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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不是神独自前行

魔力无边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魔力无边”的倾心著秀英林默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主角林默,秀英,周雨婷在男生生活,医生,救赎,励志,职场小说《医者不是神:独自前行》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魔力无边”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14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9 20:45:2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医者不是神:独自前行

主角:秀英,林默   更新:2026-02-20 02: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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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寄语:有人问我,一辈子守在穷山沟里,没挣到钱,没顾上家,到底图什么?我图的,

是半夜敲门时那句带着哭腔的“林医生,

救命”;是退烧后孩子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是老人拉着我的手说“多亏了你”;是我走了,

这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就真的没处看病了。我当了三十八年乡村医生,救了数不清的人。

唯独亏欠了两个人: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她们走了十六年,我守了十六年。

“医者仁心”四个字,写在锦旗上容易,扛在肩上,太重了。我不是神。我只是个,

不敢转身离开的普通人。---卷一 · 冬第一章 腊月二十三腊月二十三,小年。

镇卫生院的铁门锈穿了一个洞,那洞不大,拳头粗细,但冬天西北风从那洞里钻进来,

能把屋里那点热乎气全带走。林默在门后面钉了一块旧棉被,棉被是从他床上拆下来的,

打了好几个补丁,但好歹能挡风。风把那块棉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噗噗地响,

铁门被吹得咣当咣当的,像要散架。诊室里冷,炉子生着,但煤不好,火不旺,

热气刚升起来就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散了。墙上的锦旗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像有人在那儿挥手。锦旗有七面。最早那面落款是“柳河村全体村民赠”,

时间是1995年。红绒布褪成了粉白色,边角磨起了毛边,

金色的大字只剩下“妙手”两个字还能看清,“回春”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两个淡淡的印子。

最新那面是去年的,“医者仁心”四个金字还亮着。落款只有一个人名——周奶奶送的。

她说那是她攒了半年鸡蛋钱做的,非要挂上。林默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张存折。

存折是信用社的,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他翻开,

盯着余额看:3842.60元。这是他干了三十八年乡村医生的全部积蓄。三十八年,

刨去那些年头的日子,平均一年一百块。有时候他想,要是把这三十八年分成天,

一天挣多少?一块钱?可能还不到。他翻到第一页,开户日期是1985年3月12日,

那是他到卫生院报到的第三天。第一笔存入是42元,半个月的工资。那年他二十四,

刚从县里的赤脚医生培训班结业,背着个药箱就来了。那时候卫生院不是这样的。

墙是新刷的,窗户玻璃是亮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泡桐树,春天开花,满院子香。院长姓赵,

是个从部队转业的军医,说话嗓门大,但心眼好。他说:“小林啊,基层医疗就靠咱们了,

你好好干。”他好好干了。干了三十八年,干到泡桐树被雷劈了半边,

干到院长坟头的草都老高了,干到自己从一个年轻后生变成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头。

他把存折塞回抽屉,又拉开另一个。那里面躺着一个相框,玻璃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用袖口擦了擦,露出一张女人的脸——秀英,她穿着那件蓝底碎花的棉袄,扎着两条辫子,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三岁的婷婷,扎着两个冲天辫,

手里攥着一块糖,正往嘴里塞。那是二十一年前的照片,照相馆的师傅说“笑一笑”,

秀英笑了,他没笑出来。那天早上他刚送走一个病人,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儿子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再想想办法。他说不出话,只能把人扶起来。因此,

他没有笑。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秀英的字迹,圆圆的,

像她的人一样。“腊月十九,婷婷八岁。今天带她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年腊月十九到今天,整整十六年。抽屉更深的地方,压着另一个布包。布是旧的蓝布,

从一件穿烂的褂子上剪下来的。他拿出来,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汇款单的存根。

从婷婷八岁那年开始,到她二十四岁,一百九十二张,一张不少。他用橡皮筋捆着,

捆了三道,怕散了。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一点没卷。最近的一张,

是去年腊月十九寄出的。那天他去镇上的邮政所,排了半个小时队。轮到他的时候,

窗口的小姑娘问:“寄给谁啊?”他说:“寄给我女儿。”小姑娘看了看地址,

说:“您每个月都寄,是念书的孩子吧?”他点点头,没多说。汇款单背面他写了几行小字,

想了想,又划掉了。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婷婷,生日快乐。钱不多,买几本书。

”他把存根和相框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窗外有人敲门。不是敲,是拍,

拍得砰砰响。“林医生!林医生在吗?!”林默猛地合上抽屉,手碰到抽屉边,碰得生疼。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外屋的门被撞开,冷风呼地灌进来。

