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三厘米，是我和他一整个青春

十七岁的夏天，是被粉笔灰、试卷油墨味、头顶吱呀转动的风扇，

还有前桌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拼凑起来的。阳光总是在下午第三节课斜斜地洒进来，

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也落在他微微晃动的背影里。整个教室被闷热的风裹着，

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他是我的前桌。长得帅，

性格活泼开朗，天生就招女生喜欢。抽屉里偶尔会出现别的女生送的牛奶、糖果、小纸条，

课间也总有人借着问题目、借笔记的名义凑到他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笑。他总是温和又礼貌，

不疏远，却也从不越界。可我那时候迟钝又天真，不谙世事，情窦半分未开，

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我不一样，我也依旧傻乎乎地，

以为那只是前后桌最寻常的相处。我们成绩不相上下。每次月考、期中、期末大考，

排名永远挨在一起，有时候他压我一名，有时候我超他一分，像是一场无声的、温柔的较劲，

又像是旁人怎么也插不进来的默契。我们很少明着比较，却又在心里悄悄关注着对方的名字，

出现在成绩单的哪一行。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上课、下课、刷题、考试，

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在细微之处，藏着只有我能察觉的温柔。他有一个很小的习惯，

我记了很多年。上课的时候，他总爱把板凳两条后腿翘起来，身体微微向后仰，

然后轻轻、轻轻地撞一下我的桌子。不重，很轻，像小猫蹭手心，

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嬉闹，和藏不住的暧昧。每撞一下，我的桌子就轻轻晃一下，

笔在纸上顿一下，心也跟着轻轻颤一下。我会假装生气，伸手轻轻推一下他的后背，

小声凶他：“别闹。”他就会低低地笑，肩膀微微抖，却依旧不肯安分，

过一会儿又悄悄撞过来。一来一回，成了我们之间最隐秘的小游戏。那是我整个青春里，

最安心、最细碎的温柔。有时候上课被老师点名，我突然慌了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他就会在前面悄悄把身子往后靠一点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报出答案。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偷偷帮我撑腰。等我坐下，

他又会故意用板凳再轻轻撞一下我的桌子，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说“你看，我帮你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悄悄软成一片。他还有一个怪癖。他特别喜欢我的左眼。

因为我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淡淡的泪痣。每次他转过身跟我说话，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我左眼下方，安安静静地看很久，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像盛着夏天傍晚的风。有时候看得久了，我会不自在地偏过头，他才会猛地回神，

假装去看题目，耳尖却悄悄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一层浅粉。后来我在很多个深夜里回想，

才明白那不是好奇，不是无聊。那是喜欢。是少年人藏不住、掩不了、只想偷偷珍藏的喜欢。

他还很喜欢跟我抢笔。我的笔袋里永远有几支他喜欢的按动中性笔，

他总是毫不客气地抽走一支，用一节课，再悄悄放回我的桌角。有时候我故意不借，

他就用板凳一下又一下轻轻撞我的桌子，直到我无奈把笔递给他，他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

嘴角还藏着笑。就连发作业本，他也总会刻意等一等，先把我的本子挑出来，

轻轻放在最上面，再一起递到我桌上。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又飞快收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时候班里很流行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简单又好看，几乎每个女生都会。

他明明看了无数遍，却偏偏在我面前，表现得一窍不通。课间的时候，

他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磨磨蹭蹭转过身，一脸认真又无措地看着我，

语气软软的：“这个怎么系啊？我学不会。”我当时傻乎乎的，完全没看出来他是装的，

只当他真的不懂。我坐在位置上，一边比划一边口头教他：“就把衣服折一折，

袖子反过来绕腰一圈，打结就好了。”他站在我桌边，皱着眉，故意摆弄了半天，

怎么都系不好，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小小的试探，明晃晃地等着我起身靠近他。

我现在才明白，他哪里是不会。他只是想找个最笨拙的理由靠近我，想让我亲手帮他系上。

想借着一件校服，和我有一次轻轻的、不被人察觉的触碰。可我那时候太迟钝，

只以为他是真的笨手笨脚，完全没有起身帮他。就在这时，他旁边的女生笑着走了过来，

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校服，熟练地帮他系在了腰上。动作自然又亲密。他没有拒绝，

只是转过身时，眼神瞬间淡了下去，刚才眼里的光亮，一下子灭了。那一瞬间的失落与委屈，

我隔了很多年才看懂。那是他一次小小的、鼓起勇气的靠近。而我，再一次，

毫无察觉地错过了。日子就这样在课桌的摇晃、笔尖的沙沙声里慢慢往前走。

那天班里气氛特别好，老师特意亲手给每个人烤了蛋挞，香气飘满整个教室，酥皮金黄，

咬一口还会流心。我从小就爱吃甜的，拿到蛋挞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口小口吃得特别满足。

