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情

第一章 梦的入口我叫陆寻，是个职业造梦师——至少名片上是这么写的。

实际工作是在梦境里寻找人们遗失的记忆、被压抑的情感，

或者帮客户完成现实中无法达成的愿望。在这个人人都能戴上神经接驳头盔的时代，

梦不再是私密的领域，而是可以交易、修改、探索的新大陆。凌晨两点三十分，

我按下头盔侧面的启动键。“这次又是什么单子？”耳机里传来助手林晓的声音，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第七号客户，男，四十二岁，上市公司高管。”我调出客户资料，

“需求是寻找二十年前一封未寄出的情书。”“老套。”林晓嗤笑。“但稳定。

”我戴上手套，感受着传感器贴合皮肤时冰凉的触感，“开始吧。”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眼前景象如水墨般晕开、重组。我站在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刚下过雨。

这是典型的记忆重建场景——细节过于清晰，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梦境的建造遵循某种规律。普通人的梦杂乱无章，但受过训练的人能构建出完整的场景。

这位客户显然在自我催眠方面下了功夫。我沿着街道行走，

两旁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老陈理发店、新华书店、一家招牌写着“青春照相馆”的小店。

客户描述的情书应该藏在照相馆里，那是他与初恋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推门而入，

风铃叮当作响。柜台后没有人。我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

每一张都泛着时光的黄色。空气中飘浮着显影液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有人吗？”无人应答。我走向里间的工作室。那里有一张红木桌子，

上面散落着相纸和底片。抽屉上了锁——典型的梦境象征，代表被封锁的记忆。通常，

我需要找到钥匙。钥匙可能是一段旋律、一个特定的词，或者某种情感触发。

但当我触摸抽屉时，锁自动开了。有点太容易了。抽屉里躺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边缘已经磨损。我正要取出，忽然感觉背后有人。不是梦主。在梦境中，

你能清晰分辨出谁是这个梦境的创造者，谁是“外来者”。而此刻站在门口的这个人，

身上带着明显的异质感——就像清水里滴入的一滴墨。他很高，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阴影里，

看不清面容。“你是谁？”我问。理论上，除了我和梦主，不该有第三人。他没有回答，

而是向前一步。光线照在他脸上——三十岁左右，轮廓分明，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更奇怪的是，我无法读取他的信息。每个进入梦境的人都会留下“印记”，

就像气味一样可追踪。但这个人是空白的，仿佛根本不存在。“你不该在这里。”他开口，

声音低沉。“这话该我说。”我保持冷静，

但手指已经按向紧急退出按钮——那是缝在我手套内侧的物理开关。他没有阻止我，

只是静静看着。“告诉你的客户，”他说，“有些东西遗忘比记住更好。”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门外。我拿起情书，按下退出键。现实世界的灯光刺眼。我摘下头盔，大口呼吸。

林晓递来一杯水。“怎么这么久？遇到麻烦了？”“遇到个怪人。”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晓皱眉：“共享梦境？不可能啊，客户买的是私人服务，服务器做了加密隔离。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他就是出现了。”“长得帅吗？”“林晓！

”“开个玩笑。”她收起嬉笑，“需要查一下吗？可能是系统漏洞。”“查。

”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微亮，城市刚刚苏醒。

高楼间的LED广告牌闪烁着“美梦成真——灵境科技”的字样。

灵境科技是梦境产业最大的服务商，我的设备、许可证、客户资源都来自他们。理论上，

他们的系统是安全的。“对了，客户那边怎么说？”林晓问。“情书找到了，

已经上传到他的私人记忆库。”我停顿一下，“但我没提那个陌生人。”“为什么？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就是觉得……不该说。”林晓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陆寻，

你在这个行业五年了，从没出过错。别让一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影响你的判断。”她说得对。

我是个专业人士，靠精准和可靠吃饭。“下个预约在下午三点，”林晓切换回工作模式，

“十三号客户，需要调整噩梦频率。”“收到。”我收拾设备，准备离开工作室。

就在关门前，目光扫过控制台的屏幕。

闪而过：未识别访问记录 - 时间戳：02:47:33 - 访问者：NULL我愣住，

重新打开界面，但那条记录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二章 暗影再现十三号客户是个作家，