一个裹着棉袄的汉子冲进来。棉袄是那种老式的军大衣,洗得发白,扣子掉了两颗,

用麻绳系着。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娃,娃的脸烧得通红,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

眼睛半闭着,身子一抽一抽的。“快快快,孩子抽风了!”林默蹭地站起来,一把接过孩子,

手已经搭上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把孩子放到诊床上,解开棉袄扣子,

露出孩子瘦瘦的胸脯,一起一伏,起得急,伏得也急。“多长时间了?”“刚才还好好的,

突然就抽起来了!我在家里抱着他,他就那么一挺,眼睛往上翻,

我……我……”汉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林默没再说话。打针,他手快,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孩子都没醒,只是皱了皱眉。挂水,他找血管,孩子的血管细,冬天又缩,

他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物理降温,他让汉子去打了盆凉水,把毛巾浸湿,敷在孩子额头上。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一个小时过去,抽搐停了。两个小时过去,烧退了。

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一起一伏,慢慢的,沉沉的。那汉子蹲在墙角,看着墙上的价目表,

眼神闪烁。价目表是镇上统一印的,白纸黑字,压在玻璃板下面。药费三十七块,

输液十五块,一共五十二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数了又数,只有三十一块。

他又数了一遍,还是三十一块。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钱的事回头再说。

”林默头也不抬,正在收拾用过的注射器,“去给孩子他妈打个电话,让家里熬点粥,

小米粥最好,别给油腻的。醒了先喝点水,别一下子喂太多。”汉子眼眶红了:“林医生,

我……”“行了行了。”林默摆摆手,“先把娃看好,路上裹严实点,别吹风。

晚上要是再烧,就抱过来。”汉子千恩万谢地背着孩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林医生,过年好。”“过年好。”林默说。门关上了。

他收拾完东西,把用过的东西归位,倒了杯热水,又坐回那张椅子上。

椅子是八十年代的老式木头椅,扶手磨得油光发亮。坐垫塌下去一个坑,正好嵌着他的屁股,

那是他坐了三十八年坐出来的。窗外的风更大了。他看了看墙上的挂历:腊月二十三。

挂历是镇上卖农药的送的,上面印着“高效氯氟氰菊酯”的字样。他每天撕一张,

撕到今天这一张。今年,她应该不会来了吧。---第二章 腊月十九十六年前。

秀英走的那天,他记得清清楚楚。腊月十九,离过年还有十一天。

那天早上秀英就有点不对劲。做饭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把锅碗刷得叮当响。他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他信了,他那时候总是信她说“没事”。隔壁村的老陈头来敲门,

说他老伴一口气上不来,怕是快不行了。老陈头七十多了,腿脚不好,

是让儿子骑摩托车送来的。他一进门就抓住林默的手,眼眶红红的:“林医生,你救救她。

”林默二话没说,骑上那辆嘉陵摩托车就出了门。那天的风比今天还冷。山路不好走,

前几天下过雪,雪化了又冻,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摩托车轮子打滑,他只能放慢速度,

一点一点往前蹭。有一段上坡路,他下来推着车走,推了二十分钟,浑身是汗。到的时候,

老陈头的老伴已经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赶紧打针、输氧,守在床边观察。老人的体温低,

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盖上。他在老陈家待了一整天。等老人情况稳定下来,

能自己喝水了,天已经黑透。骑摩托车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想的是婷婷。前天秀英跟他说,

婷婷念叨着要买新书包,班上的同学都换了那种带卡通图案的。他说行,

等忙过这阵就去县城买。秀英说:“你忙过这阵?你哪天不忙?”他没说话。他不知道,

等他回到家,已经没有机会了。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

秀英不会睡的。他喊了一声“秀英”,没人应。他摸着黑拉开灯,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秀英坐在那儿。行李收拾好了,两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地立在墙角。婷婷缩在她怀里,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看见他进来,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回来了?”秀英问。

声音很平静。林默站在门口,没动。秀英站起来,把婷婷放到地上。她走到林默面前,

看着他。“林默,我要走了。”他愣住了。“婷婷要上学了。镇上的小学什么样子你也知道。

”秀英说,“我弟在县城给我们找好了学校,清水县第一小学。他对象那边有个门面,

做小卖部的,我们过去帮忙看店,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包吃包住,婷婷能在县城上学。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秀英看着他,等了很久。等不到他的挽留。“你一个月挣多少?

