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跪着求我，但我已经心寒

第一章 归家火车在凌晨四点抵达江城。沈渡川拎着那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走出站台，

初秋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站前广场空荡荡，只有几辆出租车趴活儿，

司机窝在驾驶座里打盹。他站了一会儿，摸出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沈家别墅，

江城北郊翠山路18号。十八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地里刨过土，

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餐馆后厨洗过盘子。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老茧。不知道沈家的人，

会不会嫌弃这双手。他拦了辆车，报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他一眼，没说话，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驶过还在沉睡的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沈渡川靠着车窗，

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妈会是什么样子？爸呢？他们会问他这十八年过得好好吗？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是攒了两个月工钱买的，灰蓝色，料子一般，

但已经是他能买到的最好的衣服。他想，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太寒酸。

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沈渡川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往里看。铁门敞开着，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尽头是一栋三层别墅，奶白色的外墙，

落地窗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等他。他攥紧帆布包的带子，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他上下打量沈渡川一眼，客客气气地问：“是沈渡川？

”“是我。”“请进。”他侧身让开路，“夫人在等您。”夫人。不是“你妈”。

沈渡川愣了一下，跟着他往里走。玄关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他刚站定，

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走下来。她穿着睡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妆，

但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实际年纪。她站在楼梯中间，看着沈渡川，没说话。沈渡川也看着她。

这就是他妈。他张了张嘴，那个在火车上练习了无数次的称呼却卡在喉咙里，

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先开口了。“来了？”她说，“路上辛苦了吧。”语气平淡，

像在问一个远房亲戚。“还好。”沈渡川说。她点点头，转向那个中年男人：“老周，

带他去后面歇着。”后面。沈渡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玄关侧面有一道窄门，

通向别墅后方。“那间房收拾好了吧？”她问。“收拾好了，太太。”老周恭敬的点头说。

她这才又看向沈渡川，嘴角扯出一个客套的笑：“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家里有事，

你再出来见人。”说完，她转身上了楼。沈渡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老周在旁边咳了一声，恭敬的说：“少爷这边请。”他跟着老周穿过那道窄门，

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小门，推开，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

一个衣柜，一扇朝北的窗户。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旧款，柜子上落着薄薄的灰。“这是佣人房，

”老周说，“家里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少爷你暂时先住着，等以后老爷太太安排好，

再换房间。”以后。沈渡川没说话，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老周站在门口，

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门关上。沈渡川站在那间小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隐约传来狗叫声，近处是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动。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攥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第二章 弟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那扇朝北的窗户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沈渡川洗漱完，换上那件灰蓝色衬衫，对着窗玻璃把衣领整了整。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沾了水抿了抿。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声。他推开门，顺着走廊往前厅走。

快到玄关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妈，那个乡下来的真住佣人房了？”“嘘，

小声点。”是沈夫人的声音，“你爷爷非要接回来，有什么办法。”“爷爷也是，

接他干什么，多个人多麻烦。”“行了，别说了，待会儿见了面，你客气点。

”“知道了知道了。”沈渡川站在走廊拐角，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出来。客厅里，

沈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休闲款的家居服，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沈渡川，他挑了挑眉。“哟，来了？”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笑眯眯地朝沈渡川走过来，“你就是我哥吧？”他伸出手。沈渡川握了握。“沈星洲，

”他说，“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沈渡川也笑了笑：“沈渡川。”“哥，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他热络地说，

“对了，你昨晚睡的怎么样？那间房还行吧？”沈夫人在旁边咳了一声。沈星洲像是没听见，

继续笑着说：“本来想给你安排个好点的房间，但家里最近事情多，来不及收拾。

你先将就几天，回头我给你腾一间好的。”他说得真诚，眼神也真诚。

但沈渡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用麻烦，”他说，“挺好。”“那就好。

”沈星洲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客气。”他转身坐回沙发，又拿起手机，

低头刷起来。沈夫人看着沈渡川，淡淡地说：“早饭在餐厅，你自己去吃吧。”“好。

”沈渡川往餐厅走。走过沙发的时候，听见沈星洲在打电话。“……对，那个乡下的回来了，

就住佣人房，哈哈，你说搞笑不搞笑……”他没停步。餐厅里，长桌上摆着几样早点。

稀饭、小菜、油条、煎蛋。沈渡川盛了碗稀饭，坐下慢慢吃。吃到一半，老周走进来。

“夫人让您吃完去书房一趟，老爷子要见您。”“好。”沈渡川喝完最后一口稀饭，

擦了擦嘴，跟着老周上楼。书房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进来。”推开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书桌后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严肃，

手里拿着根雪茄——是爷爷沈正堂。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衬衫西裤，背着手，

神情冷淡——是父亲沈建国。沈夫人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沈星洲。一家四口，齐齐整整。

