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余温；在绝望中寻找光

1 暴雨惊魂逢异士 荒祠夜话识奇人第一回 暴雨惊魂逢异士 荒祠夜话识奇人冷雨如箭，

自铅灰苍穹激射而下。江离睁开眼时，第一滴雨正砸在眉心。凉意透骨，

恍若一柄无形冰刃刺入灵台。他躺在一片狼藉地上，身侧是锈迹斑斑的加油器械，

满地碎玻璃映着幽幽冷光。又是此处。他缓缓坐起，不曾急于起身，只任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右手无意识地叩击地面——一、二、三、四、五……第十七息，左侧传来一声惨呼。

“啊——！！救命！！！”来了。三十丈外那家店铺里，一个不幸之人正被尸魅扑倒。

再过八息，那呼声便会永远沉寂。六、七、八。惨呼声戛然而止。江离继续默数。

第二十三息，右侧必有马车冲来——“轰隆！！！”锈蚀铁栅应声飞起，

一辆改装马车甩尾飘入站中，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漫天水花。车门弹开，一个圆脸汉子跃下，

发如乱草，衣扣错了两颗，手中提着一柄沉重铁锤。“我的老天！险些交代在那儿了！

”他一边高呼，一边回头张望，“这位兄台还愣着作甚？快上车！后面那些东西追过来了！

”江离凝望着他。周大鹏。第三十七次了。此人每一次都是第一个冲来救人的，

也是最早赴死的那一个。“左前方五十丈。”江离开口，声如沙石相磨，

“有一辆墨绿色改装马车，钥匙藏在遮阳板后。油箱满盈，比你这辆快得多。

”周大鹏怔住了。“你身后三十丈，有一女子，是儿科郎中，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她左侧三丈，有一个穿长衫的男子，手中攥着物资清单。”周大鹏霍然回首。三十丈外，

暴雨之中，果然有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奔来。一女子，身形瘦削，青丝用一根木簪绾起，

死死护着怀中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她身侧是一个微胖的男子，长衫扎入裤中，

皮鞋虽沾满泥泞，仍锃锃发亮，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周大鹏眼珠几乎瞪出：“我靠，

你后脑勺长眼了？”江离不答，径自向那辆墨绿色马车走去。三炷香后。

两辆马车并排停在站中。周大鹏围着那辆墨绿马车转了三个圈：“福特千里马，油箱满的，

钥匙果然在遮阳板后……这位兄台，你莫非是算命的？”“先走。”江离打断他，“往东，

五里外有一处废弃村庄，有祠堂可以避雨。”那长衫男子眯起眼睛：“往东？东边地势低洼，

容易积水——”“那就莫要被困。”江离拉开车门，“你手中的物资清单，第三页，

有一张手绘地图。那条路是通的。”长衫男子脸色骤变。他翻开公文包，

抽出那份费尽心血整理的清单，翻到第三页——一张手绘地图赫然夹在其中，

东边那条路用朱笔圈出。江离不等他发问，只看着那女郎中怀中烧得昏迷的孩童。

“把孩子给我。”女郎中下意识抱紧：“不行，他需要保暖——”“他需要死。”全场寂然。

“他活不过今夜。带着他，只会拖累所有人。”“你凭什么——”“凭我见过他死。

”江离盯着她，“九次。”地面开始震颤。不是雷声，是无数脚步踏过泥泞，

朝这个方向奔来。雨幕中浮现出第一张脸——灰白的，半边皮肉翻卷，眼眶空洞如枯井。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第一百张——“尸潮！！！”周大鹏厉声高呼，“上车！

上车！！！”长衫男子第一个窜上马车。女郎中抱着孩子愣在原地，双膝发软。江离走过去，

接过孩子，将她塞入副驾，自己跃上御者之位。“大鹏！”“来了！

”周大鹏发动那辆改装马车，“往何处去？”江离一抖缰绳：“跟着我！

”两辆马车冲入暴雨，身后是黑压压的尸潮，如怒涛般席卷而来。

祠夜话惊往事 地底玄机现古人## 第二回 荒祠夜话惊往事 地底玄机现古人废弃祠堂。

木门阖上的刹那，门外的嘶吼声被隔绝了大半。周大鹏用一根房梁抵住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女郎中从江离怀中接过孩子，