长期被同一个噩梦困扰：她总梦见自己在一座无限图书馆里迷路，书架高耸入云，

每一本书都写着她的名字，但翻开后全是空白。“我需要睡眠，真正的睡眠。”她脸色苍白，

黑眼圈明显，“已经三个月了。”“了解。”我在平板上记录，

“通常重复梦境意味着未解决的心理冲突。那座图书馆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父亲生前是图书馆管理员。”她苦笑，“他总说，书能解答所有问题。

”典型的父亲情结，加上创作焦虑。

我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干预方案：在梦境中植入一个“引路者”，带她找到出口。

“今晚我会进入你的梦境，引导你完成这个过程。”我说，

“之后你的潜意识应该能自行调整。”她点头同意。晚上九点，我再次戴上头盔。

图书馆的梦境比预期更宏大。书架不是木质的，而是某种发光的水晶，

层层叠叠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星尘。“有人吗？

”我呼喊。没有回应。按照约定，客户应该在中央阅览室等我。我凭着直觉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这里的规则很奇怪——明明该是噩梦，却有种奇异的美感。

转过一个拐角，我看见了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坐在窗边——如果那能算窗户的话——是一面巨大的、流动的光幕。

他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书，但并未翻开。“又是你。”我说。他抬头，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眼睛。深灰色，像雨前的天空。“你不该接这个案子。”他说。“为什么？

你认识这位客户？”“认识所有人。”他合上书，光熄灭，“这座图书馆里，

有每一个使用过梦境服务的人的记忆备份。”我脊背发凉：“这不可能。

灵境科技承诺用户数据完全加密，每次服务后都会被清除。”“承诺。”他重复这个词，

语气里有讽刺，“你相信承诺？”“你到底是谁？”我向前一步，“系统管理员？黑客？

还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他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梦境中被放大：“我是看守者。

”“看守什么？”“真相。”他走近，“陆寻，你入行五年，帮助过217位客户。

每一次你都以为自己是在帮他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什么？”“我在解决他们的问题。

”“还是在掩盖问题？”他挥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书架上的书纷纷飞起，在空中翻开。

每一页都闪现着画面——我曾经的客户们：那个寻找情书的高管，

其实是为了确认初恋是否还在等他；那个想忘记车祸记忆的女人，

实际上是在逃避自己酒驾的事实；那个想与已故父亲对话的少年，

真正需要的是接受父亲自杀的真相...“你帮他们修改记忆、美化过去、逃避现实。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你让他们活在不真实的梦里。”“这是他们的选择！”我反驳，

“我只是提供服务——”“然后收取高额费用。”他打断我，

“顺便让灵境科技收集更多数据。你知道他们用这些数据做什么吗？”我语塞。

“你从没问过。”他得出结论，“因为你不想知道。”光幕突然剧烈波动，

整个图书馆开始震动。书架倾斜，书本如雨坠落。“梦境不稳定了，”他说，

“你的客户在现实中被惊醒了。”“你做了什么？”“只是展示了真相的一角。”他转身，

“记住，下次进入梦境前，问问自己——你在帮人，还是在伤人。”他消失了。

我按下紧急退出，但这次反应延迟了。足足三秒——在梦境中，三秒像一个世纪。醒来时，

我浑身冷汗。“出问题了！”林晓焦急地说，“客户的生理指标突然飙升，

系统强制断开了连接。她现在状态很糟，正在接受急救！”我冲到监控屏前。

十三号客户的心率、血压都异常，已经叫了医疗小组。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小心...”“不是你的错。”林晓查看日志，

“有不明信号干扰，来源...无法追踪。”我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问问自己——你在帮人，还是在伤人。”“暂停所有预约，”我说，“我要查点东西。