”她问,“垫出去的药费收回来多少?你算过没有?”林默低下头。秀英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拎起那两个蛇皮袋子,一手牵着婷婷,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林默,

我不恨你。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救了好多人。可是……”她的声音有些抖。

“可是谁来救我们娘俩?”门关上了。林默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站了很久。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听见院子里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后来他走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是秀英的字迹:“抽屉里有存折,

婷婷攒的压岁钱,给你留着。药费该收还是收,别总说‘下次再说’。”他把存折拿出来,

翻开一看——三百二十六块五毛。那是婷婷从三岁到八岁,攒了五年的压岁钱。他追出去了。

他跑到路口,看见那辆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村路的尽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

灭了。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脚冻得没了知觉,最后转身回来。不是不想追。是追上了,

又能怎样?他回到屋里,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把它贴在相框背面,

把相框放回抽屉。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门看病,他照常开门。

日子还得过。那些病人还在。---第三章 周奶奶腊月二十四。林默起得比平时早。

他睡不着,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是那年下雨漏的,

他一直没修。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生炉子。炉子不好生,他劈了柴,点了火,放上煤,

等火慢慢起来。炉子热了,屋里暖和点了,他才去洗漱。刚洗完脸,敲门声就响了。

“林医生!林医生!”他披上棉袄去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门外站着周奶奶,

七十多岁的人了,背有些驼,但精神头很好。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头上包着条旧围巾,手里攥着三把扎得整整齐齐的扫帚。“给你扎的。”她把扫帚递过来,

“你那把扫秃噜了,我看你扫地都扫不干净。”林默愣了一下。他确实该换扫帚了,

那把旧的用了快两年,高粱穗都快掉光了。但他一直凑合着用。“您快进来坐,

我给您倒杯热水。”周奶奶没坐,站在门口往里瞅了瞅,然后回过头,问:“就你一个人?

”“啊,就我一个。”“过年也不回去?”“这就是我家。”林默笑了笑。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是那种老式的手帕,蓝白格子,

叠得方方正正。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钱。她抽出两张十块的,

递给林默:“上个月拿的药钱,我给你带来了。”林默看了一眼,只抽了其中一张:“够了。

”周奶奶不干:“那怎么行,你上次说十五块,这只有十块。”“我说了算。

”林默把布包给她塞回去,又把那张十块的钱也塞回去,“拿着,回去买点肉过年。

前几天我听你咳嗽,回头给你送两瓶止咳糖浆。”周奶奶眼圈红了。三年前那个冬天,

她病得起不来床。那年冬天冷,她一个人在家,发着烧,烧得迷迷糊糊的。

是林默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连着五天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给她看病。第五天,她烧退了,

能下床了,林默却差点倒在门口——他自己发烧三十九度,硬撑着给她打完针才说。

她让他躺下歇歇,他不肯,说还有别的病人要看。他骑着车回去,半路晕倒在路边,

被过路的人发现,抬回来的。这事她记了三年。“林医生,

你这个人啊……”周奶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默摆摆手:“行了行了,扫帚我收下了,

药钱就这么定了。您赶紧回去,路上滑。对了,晓燕今年回来不?”周奶奶的闺女叫周晓燕,

在深圳打工,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回。”周奶奶脸上有了笑模样,“说今年一定回,

带对象回来给我看。听说处了两年了,是个开公司的。”“那敢情好。”林默也笑了,

“您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周奶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医生,我闺女回来,