他坐在我前桌，从拿到蛋挞开始就没怎么动，只是轻轻放在桌角。等我吃完自己的，

还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他没回头，也没大声说话，只是趁着老师不注意，

悄悄把他那个完整的蛋挞，用指尖轻轻推到我的桌角。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很坚定。

我愣了一下，小声问他：“你不吃吗？”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咳：“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我那时傻乎乎地信了，

开开心心接过蛋挞，一口一口吃掉，完全没去想，一个平时连糖果都收的男生，

怎么会突然不爱吃甜。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他不是不爱吃甜，他只是看见我喜欢，

就心甘情愿把自己那份，全都留给了我。那一个小小的蛋挞，

藏着他不动声色、又毫无保留的温柔。我们之间最多的交集，永远和题目有关。

那是一节再普通不过的数学课。老师发了一张难度极高的周测试卷，最后一道函数大题，

几乎难倒了全班所有人，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盯着那道题看了快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一页，脑子依旧一片混乱，完全找不到思路，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乱线。就在这时，前桌的他忽然飞快地转过身。

胳膊轻轻搭在我的桌沿，指尖点在那道题上，表情一本正经，像真的被难住了一样，

语气认真得不行：“这道题我不会，你会吗？教我。”我愣了愣，

老老实实摇头：“我也不会，想了好久都没头绪。”我话音刚落下一秒，

他立刻就弯起了眼睛，嘴角藏不住地往上扬，语气轻快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没事，

我教你。”然后他就凑得很近，身体微微前倾，

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阳光味扑过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出清晰的解题步骤，声音压得低低的，暖暖的，落在我耳朵里，

轻轻痒痒的。他讲得逻辑顺畅，步骤完整，一听就懂。我当时还在心里偷偷佩服，

觉得他也太厉害了，这么难的题居然这么快就解出来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我在失眠的夜里突然惊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会这道题。

他根本不是来向我请教的。他只是，找了一个最笨拙、也最温柔的借口，转过身来，靠近我，

跟我说话，在我身边多待一秒。那是十七岁的喜欢，笨拙又真诚。而我，完完全全，错过了。

这样的时刻，在自习课上也常常上演。安静的自习课里，大家都埋着头刷题，

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我和右边的同桌正常讨论物理题，没有争吵，没有打闹，

就是安安静静地对着题目分析步骤。我们一道一道往下捋，聊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

两个人同时停下笔，小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话音刚落，

几乎是同一秒——前桌的他，条件反射一般立刻转过了头。好像他从上课开始，

就一直支着耳朵在听我说话。好像他一直都在等我需要他的那一刻。他扫了一眼卷子，

轻轻皱了一下眉，语气自然又笃定，目光稳稳落在我身上，没有看我同桌，没有看任何人，

只有我一个人：“别想了，我来教你。”那一刻，教室里安安静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

暖得晃眼。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却还是傻乎乎地把这一切，

归结为他性格热心、乐于助人。我从来没有细想过。为什么班里那么多人，他只帮我。

为什么那么多人问他题目，他总是淡淡拒绝，唯独对我，从来不会说不。

为什么他的耐心、温柔、细心、所有的好，都只分给我一个人。我太迟钝了。迟钝到，

他把喜欢明晃晃摆在我眼前，我都视而不见。白天的心动藏在课桌之间，夜晚的勇气，

藏在凌晨的电话里。他还有一个让我记了很多年的习惯。他喜欢在深夜凌晨，

一两点钟的时候，给我打QQ电话。没有备注，没有消息，没有预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铃声在安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他的名字。每一次，我都醒着。每一次，

我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可每一次，我都没有接。我不是不想接。

我是不敢。我怕听见他的声音，怕自己乱了心跳，

怕面对那份我还不敢承认、不敢回应的喜欢。我太胆小，太没有安全感，太怕自作多情，

太怕一厢情愿。我总是盯着屏幕，看着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手机上，

也落在我无处安放的心事里。后来很多年以后，我从他朋友口中才知道。那些凌晨的电话，

他不是随便打的。他是鼓足了一整个晚上的勇气，才按下通话键。有时候，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在屏幕那端，红了眼眶。而我，一次都没有给过他回应。

那些藏在深夜里的勇气，终于在一个傍晚，快要浮出水面。我们之间，

第一次真正靠近心意的机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

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他有一个玩得特别好的男生朋友，我和那个男生关系也不错，

平时会开玩笑，会聊题目，相处得自然又轻松。那天放学，我背着书包，慢慢走在他们后面，

不远不近地跟着。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和朋友在前面边走边聊，他的朋友故意起哄、套路他，想逼他说出心里话。我离得有点远，

其实并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他朋友笑着逼问，他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