”“陆寻——”“按我说的做！”我第一次对林晓大声说话。她愣住了，然后默默点头。

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开始搜索灵境科技的所有公开资料、财报、新闻报道。

这家公司十年前起步，最初是做睡眠辅助设备，后来逐渐垄断梦境服务市场。

创始人叫沈清河，很少公开露面，据说是个技术天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我又调出自己所有的服务记录。217次，正如那个男人所说。每一次都有详细备案，

每一次都收到客户好评。但我从未跟踪过后续。那个找到情书的高管，后来怎么样了？

他真的寄出了信吗？那个忘记车祸的女人，真的走出阴影了吗？我不知道。

因为我的工作到梦境结束为止。窗外夜色渐深。我泡了杯咖啡，继续搜索。

在一个边缘技术论坛里，我发现了几条旧帖子，发布时间是五年前，那时我刚入行。

主题：灵境科技的梦境数据收集是否越界？发帖者匿名，

内容简短：“他们不只是读取表层梦境，而是深入潜意识。他们在收集人类情感的原始数据，

目的不明。”下面只有两条回复：“证据呢？”“又一个阴谋论者。”帖子再无更新。

我试图联系发帖者，但账号已注销。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想看清真相，明晚十点来这里。

”坐标指向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气象站。林晓已经下班了。我独自坐在黑暗中，

看着那行字闪烁。危险。这明显是个陷阱。但我必须去。

因为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说得对——我从未真正问过，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章 气象站之夜第二天晚上九点半，我开车前往郊外。气象站在一座小山坡上，

已经废弃多年。通往山顶的路被杂草覆盖，我的车勉强能通过。没有路灯，

只有车头灯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停好车，我打开手电筒。建筑比想象中大，

圆形的主楼像是飞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铁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呻吟。里面漆黑一片，

有潮湿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有人吗？”回声在空旷中回荡。我打开手机，

确认坐标就是这里。信号很差，只有一格。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个人影。是那个男人。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长裤，

看起来比在梦境中年轻些，也更...真实。“你真来了。”他说。“你是谁？”“沈星河。

”他说出名字，“沈清河的弟弟。”我愣住。灵境科技创始人的弟弟？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他说，“跟我来。”他转身走向建筑深处。我犹豫片刻，

跟了上去。我们来到一个地下室入口，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沈星河打开墙上的开关——居然还有电。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下面的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完整的工作室：控制台、服务器机架、全息投影仪，

还有三台明显是自制的梦境接入设备。墙壁上贴满了图纸和照片，用红线连接，

像某种犯罪调查现场。“这是...？”“我的‘真相之屋’。”沈星河走到控制台前，

唤醒屏幕，“五年前，我哥哥发明了第一代梦境稳定器，灵境科技从此起飞。但很快，

我发现他在做别的事情。”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他在收集‘情绪素’。

”沈星河调出一个界面，“每个人的梦境都会产生独特的情感波动，

这些波动可以被解析、量化、储存。一开始，他说这是为了优化服务体验。但后来我发现，

他在建立数据库——全人类的情感数据库。”“用来做什么？”“控制。

”沈星河的眼神变得锐利，“想象一下，

如果你知道一个人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最脆弱的记忆点，你就能完全预测他的行为，

甚至...引导他的选择。”我感到一阵寒意：“证据呢？”他敲击键盘，

屏幕上出现一份加密文件。“这是五年前我从公司服务器复制的原始研究资料。

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梦境数据影响现实决策——从消费选择到投票倾向。

”文件确实标有“灵境科技 - 绝密”字样，日期是2021年。“我质问哥哥，

他说这是为了‘人类进步’。如果我们能消除负面情绪，引导人们做出‘正确’选择，

世界会变得更美好。”沈星河苦笑，“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说辞。”“后来呢？

”“我试图公开这些资料，但被阻止了。公司销毁了所有副本，我被解除职务，

还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障碍’。”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在我的梦境里植入虚假记忆，让我相信自己真的有病。

”“那你现在...”“逃出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用我自己设计的设备，

修改了梦境监控参数。但代价是，我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不能使用任何联网设备——他们会追踪到我。”“所以你躲在废弃气象站里。”“观察，