带好多东西。到时候我给你送点过来。”“不用不用。”“我说送就送。”周奶奶说完,

走了。林默拿着那三把扫帚看了半天。扫帚扎得很结实,用的是上好的高粱穗,扎得密实。

每一把都用麻绳缠得紧紧的,手把的地方还特意缠得厚一些。他把旧扫帚扔了,

换上一把新的。新扫帚扫地干净,唰唰的声音听着就利索。周奶奶年轻时也是苦过来的。

男人死得早,得的是肺痨,那时候没条件治,拖了两年就走了。她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

供到大学毕业。闺女争气,在深圳混出了名堂。周奶奶去过一次深圳,住了三天就闹着回来。

说住不惯,到处都是人,出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闺女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回来。

“我走了,谁帮我看着林医生?”她跟闺女开玩笑,“他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是周奶奶自己跟林默说的。那年周晓燕回来接她去深圳,她不肯去,就是这么说的。

周晓燕没办法,只好每年多寄点钱回来,过年尽量回来一趟。林默当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奶奶走后,又来了一拨人。王老汉的哮喘又犯了,来拿药。他喘得厉害,说话都费劲。

林默给他听了听,开了药,嘱咐他少干活,别抽烟。王老汉说他早就戒了,戒了三年了。

林默知道他说谎,他身上还有烟味,但他没戳穿。李大娘的高血压要复查,量了量,

高压一百五,低压九十五,比上次高了一点。林默问她最近吃什么了,她说过年嘛,

吃了点咸的。林默让她注意饮食,药按时吃。张家的娃儿拉肚子,他妈抱着来的。

娃儿两岁多,小脸瘦了一圈。林默问了问情况,开了点药,嘱咐多喝水,要是还不好就再来。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林默下了碗面,就着咸菜吃了,吃完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就有人敲门。是镇上小学的刘老师,嗓子疼了好几天,来看看。林默看了看,说是慢性咽炎,

开了点含片,嘱咐多喝水,少说话。下午四点多,病人走得差不多了。林默坐在门口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镇上的土路,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

这镇上的人,他看了三十八年。谁家什么情况,谁有什么病,谁家孩子多大了,

他都记在心里。有的老人走了,他们的孩子接着来;有的孩子长大了,抱着自己的孩子来。

一代一代,都是他看的。有时候他想,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知道,

六天后的大年三十,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开这扇锈穿的门。

---卷二 · 归第四章 陈远腊月二十五。下午,卫生室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车很新,漆面锃亮,和这灰扑扑的镇子格格不入。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

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格子围巾。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掉了漆的牌子——“柳河镇卫生院”,然后推门走进来。他站在门口,

四下打量。屋里光线暗,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摆设。“您好,

能借个厕所吗?”林默给他指了后院。年轻人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没急着走,

在卫生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那些锦旗。他看得很仔细,一面一面看过去。

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破摩托车,他停下来,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那辆摩托车是八十年代的嘉陵,车身锈得不成样子,坐垫裂了好几道口子,用胶带缠着。

但林默把它擦得很干净。“这车还能骑?”年轻人问。“能骑。”林默说,

“就是冬天不好发动,得用开水烫一下化油器。”年轻人点点头:“我爷爷也有一辆,

一模一样的。小时候他常骑车载我。”林默看着他。年轻人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伸出手:“我叫陈远,省城来的。”林默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软,不像干过活的。

“林默。”陈远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卫生室。诊桌是老式的三屉桌,桌面磨得发白。

药柜靠墙立着,玻璃门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的体重秤,

铁架子锈了,但秤盘擦得干干净净。“您是医生?”“嗯。”“在这儿干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陈远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爷爷也是乡村医生,干了一辈子,

五年前走的。走的时候,村里人凑钱给他立了块碑。”林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爷爷叫陈德厚。您听说过吗?”林默愣了一下。陈德厚,隔壁青石镇的乡村医生,

干了一辈子,比他还大几岁。五年前那个冬天,他走的那天,林默去送过他。

陈德厚是出诊的时候走的。那年冬天下了雪,山路滑,有人打电话说他老娘不行了,

他骑着摩托车就出了门。走到半路,突发心梗,倒在山路上。被人发现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血压计。林默去送他的时候,看见他家里挂着几十面锦旗,墙上都挂不下。

他老伴在那儿哭,说他一辈子就知道给人看病,连自己的病都没顾上。“您是他孙子?

