？”我看着他，

看着那些清道夫，看着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看着二十万还在发抖的普通人。“是人。

”我说。“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家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

他咳了一声，咳出血，没擦。“因为光不是给你的。”他看着周毅，“是给别人看的。

”周毅皱眉。“你们发光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什么？”老家伙指着二十万人，“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我们被清掉的那些东西——恐惧、希望、痛苦、喜悦。你们是镜子。

”周毅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刚才还在发光的手，现在什么也没有。“那我们呢？”他问，

“我们看见什么？”没人回答。船里走出最后一个人。她很老，老得走不动路，

被两个人扶着。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但她穿的衣服让我愣住——清乐师的礼袍。最古老的那种，只出现在历史书里。

她走到我面前，停住。那双眼睛是浑浊的，可盯着我的时候，像能把我烧穿。

“你父亲偷了我的东西。”她说。她的声音沙哑，老得不成样子，却有力。“四十年前，

他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段旋律。”我握紧拐杖。“那是我的摇篮曲。”她说，

“我唱给我儿子的。他只活了三个月，死在一场暴乱里。那是我最后一次唱歌。

”她的眼泪流下来，流进皱纹里。“你父亲说，他要拿去做更重要的事。我给了他。

因为我儿子死了，那首歌留着也没用。”她抬起手，指着那艘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摇头。“那是第一个实验品。”她说，“第一批被清干净的人。四十年前，

我们拿他们试药。清完了，发现不对，想救回来。救不回来。就扔在那儿，飘了四十年。

”我扭头看那艘船。看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他们安静地站着，像在等什么。

“你父亲去找他们了。”老太太说，“找了四十年。他找到了，也死了。

死之前给我传了句话。”“什么话？”她盯着我。“他说：我儿子会替我唱完。

”二十万人安静了。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第一批被清干净的人，

四十年后第一次回到地面的人，全都看着我。我握着拐杖，手心全是汗。“我不会唱。

”我说。“你会的。”老太太说，“你身上有他的东西。”什么？我低头看自己。看胸口。

吊坠还挂着，但已经不亮了。她摇头。“不是那个。是你脑子里。

你父亲把旋律封在你脑子里了。四十年前，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想起那个男孩。

他说那首歌本来就在脑子里。我也是。我一直带着它。从我出生那一刻起，

父亲就把那首歌放进去了。不是吊坠里，是我脑子里。所以我在静默堂听见它的时候，

不是吊坠在响，是我自己在响。所以我是第一个醒的。周毅忽然开口。“教我们。”他说。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刚学会笑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是清道夫的队长。他习惯下命令。可他的眼睛在说别的话。求你。二十万人开始动。

他们围过来，围成一个圈，把那艘船，把那些第一批被清干净的人，把我，围在中间。

那个男孩松开他母亲的手，走到我面前，把拐杖递给我。我接过来。父亲的名字还在。

老太太被人扶着，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看着我，等着。我张嘴。没出声。二十万人等着。

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等着。周毅等着。母亲等着。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像水底的气泡往上浮。那是父亲的声音。他在唱。父亲的声音停在一个音符上。

那个音符卡在我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我张嘴，发不出来。张嘴，发不出来。一遍一遍，

像个坏掉的播放器。二十万人看着。周毅的手又开始抖。那些清道夫的手又开始抖。

第一批被清干净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四十年把他们冻成了冰雕。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你卡住了。”她说。废话。我当然卡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因为你唱的，是他的歌。”她指着那些清道夫，指着那二十万人，

指着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不是你的。”我不懂。她伸手，把那根拐杖从我手里抽走。

父亲的名字从我掌心离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绳子，

是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几年的弦。疼。疼得我弯下腰，疼得我跪在地上，

疼得我想喊却发不出声。二十万人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清道夫的手不抖了。

那些从船里走出来的人眼睛亮了。不是光。是真的亮了。四十年没眨过的眼睛，

第一次开始转动。老太太把拐杖举起来，对着那些人。“四十年前，”她说，

“你们被清干净的那一天，我就在现场。”没人动。但所有人都在听。

“我是清乐师的创始人。净化系统是我设计的。那首歌是我唱给我儿子的。”她顿了顿。

“你们是被我清的。”广场上安静得像坟墓。周毅看着她。那些清道夫看着她。

第一批被清干净的人看着她。二十万人看着她。“我不是来道歉的。”老太太说，

“道歉没用。我是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她指着那艘船。“你们不是失败品。

你们是第一批成功的。清得最干净，最彻底，最完美。所以你们不会醒。四十年，

你们在太空飘着，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感觉，什么都没做。完美的产品。”她指着周毅，

指着那些清道夫。“他们是第二批。清得不彻底，脑子里还留着压缩点。所以他们能醒。

”她指着二十万人。“他们是被净化过的普通人。清得最浅，醒得最快。”她最后指着我。

“他不一样。他从来没被清过。他脑子里封着他父亲的旋律，封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放过。

”所有人看着我。我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他刚才想唱他父亲的歌。”老太太说，

“唱不出来。因为那不是他的。”她把拐杖扔回我面前。“现在唱你的。”我抬头看她。

“我没歌。”“你有。”她低头看我，“你刚才听见了什么？”刚才？我闭上眼睛。

二十万人的心跳。二十万人的呼吸。二十万人的恐惧、希望、痛苦、喜悦。

那声音大得像雷鸣。我睁开眼睛。张嘴。一个音。很轻，很弱，

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试着呼吸。不是父亲的摇篮曲。不是任何我听过的旋律。

是一个我从来没发过的音。可它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知道它是我的。

周毅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的眼睛开始亮。不是流泪，是真正的亮，像灯泡通电的那种亮。

“队长？”旁边的清道夫喊他。周毅没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开始发光。金色的，

但不是刚才那种淡金色。是浓的，亮的，烫的，像烧红的铁。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

不是嘴角扯一下，是整张脸都在笑。“我想起来了。”他说。“想起什么？

”“我为什么当清道夫。”他没说下去。但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旁边的清道夫一个接一个开始发光。他们的身体在抖，他们的脸在变，

他们的眼睛从空洞变成活人。第一批从船里走出来的人开始动了。最前面那个，

穿着考古队制服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他看着周毅。看着那些发光的清道夫。

看着二十万人。然后他开口。“我叫陈默。”他说，“四十年没说过话了。”他的声音沙哑，

像石头磨石头。“我记得你。”他看着周毅，“你是清我的人。”周毅僵住了。

“你那时候还年轻。刚当上清道夫。你清我的时候，手在抖。”陈默说，“我问你为什么抖。

你说你没抖。我说你抖了。你没说话。”周毅的嘴唇在抖。“我把你的脸记了四十年。

”陈默说，“因为我恨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毅没退。“刚才那个孩子唱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