记录，等待时机。”他转向我，“直到你出现。”“我？

”“你是过去三年评分最高的造梦师，陆寻。”他调出我的档案，“精准、共情、可靠。

更重要的是，你有良知——我观察过你的每一个案例，你在真正试图帮助人，

而不只是完成工作。”我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恐惧。“我需要你的帮助，”沈星河说，

“进入灵境科技的核心服务器，拿到完整的数据库和操作日志。”“那是犯罪。

”“他们已经犯了更大的罪。”他放大一份文件，“看看这个。”那是一份客户名单，

标注着“实验组”。每个名字后面有详细的心理评估、弱点分析，以及“建议干预方案”。

我看到熟悉的名字——我的几个客户赫然在列。“他们在用客户做实验，”沈星河说，

“测试情绪引导的有效性。

改变人生的错误决定：离婚、投资失败、与家人断绝关系...而他们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我的胃部翻搅。我想起那个寻找情书的高管，他在服务后一周，突然抛售公司股票，

导致股价大跌。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如果这是真的...”我声音发干，

“我该怎么做？”沈星河递给我一个微型存储设备。“这是后门程序。

下次你去公司总部做系统维护时——我记得你每月都要去一次——把它插入主服务器接口。

程序会自动复制数据，然后销毁痕迹。”“被发现了会怎样？”“你会失去工作，

可能面临诉讼。”他停顿，“但如果你不做，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

”我接过那个小小的设备。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沉重得让我手抖。“为什么选我？

你可以找黑客，或者...”“因为你是从内部看清真相的最佳人选。

”沈星河直视我的眼睛，“也因为我知道，当你看到那些被操纵的人生，你无法假装没看见。

”他说对了。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当然。”他点头，“但你得快。

下周五，灵境科技将启动‘晨曦计划’——第一阶段大规模情绪引导测试，

目标人群是十万用户。”“五天后...”“是的。”他关闭屏幕，“我送你出去。

”回程路上，我思绪混乱。沈星河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是个病人，

这一切都是偏执的妄想。或者，他是竞争对手派来陷害灵境科技的商业间谍。

但那些文件看起来很真实。那些客户的名字和后续遭遇，我都可以核实。回到家，

我彻夜未眠。清晨，我给林晓发了消息，说我身体不适，取消本周所有预约。

然后我开始调查。首先是我最熟悉的几个客户。那位高管，抛售股票后，

公司很快曝出财务丑闻——他提前脱身了。是预感，还是...有人暗示？那位作家，

噩梦调整后，她完成了新书，但内容与她最初的构思完全不同，变得商业化而平庸。

读者评价两极。那位想忘记车祸的女人，三个月后嫁给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

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她的朋友说，这完全不像她的性格。每一个案例单独看都有合理解释。

但放在一起...中午，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没有发件人信息，

只有附件：一份更详细的实验记录，时间跨度两年，涉及数百名用户。

附件最后一行写着：“真相不会因为被忽视而消失。”我认出这是沈星河的语气。那天下午，

我做了一个决定。周五，灵境科技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穿着工作服，提着工具箱，通过员工通道进入。每月一次的系统维护是标准流程，