”林默问。陈远点点头:“他生前老提起您。说您和他一样,都是‘傻子’。”林默没说话。

陈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林默一支。林默摆摆手:“不抽。”陈远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又掐灭了。“林医生,我这次来,是想看看我爷爷待了一辈子的地方。”他说,

“我爸走得早,我是他带大的。他在的时候,我不懂他。他走了这几年,

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他顿了顿。“送葬那天,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那些人跪在地上,

哭得比我们还伤心。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就为了给他磕个头。有人带着孩子,

让孩子给他磕头,说他是救命恩人。”他看着林默。“我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外起了风,吹得铁门咣当响。诊室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你爷爷走的那天,”林默开口,声音很慢,“我去送他。回来的路上,

我骑了四十里山路,一句话没说。我就在想,有一天我走了,会不会也有人来送我。

”他看着陈远。“不是图什么。就是走了,这些人没办法。”陈远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远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林医生,

我今年三十二了。在省城做建材生意,钱赚了不少。可我这些年,有时候夜里睡不着,

就想我爷爷。”他回过头,笑了笑。“我可能还不如我爷爷那个‘傻子’。”他上了车,

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冲林默喊了一句:“林医生,过年好!”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路尽头。他想起了陈德厚。那个和他一样的“傻子”。

---第五章 周雨婷腊月二十六。省城某三甲医院的规培生宿舍里,周雨婷正在收拾行李。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堆着医学书,

《内科学》《诊断学》《临床执业医师考试大纲》。墙上贴着一张心电图,

是她前天值夜班时遇到的一个病例。她今年二十四岁,医学院毕业一年,

正在这家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再过半年,规培结束,她就要正式成为一名医生了。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婷婷,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周雨婷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一趟柳河镇。”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传来:“去干什么?”“去看看。”周雨婷说,“看看他。

”母亲没说话。“妈,”周雨婷问,“你恨他吗?”电话那头,母亲叹了口气。“不恨了。

早就不恨了。”周雨婷挂了电话,继续收拾行李。她的手碰到抽屉里一个铁盒子,顿了顿。

那是母亲给她的,让她装一些重要的东西。铁盒子是旧的,印着“麦乳精”三个字,

漆面斑驳。她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缘磨出了毛边。

邮戳上的日期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寄件人地址那一栏写着:柳河镇卫生院。她抽出信纸,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婷婷,生日快乐。听说你上小学了,好好学习。天冷了,多穿衣服。

钱不多,买点好吃的。——林默”信的下面,是一张汇款单,五十块。她八岁那年收到的。

她把信放回去,又翻了翻下面。这样的信,这样的汇款单,有厚厚一沓。从她八岁那年开始,

每年都有。有时是生日,有时是过年。每张汇款单的背面都有一行小字:“天冷了,

买件棉袄。”“听说你考试考得好,继续努力。”“上初中了,要适应新环境。”“别太累,

注意身体。”“高考加油,相信自己。”“听说你考上医学院了,真争气。”“规培辛苦吗?

注意休息。”十六年。她从来没有回过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人,

她八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母亲很少提他,偶尔提起,

也只是淡淡一句“你爸在镇上当医生”。但她知道,母亲每个月都会去镇上的邮政所。

不是寄钱,是取钱。每个月五号,准时有一张汇款单。汇款人那一栏,

永远写着“林默”两个字。母亲取了钱,一分不动地存起来,锁在柜子里。她问过一次,

母亲说:“那是他给你的。”“我不要。”“那就放着。”放着放着,就放了十六年。

大二那年暑假,她回家,发现母亲在整理柜子。那一沓汇款单被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摞着,

用橡皮筋捆好。母亲坐在床边,一张一张地翻,看得出了神。“妈,这些……”母亲抬起头,

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你想看看吗?”她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十六年,每月一张,

从五十块到三百块,从来没有断过。汇款单的背面,有时候会有一行小字,字迹很工整,

一笔一划。她看着那些字,手指有些发抖。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一直都在。她抬起头,

问母亲:“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母亲沉默了很久。“他怕你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

”母亲看着她,眼眶红了。“因为他觉得,他不配当爸。”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她想起八岁那年离开的时候,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