抚着他的额头：“还在发热……须寻药物……”长衫男子正在清点物资：“莫看我，

我没有药。”“东边第二间屋子。”江离开口了，“灶台之下有一处地窖，里面有抗生素。

”三人同时望向他。周大鹏嘴快：“你在这村里住过？”“不曾。”“那你如何知晓有药？

”江离沉默片刻：“我猜的。”女郎中盯着他：“那药有用吗？”江离看着她。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他也知道，若他说“有用”，她会毫不犹豫冲出去。“无用。”他说，

“莫去。”女郎中愣住了。“抗生素退不了他的热。他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但此处寻不着。

”女郎中抱着孩子，泪终于落下：“他才五岁……他父母把他托付给我时，

说大夫你能救他……我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周大鹏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他凑过去低声道：“方大夫，要不你先歇会儿？这孩子我帮你看着，你缓缓。

”长衫男子冷眼瞧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我们得商议下一步。物资还剩三日之量，

东边是山，西边是平原，南边——”“往北。”江离打断他。长衫男子皱眉：“北边？

北边有一条河，桥已断——”“废矿道。”江离说，“河底有一条废弃矿道，三十年前所修，

尚能过人。”长衫男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周大鹏凑过来：“大兄弟，你是不是有神通？

能看见未来？”江离看着他。第三十七次了。每一次，周大鹏都会在此刻问这个问题。

每一次，江离的答案都一样。“没有。”“那你怎么——”“运气好。”江离起身，

行至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天亮之前，它们不会冲进来。歇着吧。”祠堂里静了下来。

周大鹏靠墙沉沉睡去，鼾声如雷。长衫男子抱着公文包假寐。女郎中搂着孩子，怔怔出神。

江离立于门边，望着檐外冷雨。他的手指又开始叩击大腿。

一、二、三、四……他在数这一轮还活着的人。四个。还有四十八个时辰。他闭上眼，

刹那；女郎中冲入那间屋子的背影；长衫男子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女儿的模样；还有这个孩子，

九次死在他怀中。第三十七次。这一次，能留下几个？他不知道。但他会试。

一如前三十六次，一直试，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嘶吼。江离睁开眼，瞳孔微缩。那个方向，

是矿道。这一轮，有什么东西，与前三十六轮都不一样了。

翅真肝胆 壮士舍身显侠情## 第三回 大鹏展翅真肝胆 壮士舍身显侠情雨下了一整夜。

江离立在祠堂门口，如一株钉入地下的枯木。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浑不在意。

他只计数。从进祠堂至今，每一息他都在计算。唯有精准把握时辰，方能精准预判凶险。

身后鼾声如潮。周大鹏四仰八叉躺着，铁锤还握在手中。此人心大如斗，

末日之中能睡得如此酣畅，若非痴人，便是奇才。江离倾向于前者。长衫男子不曾睡。

他靠在柱上，双目紧闭，但手指一直在轻轻叩击公文包。女郎中也不曾睡。

她抱着孩子坐在角落，一整夜盯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江离猜得到——她在道歉。对不起，救不了你。第一次时，江离试图安慰过她。无用。

第九次时，他放弃了。“唔……”一声微弱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孩子。眼睛睁开一线，

浑浊的，没有焦距。女郎中险些惊呼出声：“宝宝？宝宝你醒了？

”孩子嘴唇微动：“妈妈……”女郎中泪如雨下：“妈妈不在，阿姨在，

阿姨在……”周大鹏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怎么了怎么了？尸魅打进来了？

”“孩子醒了！”女郎中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有意识！”长衫男子看了一眼，

又阖上眼：“醒了也得死。烧成这样，脑子早坏了。”女郎中第一次怒斥旁人：“你闭嘴！

”江离走过去，蹲下，凝视那个孩子。孩子的眼睛渐渐聚焦，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认识他？不对。这孩子不可能认识他。前三十六次，

他们不曾见过面。孩子张了张嘴，但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急促起来，小脸憋得发紫。