我有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陆小姐，今天来得早啊。”保安认识我。“想早点完工。

”我微笑。数据中心在负三层，需要两道身份验证和生物识别。我顺利通过，进入主控室。

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如星海闪烁。这里是灵境科技的大脑，

存储着所有用户的梦境数据。我按照流程开始例行检查。心跳得很快，手心冒汗。

工具箱底层，那个微型设备静静躺着。沈星河说过，插入接口只需要三秒。程序会自动运行，

在后台复制数据，24小时后传输到指定地址。之后设备会自毁，不留痕迹。机会只有一次。

我走向主服务器接口面板。周围没有人，只有监控摄像头在无声转动。

我知道盲点位置——沈星河给过示意图。就是现在。我打开工具箱，取出设备。手指颤抖，

差点掉在地上。深呼吸。想想那些可能被操纵的人生。接口插槽闪着蓝色的光。

我伸手——“陆寻？”我猛地转身。技术主管张浩站在门口，一脸疑惑。“你在这里做什么？

例行检查不是下午两点开始吗？”该死。我记错时间了。“我...我想提前开始，

下午有别的事。”我把设备悄悄塞回口袋。张浩走近，

看了看我面前的服务器：“这组服务器昨天刚升级过，暂时不需要维护。你去检查B区吧。

”“好的。”我提着工具箱离开，后背发凉。如果晚一秒，就被发现了。

B区服务器在另一侧。我机械地完成检查工作，大脑飞速运转。计划失败了，

而且可能引起了怀疑。完成工作后，我正要离开，张浩又出现了。“陆寻，沈总想见你。

”“沈总？沈清河？”“是的。在他办公室。”我的心脏几乎停跳。被发现了吗？

第四章 创始人之影沈清河的办公室在大厦顶层，四面落地窗，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半个城市。

装修极简，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和几把椅子。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年轻，

四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像科技巨头，

更像大学教授。“陆小姐，请坐。”他微笑，示意我坐下。“沈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尽量保持镇定。“我看了你的工作记录，”他说，手指在桌面的透明屏幕上滑动，

“非常出色。你是我们公司评分最高的造梦师之一。”“谢谢。”“但我注意到，

最近你的服务频率下降了。”他抬头看我，“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他在试探。

“只是需要调整节奏，”我说，“这个工作要求高度的精神集中，偶尔需要休息。”“理解。

”他点头，“实际上，我找你来，是想邀请你参与一个新项目。”新项目？

“我们正在开发下一代梦境服务，”沈清河调出一个全息界面，“不再是被动响应客户需求，

而是主动提供‘情绪优化’——帮助人们消除负面情绪，强化积极心态，

实现心理状态的动态平衡。”听起来很美好。

但我想起沈星河的话：“引导人们做出‘正确’选择”。“具体是做什么？”我问。

“我们会分析用户的长期梦境数据，

识别出情绪模式中的‘缺陷点’——比如过度焦虑、缺乏自信、难以建立亲密关系等等。

”沈清河展示了一张图表，“然后在浅层睡眠阶段进行温和干预，逐步重塑这些模式。

”“这不就是心理治疗吗？”“更高效，更深入，更持久。”他的眼睛发亮，“想象一下，

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通过连续三十晚的梦境调整，能够自然地与人交流。

一个有暴怒倾向的人，学会控制情绪。这将是心理健康领域的革命。”听起来无可挑剔。

“为什么选我？”“因为你不仅技术好，更重要的是，你有同理心。”沈清河关掉界面，

“这个项目需要谨慎和道德感。我们需要确保，我们是在帮助人，而不是...操纵人。

”他用了和沈星河一样的词，但意思完全不同。“我想考虑一下。”我说。“当然。

”他递给我一个数据板，“这里有项目详情和测试阶段的邀请。如果你同意，

下周可以开始培训。”我接过数据板，准备离开。“哦，对了，”沈清河像是突然想起，

“听说你最近遇到一些...技术上的异常情况？梦境中的不明访客？”我僵住。

“安保部门注意到一些不规则的访问记录，”他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系统漏洞，

也可能是恶意入侵。如果你遇到任何异常，一定要立即报告。”“我会的。”离开办公室，

我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警告。回到车上，我打开数据板。

新项目的资料很详细，包括技术原理、伦理审查报告、初步测试结果。一切都看起来很正规，

很透明。但最后一页有个附件，加密级别很高。我输入沈清河给的临时密码，打开了它。

那是一份名单：“晨曦计划 - 首批强制干预对象”。强制干预？

下面的小字说明：“部分用户由于心理防御机制过强，无法通过标准流程实现情绪优化，

需要采取更直接的措施。”名单上有五十个人，

注了诊断：偏执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倾向、重度抑郁伴有自杀风险...还有沈星河的名字。

诊断：妄想性障碍，危险等级：高。建议：强制入院治疗。我的手开始发抖。

沈清河知道我在调查。这份名单是警告，也是威胁——如果我不合作，

可能会被加入类似的名单。或者，更糟。手机震动，收到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见面。