没有追,没有喊,就那么站着。车子开出去很远,她回头,还看见他站在那儿,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她那时候恨他,恨他不拦她们,恨他不跟她们走。可是这些年,

她慢慢长大了。她上了中学,学了生物,对人体和疾病有了了解。她考上了医学院,

学了临床医学。她见过很多病人,听过很多故事,知道有些医生是真的离不开他们的病人。

她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当年跟她们走了,那些病人怎么办?那个答案,她想了很久,

没想明白。现在她二十四岁了,规培了一年,见过急诊室的生死,见过ICU的抢救,

见过那些没有医保的老人在病床前犹豫的样子。她好像开始懂了。她把铁盒子合上,

放进箱子。外面天很冷,她呼出一口白气,拖着箱子出了门。

---第六章 柳河镇大年初二。一辆班车停在柳河镇的路口,周雨婷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站在路口,

四处看了看——这就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八岁那年离开之后,

她就再也没回来过。镇上变化很大。以前都是土路,现在铺了水泥。路边多了几栋新房子,

但也有些老房子空了,墙塌了一半,长满了草。她沿着镇上的路往前走,

一路问人:“请问卫生室怎么走?”有人给她指了方向:“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看见那棵老槐树就到了。”走了十几分钟,她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树很大,

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干上有个洞,能钻进一个小孩。树下是一扇锈穿了的铁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柳河镇卫生院”,牌子也锈了,字都看不清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诊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给人看病。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哭得厉害。

老人低着头,拿着听诊器,认真听着。他的动作很轻,听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孩子的喉咙,

然后跟那女人说着什么。那个听诊器,很旧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个人给病人看完病,开了药,收了钱——好像没收够,那女人掏了半天,

他就摆摆手,让她走了。那女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他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她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的手撑着桌子,

指节泛白。她走进来,在诊室里转了一圈。墙上的锦旗,最早那面是1995年的,

落款是“柳河村全体村民赠”,红绒布褪成了粉白色。有一面写着“医者仁心”,

有一面写着“救命恩人”。墙角是药柜,玻璃门裂了一道缝。桌上摊着病历本,

旁边是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漆已经磕掉了不少。

“您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她问。“三十八年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她点点头。

目光落在墙上那把老听诊器上。她记得小时候,她发高烧的那个晚上,

他就是用这个听诊器给她听的。那时候她迷迷糊糊的,只记得那个听诊器很凉,冰得她直躲,

他就一直捂着,等捂热了再听。“这个还在用?”她问。“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诊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过了一会儿,

她说:“我叫周雨婷。”“我知道。”他说。“我妈说,你是我爸。”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那天下午,她一直待在卫生室里。有人来看病,

她就站在旁边看。他给她讲解病情,教她怎么处理一些基层常见的问题。她认真地听,

认真地记。她是规培医生,这些对她来说不陌生,但父亲的方式和带教老师不一样——更慢,

更细,问得更多。有个老太太来看病,腿肿得厉害。她让老太太坐下,卷起裤腿看了看,

又按了按,问疼不疼。老太太说不疼,就是肿。他开了药,嘱咐她少干活,多休息,

晚上睡觉把腿垫高。老太太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硬塞给他:“林医生,

自家鸡下的,你尝尝。”他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老太太走后,

他把那两个鸡蛋放进抽屉里。她问:“您不吃吗?”他说:“留着,明天周奶奶来,给她。

周奶奶牙口不好,鸡蛋蒸着吃软和。”她愣了一下。天快黑的时候,病人走完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我得走了。”她说,“找个地方住。

”他站起来:“镇上有个旅馆,往前走两百米,干净。老板娘姓刘,人挺好的,

你去就说我介绍的。”她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他叫住她。她回过头。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她笑了笑,走了。走出去很远,她回过头,

看见他还站在门口。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件旧棉袄洗得发白,

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棉花用针线缝过,缝得歪歪扭扭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她们的车越走越远。那天晚上,她住在镇上的小旅馆里。房间不大,

但干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母亲打了电话。“妈,我到柳河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见到他了?”“见到了。”“他……怎么样?”她想了想,

说:“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有点驼了。那件棉袄还是以前那件,袖口都破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传来,有些哑:“他过得好吗?”她没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人,一间破卫生室,一群离不开他的病人。吃饭有一顿没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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