女郎中慌了：“他喘不上气！他需要药！必须找药！”她起身便要往外冲。

周大鹏一把拽住她：“方大夫你冷静！外面全是尸魅！”“我管不了那么多！

”女郎中拼命挣扎，“他才五岁！他叫我妈妈！你放手！”“我不放！

”周大鹏难得正经起来，“你出去就是送死！”两人扭作一团。长衫男子冷眼旁观，

一动不动。江离走过去，一按女郎中肩头。“放手。”他说。女郎中停住了，望着他，

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你让我去……”“无用。”江离说，“那药救不了他。

”“那什么能救？你说啊！”江离沉默。他如何开口？

说他第十三次亲眼看着女郎中冲入那间屋子，被藏在里面的尸魅咬断脖颈？

说他第二十一次亲自进去过，发现地窖里的抗生素是三年前的，早已失效？

说他第二十九次时，这孩子服了药，热退了，然后第三日死于脏腑衰竭？女郎中盯着他，

等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装神弄鬼，碰巧猜中了几件事，便自以为是什么了？”江离没有反驳。

女郎中抱着孩子缩回角落，把脸埋在孩子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许久，她抬起头，

望向江离。“你方才说，那药无用。”她的声音沙哑，但已平静下来，

“那你知道什么有用吗？”江离看着她。第三十七次了，每一次，

她都会在崩溃后问这个问题。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一样。“不知道。

”女郎中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是，”江离顿了顿，“我知道谁能知道。”“谁？

”“三十年前的人。”长衫男子猛地睁开眼。周大鹏一脸茫然：“三十年前的人早死了吧？

”“不曾全死。”江离走到祠堂中央，指着地上的石板，“这下面有东西。

废弃矿道的通风井。三十年前，此祠乃矿工歇脚之处，地下连着矿道。矿道深处，

有一座药庐。”长衫男子站起，眼神锐利：“你如何知晓？”“猜的。

”周大鹏提锤去撬那石板：“来来来，搭把手。”石板撬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冷风自下涌上，带着一股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像是药水的气息，又像是某种防腐之物。

女郎中抱着孩子凑过来，眼睛亮了：“药庐？有药吗？”“或许有。”江离说，

“但不是退热之药。”“那是什么？”江离不答。他望向那孩子——孩子脸色发紫，

呼吸越来越弱。“还有十二个时辰。”他说，“下面那条路，走到底，需要十个时辰。

来不来得及，看天命。”女郎中抱着孩子站起：“我去。

”长衫男子冷冷道：“下面什么情形都不知道，或许全是尸魅，或许全是死路。

为了一个快死的孩子，搭上自己？”女郎中望着他，一字一句：“我欠他一条命。

”周大鹏挠挠头，忽然说：“那走吧。”长衫男子皱眉：“你也要去？”“废话。

我修车二十年，没修过地下矿道，正好见识见识。”长衫男子看看他，看看女郎中，

看看江离，最后望向那个洞口。三息后，他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公文包。“你呢？

”周大鹏问。“留在此处，等尸潮冲进来，活命之机不过十之一二。跟下去虽凶险未知，

但未知尚有变数。我赌变数。”江离走到洞口边，向下望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下去过六次。第一次，被矿道里的尸魅咬死。第三次，跌落塌方区。

第七次，行至药庐门前发现门锁紧闭。第十二次，寻得密码，却被里面的机关炸死。

第十九次，终于进去了，看见了那些东西——“江哥？”周大鹏的声音将他拉回，

“想什么呢？”江离收回思绪，望着眼前这三个人。第三十七次，

女郎中、周大鹏、长衫男子，竟同时活到了此刻。前三十六次从未有过。“走吧。”他说。

他第一个跃入洞口。

异事 孩童一语破天机## 第四回 地底玄机藏异事 孩童一语破天机矿道比想象中更深。

火折子的微光刺入黑暗，照不出三丈外的物事。周大鹏举着火折子走在中间，

嘴里絮絮叨叨：“我修车二十年，下过的地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种矿道还是头一遭……这若是塌了，连棺材都省了。”“噤声。

”长衫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省些力气走路。”“我说话又不费腿。

”女郎中抱着孩子跟在江离身后，孩子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但仍微弱。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那张小脸还在起伏。江离在最前，行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他在听。第一次下矿道，他太心急，踏碎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坠入裂缝摔死。第三次，

他听见了呼吸声，却不以为意，被从岩缝中钻出的东西咬断脖颈。第八次，他学聪明了，

预先备了兵器，却仍被数量所困。第十五次，他终于摸清了它们的活动规律——“止步。

”所有人同时站定。周大鹏压低声音：“怎么了？”江离侧耳听了片刻，

指了指左边岩壁上的一道裂隙：“里面有三只。正在沉睡。”周大鹏凑过去，

用火折子往里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你怎知是三只？”“听呼吸。

”周大鹏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他看江离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那如何是好？