老地方。紧急。”沈星河。晚上十点，气象站。这次沈星河看起来更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找到我的一个备用据点，”他说，“我差点被抓住。

”“沈清河给我看了‘晨曦计划’。”我直接说。沈星河冷笑：“他果然用上了这一招。

展示美好的愿景，隐藏黑暗的手段。”“名单上有你。”我说，“诊断是妄想性障碍。

”“五年前他们就这么说过。”他点燃一支烟——在梦境专家的地下工作室里抽烟，很讽刺，

“但你知道吗？真正的妄想是相信有人能无私地改造人类心灵。我哥哥相信自己是救世主，

这才是最危险的妄想。”“我今天差点就被发现了。”我告诉他白天的事。

“我们需要新计划。”沈星河熄灭烟蒂，“既然无法从外部侵入，就从内部瓦解。

”“什么意思？”“加入他的项目。”沈星河说，“但作为我的眼睛和耳朵。收集证据，

找到能够公开曝光的决定性材料。”“这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如果你不做，

下个月就会有十万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优化’情绪。”沈星河直视我，

“他们会变得温顺、顺从、易于预测。他们会买更多灵境科技推荐的产品，

投票给灵境科技支持的政治家，接受灵境科技认可的生活方式。这不是帮助，这是制造傀儡。

”“你怎么确定？”“因为我看过完整计划书。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在这个数字时代，纸质反而最安全，

“‘晨曦计划’的终极目标，是建立‘情绪标准化社会’。消除极端情绪，减少冲突，

提高社会效率。”“像《美丽新世界》。”“更糟。”沈星河翻到某一页，

“因为他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真相。人们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我翻看文件。

计划书详细到令人恐惧，包括如何逐步扩大实施范围，如何掩盖副作用，如何应对监管审查。

时间表显示，三年内要覆盖30%的人口，五年内达到70%。“疯子...”我喃喃道。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沈星河说，“我哥哥两者都是。”我合上文件，做了决定。

“我需要怎么做？”沈星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疲惫和欣慰。“首先，

你需要通过他们的安全审查。他们会彻底调查你的背景、心理状态、人际关系。

你要表现得完全认同公司的理念。”“然后？”“在项目内部，寻找这几个关键人物。

”他给我一张名单，“他们是知道真相但保持沉默的人。说服他们，

或者...收集他们参与的证据。”“最后？

”“拿到‘主控协议’——那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指令集。有了它，

我们就能证明灵境科技的真实意图。”听起来几乎不可能。“为什么是我？”我又问了一次，

“你完全可以找更专业的人，间谍、记者...”“因为你是造梦师。”沈星河说，

“你理解梦境的本质——那不是数据，不是程序，而是人类灵魂最私密的部分。

你需要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否则在梦境中，你的不诚实施会被察觉。”他说得对。

在梦境工作，情绪透明度是关键。如果你心怀鬼胎，梦会变得不稳定，

梦主会下意识地排斥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开已有证据？

为什么不找媒体、找政府？”沈星河沉默了很久。“我试过。”他终于说，“三年前，

我把部分资料寄给了三家主流媒体。一篇报道都没有出来。两年前，我联系了监管机构。

调查组来了，结论是‘技术性调整，符合现行法规’。我哥哥的影响力，远超你的想象。

”他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沓文件：“这些是那些记者的‘意外事故’报告，

和监管官员的升迁记录。”我看得脊背发凉。“所以这是一场孤独的战争，”沈星河说，

“直到你出现。”我伸出手：“合作愉快。”他握住：“欢迎加入真相阵营。

”离开气象站时，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一片漆黑。但我知道，黑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双重面孔接下来的一周，我通过了灵境科技的安全审查。

评估、梦境内容分析、甚至还有隐秘的忠诚度测试——他们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暗示，

