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光的所有回忆

“我喜欢他。这个全校都知道，除了他。”01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

我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空的。开学第三天，

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说这是转学来的新同学，让大家多多照顾。他站在讲台上，

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笑着说大家好，我叫陈屿，

以后请多多关照。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班主任环顾教室，最后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陈屿，

你先坐那儿吧。”他就这样成了我的同桌。我那时候不爱说话，在班里存在感很低。

成绩中等偏上，长相倒是还不错，但是也不拔尖，家庭条件中等，性格内敛。

整个人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类型。我不擅长交朋友，也不擅长维持各种社交关系，

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他不一样。他来的第一天，

就能叫出全班同学的名字。下课的时候，他的座位旁边围满了人，男生女生都有，

大家都想跟这个新来的、好看的、开朗的男生说话。“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

”“你喜欢打篮球吗？”“你家住哪儿啊？”他一一回答，笑着，不厌其烦。

我在旁边假装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和教室里那种陈旧的粉笔灰味混在一起，竟然挺好闻的。第一天放学，我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他突然转过头来问我：“你家住哪儿啊？咱俩顺路不？”我愣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他眼睛一亮：“太巧了，我就住你们小区对面！以后可以一起走啊。”我说好，但没当真。

毕竟这种话都是客套话，听听就得了，也没人会当真。我这样想着。第二天放学，

我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一个人走出校门，走了大概五分钟，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我回头，看见他骑着自行车追上来，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

喘着气说：“你怎么不等我啊？我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你就不见了。”我说我习惯一个人走了。

他笑了笑，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习惯一下两个人呗。”从那以后，他每天放学都等我。

一开始是骑车陪我走一段，后来干脆把车锁在学校，跟我一起走路回家。他说走路挺好的，

能多聊会儿天。我们聊什么呢？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说他以前学校的事，

说他养的一只叫“年糕”的猫，说他妈妈做饭特别好吃，说他爸爸是个闷葫芦但特别疼他。

我就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也不介意，好像只要有个听众就够了。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我说不知道，看考多少分吧。

他说：“我想考S大。我表姐在那儿，说学校特别漂亮，食堂也好吃。”我“哦”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要不要也考S大？咱俩还能当校友。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说：“我考不上。”“怎么就考不上了？还有一年呢，

努力一下啊。”他说得很认真，“你要是考上了，咱俩还能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多好啊。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前几次月考的成绩单，

算了算自己和S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差多少。差得挺多的。我把成绩单塞回抽屉，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后来我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认真刷题。我妈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

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考个好点的大学。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我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我超常发挥了，

比平时模拟考高了三十多分。S大的录取线，我够了。我把这个消息发给他。

他秒回：“卧槽！真的假的！太好了！！！”三个感叹号。我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很久，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后来我们真的都考上了S大。他在微信上跟我说：“一个学校吗？

那一起上学吃饭呗？你来找我？或者我找你？”我回他：“好啊，我找你吧。

”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毕竟高中三年，我们虽然一起走过很多次放学的路，

但在学校里，他周围永远有很多人，我永远只是那个不太说话的角落里的同桌。我总觉得，

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本来就对谁都好。我以为上了大学，

我们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他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新的生活。而我，

大概还是会像高中一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待着。所以开学前三周，

我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找我。02S大很大，比我高中大十倍不止。

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把主要的教学楼认全。我的宿舍在校园最东边，他的专业在最西边。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操场、两栋食堂、三座教学楼和一个图书馆。开学第一周，

我每天独来独往。室友们都是外省来的，很快打成一片，我插不上话，也懒得插话。

她们约着一起去食堂、一起去逛街的时候，我就说自己有事，一个人待在宿舍看书。

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融入。第二周，辅导员让我参加一个社团活动，

说对综测有加分。我去了，发现是那种需要小组合作的游戏。大家很快组好了队，

我一个人站在边上，假装看手机。后来有个女生过来问我：“你是不是没队伍？

要不要跟我们一组？”我说好。她冲我笑了笑，把我拉进了他们的小圈子。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原来被接纳是这种感觉吗？但活动结束之后，

他们继续约着去吃饭、去唱K，我拒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从“活动中的队友”变成“可以约着出去玩的朋友”。

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加入。第三周，我开始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去教室，

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S大真的很漂亮，有很老的梧桐树，

有爬满墙的爬山虎，有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但这些漂亮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公选课，下课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我沿着操场边缘往宿舍走，

想着今晚吃什么。食堂三窗口的麻辣香锅有点想吃，但是一个人吃好像又太多了。

然后我看见他了。他站在操场边上，穿着白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逆着光，

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他好像在等人，时不时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我愣了一下，

脚步慢下来。他看见我了。他朝我挥了挥手，然后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终于出来了！”他冲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有点懵：“你……在等我？”“对呀！