绕路？”江离摇头：“绕不过。前面还有，这是它们的巢穴。只能过去，但不能惊醒它们。

”他蹲下，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忽然向右掷出一石。石头击在岩壁上，

发出清脆响声。裂隙里，三双眼睛同时睁开，冒着幽绿的光。它们钻出，朝声音来处扑去。

“走。”江离压低声音，猫腰向前冲去。三人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身后传来“嘶嘶”之声——那三只东西发觉被骗，正在回头找寻。周大鹏紧张得脸都白了，

但脚下一步未停。女郎中死死抱着孩子，咬着嘴唇，咬出血来都不自知。长衫男子跑在最后，

公文包拍在臀上“啪啪”作响，却舍不得丢弃。拐过一个弯，江离忽然停下。前头没路了。

不是塌方，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甚为巨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模糊难辨。

周大鹏喘着气：“死路？”江离不答，上前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

两侧开始出现混凝土结构——不是矿道了，是某种地下建筑。

周大鹏跟进来的第一反应：“我靠，这什么鬼地方？”长衫男子凑过来，

子——“联合生物防御计划·第三药庐”“未经授权禁止入内”“日期：一九九三年三月”。

“九三年？”周大鹏挠头，“三十年前？这地方三十年前就有人了？”女郎中盯着那牌子，

心跳开始加速。她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江离继续前行。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比方才那扇更结实，似是库房重地的那种。门上有个密码锁，已然锈死，

但旁边有一行小字——“密碼：〇三一二〇五”。江离按下那六个数字。“咔哒”一声，

门开了。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药水气息。还有别的什么——某种防腐之物。

里面漆黑一片。周大鹏举着火折子往里照，光束扫过——一排排铁柜，整整齐齐码到顶。

每个柜门上都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最近的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五月。

周大鹏咽了口唾沫：“这是停尸房？”无人应答。江离走入，沿着铁柜中间的过道，

一直行到尽头。角落里有一个特殊的柜子，比其他的都大，门上有三道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那是在加油站捡的——开始撬锁。

周大鹏凑过来：“你还会这个？”“死过太多次，什么都学会了。”周大鹏愣住，

不知如何接话。三道锁尽数打开。江离深吸一口气，拉开柜门。冷气涌出，白雾弥漫。

雾散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女人。不对，不完全是女人。她有人形，

有四肢，有五宫。但皮肤是灰蓝色的，血脉是黑色的，在皮下如蚯蚓般蜿蜒。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竖的，如猫，又如蛇。她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

周大鹏“妈呀”一声，向后跳了三步，撞在身后的铁柜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长衫男子脸色发白，手中的公文包险些落地：“这是……尸魅？”“不是。

”江离盯着那张脸，“是尸魅之母。”女郎中脑子转得快：“你是说……疫毒源头？

”“正是。”江离指着柜上的标签——“编号：〇〇〇”“代号：夏娃”，“三十年前，

此处药庐造出了她。所有尸魅的疫毒，都是从她身上取出的。

”周大鹏腿都软了：“那她还活着？”“活着。”江离说，“但动不了。

寒冰抑制了她的生机。只要不解冻，她便不会醒。”女郎中抱着孩子，

忽然想到什么：“那药呢？你说的解毒血清呢？”江离指了指“夏娃”旁边的柜子。

那是一个透明的冰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药管。

—“抗病毒血清·实验体〇〇〇衍生”“有效期：一九九三年八月——”女郎中的眼睛亮了。

她冲过去，想打开柜子，但柜门紧锁。“密码。”她回头望着江离，声音发颤，

“密码是多少？”江离没有动。他看着她怀中的孩子，看着那张比昨夜红润了些许的小脸，

看着那微弱的却仍在的呼吸。第一次，他给了密码。女郎中取出血清，给孩子注射。

孩子醒了，热退了，活蹦乱跳。然后第三日，他七窍流血而死。因为血清是成人剂量，

五岁孩童的身子承受不住。第九次，他换了另一种血清。孩子注射后，当场抽搐，

三息后心脉骤停。第二十一次，他不敢给了。孩子自然夭亡。女郎中恨了他一辈子，

然后死在矿道里。第二十九次，他冒险用了半剂。孩子活了五日。五日内，

他唤女郎中“妈妈”，唤周大鹏“胖叔叔”，唤长衫男子“穿长衫的叔叔”。

然后第五日夜里，脏腑衰竭，死在女郎中怀中。“密码。”女郎中再次问，“是多少？

”江离看着她。第三十九次。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〇九一一〇七。

”女郎中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柜门开了。她的手伸向那些药管，却在触及之前停住了。

