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冬

第一章 寒潮降临寒潮是在一夜之间压下来的。前一天还只是天气预报里不断加重的预警，

第二天清晨，世界就已经被冻透了。陆沉是被冻醒的。被子像一块冰板，

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连墙壁都透着刺骨的冷。他坐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零下四十二度。信号已经消失。网络中断。电力，在凌晨三点彻底停了。

整个城市，在极寒里陷入死寂。陆沉今年三十二岁，独居，做图书编辑，性格安静，

习惯独处，也习惯提前准备。三个月前，他看到全球异常气象报告时，

悄悄开始囤货：压缩饼干、纯净水、罐头、取暖炭、急救包、保温毯、打火机、刀具、电池。

那时所有人都笑他小题大做。现在，那些笑他的人，大概正在黑暗里发抖。他下床，

穿上最厚的羽绒服、保暖内衣、羊毛袜、雪地靴，一层又一层，像裹成一个粽子。

房间里冷得站不住人，他把提前买的无烟取暖炉搬到客厅，点燃炭块。微弱的橘色火光升起，

暖意一点点散开。陆沉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雪在狂风里横着飞，高楼模糊，

街道消失，汽车被埋在雪堆里，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喇叭，

没有警报，没有灯光。只有风在呼啸，像野兽在啃噬城市。这不是普通的冬天。

这是末日级寒潮。气象部门后来的最后一条公告说：这是一场全球性的气温骤降，

持续时间未知，覆盖范围未知，生还概率……未知。陆沉闭上眼。他很清楚一件事：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第二章 食物与温度第一天，最难熬的是绝望感。整栋楼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灯光，没有水流，没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世界像被按下暂停，只剩下寒冷与寂静。

陆沉清点物资。水： 二十四桶桶装水，加二十箱瓶装水，足够四个月。

食物： 压缩饼干、牛肉罐头、水果罐头、方便面、巧克力、糖、盐，足够半年。

取暖： 炭三十箱，固体酒精四箱，保温毯十条，睡袋两个。

药品： 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碘伏、绷带、退烧药。

工具： 多功能军刀、斧头、撬棍、绳子、头灯、手电筒、电池一大箱。

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极限准备。但他知道，这点东西，在无尽的寒冬里，依旧杯水车薪。

他不敢多烧炭，只在最冷的时候点燃一小段。不敢多吃东西，每天两顿，每顿半饱。

不敢浪费水，洗脸刷牙全部省略，喝水只喝小口。末日生存第一条：克制。任何放纵，

都是提前死亡。傍晚，楼里终于传来第一声人声。有人在楼道里哭喊、拍门、尖叫，

声音被寒风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凄厉又绝望。“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我好冷！

我家没有吃的！”“电什么时候来啊！”陆沉没有动。他站在门后，听着那声音从近到远，

从尖锐到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他不是冷血。他是知道：开门，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楼道没有暖气，气温和外面一样低，那个人身上没有足够保暖，没有食物，一旦进来，

他的物资会被快速消耗，两个人都会撑不下去。末日里，心软是致命的。深夜，风更大了。

陆沉缩在睡袋里，听着外面世界被冻结的声音。他想起父母，他们在千里之外的老家。

信号断了，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他们有没有准备？有没有取暖的东西？有没有吃的？

他不敢想。一想，心就乱。心一乱，人就活不下去。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活下去。

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答案。第三章 楼道的尸体第三天，陆沉决定开门一次。

他必须确认楼道的情况，必须检查楼梯是否被冻住，必须看看有没有危险。他戴上头灯，

握紧撬棍，缓缓打开一条门缝。寒气瞬间涌进来，像刀子一样扎在脸上。楼道一片漆黑，

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墙壁上结着白霜，扶手冷得能粘掉皮肤，地面滑得像镜子。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哭喊的人。就在三楼转角。蜷缩在地上，已经冻成了僵硬的一团。衣服单薄，

脸色青紫，眼睛半睁，保持着绝望的姿势。死了。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靠近，

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站着。死亡离他这么近，近到只隔一层楼，只隔一扇门，

只隔一点点准备与运气。他继续往上走。四楼、五楼、六楼……整栋楼一共十八层，

他一层层看过去。大部分家门紧闭，悄无声息。几扇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显然是出门寻找物资，再也没有回来。还有几间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哭声、喘息声。

都是等死的声音。陆沉沉默地往下走。回到家门口，他用最快速度关门、反锁、扣上安全链。

直到暖炉的温度重新包裹身体，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他明白了。这座城市，

已经变成一座冰封牢笼。出去的人，死。不出去的人，慢死。而他，

是少数还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那天之后，他制定了更严格的规则：1. 每天只烧两段炭，