观察我的反应。我按照沈星河的指导，表现出适度的理想主义：相信技术能改善人类生活，

但关注伦理边界。既不完全顺从，也不过度质疑。平衡是关键。“恭喜你，陆寻。”周五，

张浩在会议室宣布，“你正式加入‘晨曦计划’研发组。这是公司最高级别的项目，

能参与是你的荣幸。”会议室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各部门的精英。

孔：首席心理学家李教授、数据安全主管赵岚、用户体验设计师陈明...还有沈清河本人，

坐在长桌尽头。“我们的目标很宏大，”沈清河开场，“但步骤要谨慎。第一阶段，

我们选择了一千名志愿者，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情绪优化测试。

”全息投影显示出志愿者 demographics：年龄、职业、心理特征分布均匀。

“重点观察组是这五十人。

”沈清河放大一个子列表——正是我见过的那份“强制干预对象”名单，

“他们代表了各种‘难治性’情绪问题，是我们技术边界的试金石。

”李教授补充说明：“传统疗法对他们无效。如果我们的方法能产生积极改变，

将具有里程碑意义。”听起来合情合理。“我的角色是什么？”我问。“你是梦境干预专家，

”沈清河说，“负责设计具体的梦境调整方案。赵岚会提供数据支持，

李教授指导心理学原理。”赵岚朝我点头。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沈星河给我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标记为“关键知情人，可能动摇”。散会后，

沈清河单独留下我。“陆寻，我知道你对我弟弟的事有所耳闻。”他直接切入主题。

我保持平静：“听说过一些传言。”“沈星河...他生病了。”沈清河露出痛苦的表情，

“五年前，我们在研究方向上有分歧，他无法接受我的理念，

逐渐产生妄想——认为我要控制人类思想。病情恶化后，他离开了公司，开始四处散播谣言。

”“我很遗憾。”“更糟的是，他现在可能试图接触公司员工，灌输他的妄想。

”沈清河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遇到他，或者收到任何可疑信息，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他需要治疗，而不是继续在偏执中越陷越深。”完美的大哥关心弟弟的剧本。“我会的。

”我说。“很好。”他微笑，“下周开始，你将接触到项目核心数据。记住，

我们在这里做的事，将改变无数人的生活——向好的方向。”离开公司时，

我在停车场遇到了赵岚。“陆寻，等一下。”她叫住我。“赵主管？”她环顾四周，

压低声音：“小心点。”“什么？”“这个项目...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的眼神闪烁，

“有些数据被修改过，有些测试结果被选择性报告。”我的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太多。”她递给我一张加密存储卡，“回家再看。看完销毁。

”然后她匆匆离开。回到家，我锁上门，拉上窗帘，

把存储卡插入隔离设备——沈星河给我的，防止追踪。里面有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是原始实验数据。对比沈清河展示的“成功案例”，

原始数据呈现更复杂的图景：确实有积极改变，

但也有副作用——情感钝化、决策能力下降、对特定品牌或概念的偏好异常增强。

一个志愿者的记录里写着：“干预后，购物频率增加37%，但自述‘不知道为什么想买’。

”第二个文件夹更惊人：是灵境科技与几家大型企业和政治团体的秘密合作协议。

内容涉及利用情绪数据预测消费行为、影响公众舆论、甚至...干预选举。最后一份文件，

日期是两个月前，标题是：“试点城市情绪引导方案——提高政策A支持率15个百分点”。

沈星河说得对。这不是帮助，是操纵。我销毁存储卡，但内容已刻在脑海。手机响起，

是沈星河的加密线路。“收到赵岚的东西了？”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联系的她。

”沈星河说，“三年前，她发现了数据篡改，试图内部举报，结果被调离关键岗位，

家人受到威胁。她保持沉默，但一直在收集证据。”“为什么不早公开？

”“没有决定性证据。”沈星河说，

“我们需要‘主控协议’——那才是法律上能定罪的东西。”“它在哪？

”“在沈清河的私人服务器，物理隔离，不联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接触。”“哪里？

”“他的梦境。”我愣住了。“沈清河每晚都会进入一个特定的维护性梦境，

优化自己的认知功能。”沈星河解释，“服务器访问密钥就藏在那里。如果你能进入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