她回头望着江离：“这药……能用吗？”江离沉默片刻：“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女郎中的手在抖。她看着那些药管，看着上面的标签，看着那模糊的有效期。三十年了。

这些药，还能用吗？周大鹏凑过来，低声道：“方大夫，要不先看看别的？

也许有其他药——”“没有别的。”女郎中打断他，“这孩子染的是尸毒，寻常药物无用。

只有这个。”她拿起一支药管，对着火折之光看里面的药液。淡黄的，清澈的，

与三十年前初制之时毫无分别。长衫男子忽然开口：“就算能用，你知道剂量吗？

五岁孩子该用多少？”女郎中愣住了。她是大夫，但她是儿科大夫，不是疫毒大家。

这种血清，她从未用过，见都未曾见过。“标签上没写。”她翻看着药管，

“只写了‘成人剂量’……”“那就不能用。”长衫男子说，“用错了，当场毙命。

”“不用，也是死！”两人对峙着，空气里火药味渐浓。

周大鹏挠头：“那个……咱们能不能先别吵？万一吵醒了后面那位，咱全得死。

”他指了指冰柜里的“夏娃”。女郎中和长衫男子同时闭嘴。

就在这时——“唔……”一声微弱呻吟。所有人同时望向女郎中怀中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睁开了一线。浑浊的，没有焦距，却确实是睁开了。“宝宝？

”女郎中的声音发颤，“宝宝，你醒了？”孩子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含糊的声音：“妈妈……”女郎中的泪刷地流下。孩子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周围的一切。

铁柜，药管，那些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江离身上。停住了。那双眼睛，

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望着江离，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如砂纸划过玻璃：“你……又来了……”全场死寂。

周大鹏手里的铁锤“咣”一声坠地。长衫男子的公文包滑出手心。

女郎中抱着孩子的手僵住了。江离立在那儿，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孩子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五岁孩童的东西——疲惫，熟悉，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你每次都来……”孩子断断续续地说，

“每次都看着我死……然后再回来……”周大鹏结结巴巴地问：“江哥，这孩子认识你？

”江离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小小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第一次到第三十八次，

这个孩子从未在用药之前醒过。从未说过话。从未认出他。

“你……”江离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知道？”孩子的眼睛又开始涣散，

那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清明正在消退。但在彻底阖上之前，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因为……我也在数……”眼睛闭上了。呼吸恢复了微弱。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周大鹏捡起铁锤，

手还在抖：“江哥，这是怎么回事？”女郎中抱着孩子，盯着江离，

眼神里全是惊惧与困惑：“他认识你？他说‘又来了’是何意？”长衫男子缓缓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江离，声音冰冷：“你到底是谁？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此处是怎么回事？

三十七次是何意？你都说清楚！”江离望着他。望着女郎中。望着周大鹏。最后，

望着那个昏迷的孩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咔。”一声轻响。

来自角落里的冰柜。来自编号〇〇〇的那个柜子。来自“夏娃”。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那双竖瞳的眼睛，正在缓缓转动。它在看他们。

士舍身存大义 孤儿一语破玄机## 第五回 壮士舍身存大义 孤儿一语破玄机凌晨时分，

嘶吼声停了。江离立在驿站门口，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侧耳倾听——静了。太静了。

那种静比嘶吼更令人不安，像是在酝酿什么。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离没有回头。

“睡不着？”他问。女郎中走到他身侧，抱着双臂，望着远处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开口：“他方才动了。”“谁？”“孩子。方才翻身了，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女郎中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江离，他的热退了。真的退了。

”江离沉默片刻：“第几次？”女郎中愣了一下：“什么第几次？”“我是问，

”江离转头望着她，“你见他热退过几次？”女郎中被他问住了。她张了张嘴，

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离不再说话，继续望着远处。

女郎中站在他身侧，脑海中乱成一团。第几次？什么叫第几次？他之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