早晚各一段。2. 每天只吃600克食物，水不超过800毫升。3. 绝对不开门，

不回应任何人的呼喊。4. 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保持冷静。

他把房间里所有能挡风的东西都堵在窗户边：被子、毯子、泡沫板、旧衣服。

玻璃已经被冻得微微开裂，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细针。他知道，玻璃一旦碎掉，

房间会在十分钟内降到零下四十度。那时候，谁也活不了。第四章 第一次外出第十天，

陆沉做出决定：外出搜物资。他的水还够，但蔬菜、维生素、药品、电池，都需要补充。

再等下去，一旦遇到生病、受伤、意外，他将毫无反抗能力。外出，等于赌命。但他必须赌。

他把所有保暖装备穿上：两层保暖内衣，两件毛衣，一件重型羽绒服，防风雪裤，雪地靴，

羊毛帽，护脸，防水手套，再套一层手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斧头别在腰后，

撬棍拿在手里，背上双肩包，装好水、巧克力、头灯、备用电池、打火机、小刀。开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活着回来。”他推开单元门。风瞬间把他吹得踉跄一步。

外面是一片纯白的地狱。雪已经堆到半人高，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能见度不足五米。天地之间，只有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难以分辨。陆沉弯着腰，

一步一步踩进雪堆。雪灌进靴子，瞬间冻透，脚像踩在冰水里。他的目标是楼下的超市。

只有两百米距离。平时两分钟，现在，可能要走一小时。他沿着楼根慢慢挪动，

避开被雪掩埋的汽车、花坛、井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呼吸变得困难，

冷空气吸进肺里，疼得像火烧。他终于明白：在这种天气里，人类连行走都成了奢望。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超市门口。卷帘门半拉着，被雪堵死。陆沉用撬棍一点点撬开缝隙，

钻进去。超市里一片漆黑，阴冷刺骨。他打开头灯，光柱扫过货架。一片狼藉。显然，

已经有人来过。方便面、饼干、面包、饮用水，几乎被搬空。剩下的，

都是罐头、咸菜、速冻食品、调料、卫生纸、药品。陆沉没有贪心。

棒、维生素片、退烧药、消炎药、碘伏、绷带、电池、蜡烛、打火机、保温毯、手套、袜子。

装满背包，立刻离开。不多拿，不留恋，不犹豫。回去的路更难走。风更大，雪更厚，

体力消耗殆尽。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他靠意志撑着。

回到单元楼，推开门，冲进温暖的房间，反锁门。他脱下雪衣，整个人瘫在地上。

靴子里面全是冰，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他用温水慢慢泡脚，直到刺痛感传来，

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背包里的物资，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第五章 陌生人第十五天，有人敲门。很轻，很谨慎，不是哭喊，不是砸门。“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很轻，很弱，冻得发抖。陆沉握紧斧头，贴在门后。

有恶意……我只是太冷了……”“我不会抢你的东西……我就想暖和一会儿……”陆沉沉默。

……我爸妈都没了……我一个人……”“我快冻死了……求求你……”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克制着，不敢大声，不敢打扰。陆沉的心，第一次松动。他不是同情。他是判断。第一，

女孩声音虚弱，没有体力施暴。第二，她知道克制，说明理智还在。第三，她来自十七楼，

能从十七楼走到一楼，再爬到六楼，说明她有一定生存能力，不是完全的累赘。末日里，

一个可靠的同伴，比一堆物资更重要。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叫什么？”门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回应。“苏、苏晓……我今年二十一岁……”“把你的手从门把手上拿开，

后退三步。”“我开门三秒，你立刻进来，不许回头，不许乱看，不许碰任何东西。

”“敢乱动，我直接动手。”苏晓连忙应声：“我知道！我听话！”陆沉猛地拉开门。

寒风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来。他立刻关门、反锁。苏晓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睫毛上挂着冰碴，脸冻得通红，衣服单薄，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她不敢动，

不敢抬头，只是站在角落，瑟瑟发抖。陆沉扔给她一条保温毯。“披上。”苏晓连忙裹紧，

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谢谢……谢谢你……”陆沉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她的动作。观察，

是生存的本能。她很乖，很安静，不哭闹，不索要，不靠近暖炉，不看物资，

只是缩在毯子里面，努力让自己暖和一点。陆沉松了一点警惕。“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提前看了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