”他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书，好像我们昨天刚见过一样，“不是说好了吗？哎，

边走边说，不然糖醋排骨就没有啦！”我跟在他后面，脑子还没转过来。

“我每天都在这儿等你。”他一边走一边说，“咱俩不是约好了吗？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结果等了三天都没等到。后来我想，可能你下课比我晚？我就每天都在操场等着，

等到快错过吃饭时间才走。”“今天终于等到了。”他回头冲我笑了笑，“挺好的，

看了三个星期的日落，S大的日落还挺好看的。”我觉得好笑：“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心突然跳了一下。“当然可以。”我说，“咱们互换课程表吧。

以后最后一节课谁先下课谁就找对方，找不到就打电话。”我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干等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颗虎牙露出来，

酒窝深深的，让人想去戳一戳。“一言为定哦！”他伸出小拇指，“不许反悔！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他的手很暖，指腹有点粗糙，

可能是打球磨的茧。勾完他就松开，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说他发现哪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哪个窗口的打饭阿姨手最抖，

哪个窗口的师傅每次都会多给他打一勺。我跟在后面听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扬了起来。

那天我们吃了糖醋排骨，他说的是对的，确实很好吃。03之后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我们互相发了课程表，研究了一下各自的下课时间。大多数时候是他先下课，

然后在操场等我。偶尔是我先下课，就去他教学楼下等。如果时间凑不上，就打电话。

我们几乎每天一起吃饭。S大有七个食堂，我们约定每周探索一个，从一食堂吃到七食堂，

吃完一轮再从头开始。他喜欢记录，每次吃完都要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三食堂的红烧肉偏甜，适合南方人。”“五食堂的牛肉面汤底很鲜，可以多去。

”“二食堂的麻辣香锅比三食堂的便宜两块，但分量少一点。”我说你记这些干嘛？

他说等毕业了可以做个S大美食攻略，造福学弟学妹。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随身带着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有一次我好奇想看他写了什么，

他立刻捂住，说这是秘密。我说那你刚才写我了吗？他愣了一下，脸突然有点红，说写了。

“写的什么？”“不告诉你。”他跑开了，我在后面追，追到食堂门口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我，笑得特别开心。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除了吃饭，

我们还一起上自习。他有晚自习的习惯，说晚上效率高。我没有这个习惯，但还是跟着去了。

他学他的专业课，我看我的课外书。有时候我看书看累了，就偷偷看他。

他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头，遇到难题会皱眉头，解出来之后眉头会突然舒展，

然后在本子上飞快地写。有一次他看着看着突然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赶紧低头假装看书，他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我说没有。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大三那年，我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他正在吃面，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咳了半天才停下来。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随便问问。他说：“有吧。”我说是谁？他说不告诉你。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想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可能是他们系的一个女生，

我见过几次，长得挺好看的，跟他说话的时候会笑得很甜。也可能是一个我不知道的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想这些干嘛。我告诉自己。04大四那年，

他开始变得不一样。有时候约好的时间他会迟到，来了之后说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有时候他会突然说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下次补上。我以为他是忙，毕业季嘛，

论文、实习、找工作，大家都忙。我也在忙，忙着投简历，忙着面试，

忙着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我没多想。直到有一天，他来操场找我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生，比他矮一个头，留着齐肩的短发，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和他有点像，都是一看就很阳光的人。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起朝我走过来。阳光很好，

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配。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一种很钝的、很闷的疼。“你来啦。”他走到我面前，还是那种熟悉的笑，

“这是我女朋友，林瑶，化学系的，比我们小一届。”女生冲我笑了笑，说你好，

陈屿经常提起你。我也笑了笑，说你好。然后我说我今天有事，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他愣了一下，问什么事？我说一点私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我没细看，转身就走了。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操场到宿舍的路，

平时十分钟就走完了，那天我走了快半个小时。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想了很多。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三年了。我算了算，

从高二他成为我同桌开始，到现在大四，六年了。六年里，我看着他笑，看着他闹，

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我的生活，又一步步退出去。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吃饭，

一起上自习，一起毕业，然后一起……一起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之后的事。

我不敢想。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大一加微信开始，到现在，几千条消息。

最早的是他发的“到了吗？我在操场”，最近的是昨天发的“明天想吃什么？

”中间有分享的课程表，有吐槽的食堂，有转发的搞笑视频，

有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发的“睡了吗”。我一直以为这些是某种信号。现在才知道，

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我翻到高中同学群，看到有人在发毕业照。我点开，

看到高二那年我们班的合照。他站在第一排，笑得很灿烂。我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表情淡淡的，几乎看不见。那时候我就习惯了站在角落里看他。后来他把我拉出了角落，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了。但其实没有，我还是在角落里，

只是换了一个更大一点的角落而已。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睡着了。

05第二天醒来，眼睛有点肿。我用凉水敷了敷，看不出来就算了。拿起手机，

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没课？能不能出来聊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