沈渡川走进去，站在书桌前。沈正堂打量他一眼，开口了：“沈渡川？”“是。”“十八了？

”“十八。”他点点头，吸了口雪茄，慢慢吐出来：“在乡下过得怎么样？”“还行。

”“念过书吗？”“念到初中。”沈正堂皱了皱眉，看向沈建国。沈建国开口了，

声音低沉：“回来就好。以后就在家里待着，别到处乱跑。”沈渡川没说话。

沈星洲在旁边笑着插嘴：“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在江城待了这么多年，熟。

”沈正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夫人站起来：“行了，见也见了，让他去歇着吧。

晚上还有客人来，别在这儿杵着。”就这样。十八年没见，见了五分钟，就被打发走了。

沈渡川转身往外走。走出书房的时候，听见沈正堂在后面说：“星洲，你晚上好好表现，

王总那边就看你的了。”“爷爷放心，我有数。”他没回头。第三章 偏心下午，

家里开始忙起来。老周带着几个佣人进进出出，搬桌子摆椅子，准备晚上的宴席。

沈夫人在客厅指挥，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度。沈渡川坐在佣人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人敲门。“小沈，”是老周的声音，“夫人让你去厨房帮忙。”厨房。沈渡川站起来，

推开门。厨房里热火朝天，几个厨师正忙着备菜。一个胖胖的大厨看见他，递过来一筐青菜。

“把这些洗了。”沈渡川接过来，拧开水龙头。水很冷，冻得手发红。他洗了三个小时。

手指泡得发皱，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客厅那边传来笑声。宴席开始了，宾客陆续到齐。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二十多桌人，西装革履，旗袍披肩。沈星洲穿着定制款灰色西装，

袖扣闪闪发光，跟着沈夫人挨桌敬酒。“王伯伯，好久不见，

您气色真好——”“星洲越长越帅了，什么时候来我公司帮忙啊？”“王伯伯开口，

随时都行。”笑声一片。沈渡川继续洗菜。有人推开厨房的门。“小沈，”老周站在门口，

“夫人让您把菜送到桌上去。”沈渡川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端起那盘洗好的青菜。

穿过传菜通道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那个亲生的，真接回来了？”“接回来了，

听说在乡下长大的，土得很。”“那星洲怎么办？养了十八年，总不能赶走吧？

”“赶什么赶，星洲多好。那个乡下来的，能比？”沈渡川没停步。菜放到传菜台上，

他转身想走。“哟，这不是我哥吗？”沈星洲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的。“来来来，

别急着走，大家都想认识认识你。”他把手搭在沈渡川肩膀上，

笑着跟宾客介绍：“这位就是我哥，沈渡川，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最近才接回来。

”他特意强调“在乡下长大的”。桌上的人看着沈渡川，眼神各异。

有人小声说：“这衣服……也太寒酸了吧？”“沈家不是挺有钱吗，怎么不给买身好的？

”沈星洲听着，嘴角压着笑。他凑近沈渡川，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哥，你站在这儿，

挺影响食欲的。”沈渡川看着他的眼睛。他笑着，笑得很好看。他没说话。“行了行了，

”沈夫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沈星洲，“星洲，别跟你哥闹，让他去忙吧。

”沈建国也走过来，皱着眉看了沈渡川一眼：“还站着干什么？去厨房。

”沈星洲乖乖回到座位上。坐下之前，他扭头看了沈渡川一眼。那一眼里，全是笑意。

沈渡川转身回了厨房。身后传来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老爷子非要接回来，

我根本就不想认这个儿子。”他听见了。他们都以为他没听见。第四章 心寒宴席散了之后，

沈渡川又被叫进书房。沈正堂坐在书桌后面，沈建国站在旁边，沈夫人和沈星洲坐在沙发上。

“渡川，”沈正堂开口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跟你说。”沈渡川站在书桌前。

“星洲在我们家养了十八年，跟你亲弟弟也差不多。以后这个家，你们俩要一起撑着。

该给你的，不会少你，但你也要懂点事，别老摆脸色。”沈渡川看着他们。“我没摆脸色。

”沈正堂挑了挑眉。“我只是想知道，”沈渡川说，“我回来三天了，

为什么还让我睡在佣人房。”沈夫人的脸色变了。“那间房——”“我妈的房间隔壁，

有一间空房。朝阳，带独卫，铺着地毯。”沈渡川看着她的眼睛，“那本来是留给我的，

对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沈星洲抬起头，轻声说：“哥，那间房我在住。

你要是想要，我让给你。”沈夫人立刻接话：“星洲，你不用让，那是你的房间。

”“可是哥才是亲生的……”“什么亲生不亲生，你在这个家十八年，你比亲生的还亲！

”沈建国站在旁边，皱着眉：“行了，吵什么吵。一间房而已，至于吗？

”沈正堂把雪茄按灭：“渡川，佣人房你先住着，以后再说。”以后。又是以后。

沈渡川点点头：“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对了，”他回过头，

“顾家那边的人，今天也在宴席上？”四个人同时愣住。

沈正堂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顾家？”“刚才在厨房听说的。”沈渡川说，

“说您年轻的时候跟顾家老爷子有点交情，现在顾家如日中天，沈家得攀着点。

”沈正堂盯着他，没说话。沈建国沉声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我知道。”沈渡川说，

“我就是问问。”他推开门走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顾家。

顾老爷子。那个找了他三年的人。三年前，顾老爷子找到乡下，说他欠沈渡川外公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