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不是软柿子

一、茶水间的羞辱周琳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订好，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了。

对面工位的小林下午五点就拎着包走了，说是要赶着去相亲；隔壁组的小刘六点走的，

走之前还故意把一堆废纸扔在她桌上，让她“顺便帮忙扔一下”。她没吭声，把废纸扔了。

窗外是CBD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周琳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想去茶水间接点热水，喝完就下班。茶水间的灯亮着。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说那个周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周琳脚步一顿。

那是小林的声音——就是那个下午五点就跑去相亲的小林。她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

“天天加班到九十点，老板又看不见，图什么？”另一个声音接话，是隔壁组的小刘，

那个让她“顺便帮忙扔垃圾”的小刘。周琳站在茶水间门口，

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同一个大办公室的同事。

他们围着茶水间的吧台，一人手里一杯奶茶，嘻嘻哈哈的，像在开茶话会。小林背对着门，

声音最大：“我听人事说，她是个单亲妈妈，离婚了，带着个孩子。怪不得天天加班，

回家也没人等她吧？”几个人笑起来。小刘捏着嗓子学人说话：“‘周姐，

这个报表怎么做呀？’‘周姐，打印机卡纸了！’叫得那叫一个甜。你说她都三十好几了，

天天被咱们使唤来使唤去，也不知道反抗，是不是受虐狂啊？”“她就是软柿子呗，

”一个男同事说，“不捏她捏谁？”“软柿子”三个字落进周琳耳朵里，

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没激起一点波澜。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听着里面的人笑，

们一条一条数她的“罪状”——好欺负、没脾气、单亲妈妈、没背景、没靠山、活该被使唤。

小林笑得最大声：“反正她也不敢怎么样，明天让她帮咱们带咖啡，

就说是‘培养团队感情’！”又是一阵哄笑。周琳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女儿贴的，一只小兔子，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妈妈加油。她把杯子攥紧了一点，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工位。

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没喝。十点十分，她关掉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的灯已经关了，人早散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电梯壁映出她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点细纹，头发随便扎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

普通的黑色裤子，普通的旧运动鞋。软柿子。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裹紧羽绒服，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语音。

“妈妈，我睡了，外婆说你要加班。我给你留了一颗糖，在枕头底下，你回来记得吃。

”周琳站在地铁站口，听了三遍。风很大，吹得她眼睛有点酸。

二、新来的实习生第二天早上，周琳照常八点半到办公室。她刚坐下，

小林就端着杯子走过来，笑眯眯的：“周姐，帮我倒杯咖啡呗？我手头有点急事。

”周琳抬头看她。小林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就像贴上去的，

底下是明晃晃的“我知道你不敢拒绝”。周琳没说话，站起来，接过杯子，往茶水间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咖啡倒好，她端回来，放在小林桌上。小林正低头玩手机，

头都没抬：“谢啦周姐。”周琳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上午十点，部门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项目经理老韩坐在主位上，翻着手里的材料，眉头皱成个疙瘩。

“这个季度的KPI，咱们组垫底。”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摔，“你们天天都在干什么？

”没人吭声。老韩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琳身上：“周琳，你们组的数据怎么回事？

上个月那个大客户，怎么没拿下来？”周琳刚要开口，旁边的小刘抢先说：“韩经理，

那个客户是我跟的，但是……周姐给我的资料不全，我跑了好几趟都没谈成。

”周琳转头看他。小刘一脸无辜，眼神却往别处飘。老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琳，

你怎么回事？这点事都办不好？”“韩经理，”周琳开口，“那个客户的资料我发过三遍，

邮件有记录。”小刘立刻说：“那你可能发错版本了，我收到的那份确实不全。

”老韩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周琳，你回头把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发给小刘。”周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的。”会议继续，

没人再提这事。会后，周琳回到工位，打开邮箱，翻出那三封带附件的邮件，截图保存。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可能就是习惯了。下午三点，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新同事入职，

请大家欢迎。五分钟后，一个年轻姑娘被带到办公室。她穿着米色大衣，踩着细高跟，

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人事专员介绍：“这位是林若男，新来的实习生，

大家多关照。”小林第一个迎上去，热情得不得了：“哎呀，若男，咱们是本家呀！来来来，

我带你认识一下同事。”她拉着林若男转了一圈，介绍到周琳的时候，

顿了一下：“这位是周姐，咱们办公室的……嗯，老员工。”林若男看了周琳一眼，

目光在她那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上停了一秒，笑着点点头：“周姐好。

”周琳点点头：“你好。”小林拉着林若男走了，边走边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别客气。”周琳低下头，继续干活。下午五点，小林准时下班，走之前又端来杯子：“周姐，

帮我倒杯咖啡呗，我着急走。”周琳抬头看她。小林笑着，和早上一样的笑。周琳站起来，

接过杯子。倒完咖啡回来，小林已经走了。杯子放在她桌上，咖啡冒着热气，

旁边压了张便签：谢谢周姐！周琳把便签扔进垃圾桶。六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七点，

还剩一半。八点，只剩零星几个。周琳还在。她把最后一份报表核对完，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七。手机震了，是女儿的视频请求。她接起来，

女儿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周琳笑了笑：“妈妈马上就回，你先吃，不用等我。”“那你快点哦！”女儿撅着嘴，

“我给你留的糖你吃了吗？”周琳愣了一下——昨晚的糖，她忘吃了。“……妈妈回去就吃。

”挂了视频，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刚站起来，门口进来一个人。是林若男。

她换下了那件米色大衣，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周姐，”她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周琳桌上，“请你喝。”周琳愣了愣：“谢谢，

我……”“别急着拒绝，”林若男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杯奶茶，

“我有话跟你说。”周琳看着她。林若男喝了一口奶茶，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周姐，

我今天观察了一天。”“观察什么？”“观察你。”周琳没说话。

林若男继续说：“你今天帮小林倒了两次咖啡，帮小刘拿了一次快递，

帮隔壁组改了三次报表，帮老韩整理了半天的资料。你自己手头的工作，

是加班到现在才做完的。”周琳抿了抿嘴唇。“你知道吗，”林若男说，“我刚才在茶水间，

听见小林和小刘聊天。他们在打赌——赌你明天会不会帮他们带早餐。”周琳的手指动了动。

“小林说，你肯定带。小刘说，你不敢不带。他们说，你是办公室最好用的‘工具人’，

指哪打哪，从来不吭声。”林若男说完，看着周琳，等她的反应。周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林若男往前凑了凑，“周姐，

你知不知道，你被欺负了？”周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知道。

”林若男愣住了：“你知道？”“知道。”“那你还——”“还帮他们倒咖啡？

还帮他们改报表？还天天加班？”周琳替她把话说完，“对。”林若男张着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琳站起来，拎起包，拿起那杯奶茶，对林若男说：“谢谢你的奶茶。

早点回家吧，别加班太晚。”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有些事，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林若男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三、软柿子发火了接下来一个月，一切照旧。

小林还是天天让周琳倒咖啡，小刘还是动不动就把烂摊子扔给她，

隔壁组还是有事就叫“周姐帮忙”，老韩开会还是习惯性把锅甩给她。周琳还是照单全收。

唯一的变化是，林若男开始往她这边凑。午饭时间，林若男端着饭盒坐她对面；下午茶时间，

林若男多买一杯奶茶放她桌上；下班时间，林若男磨磨蹭蹭不走，等她一起出公司大门。

“周姐，你为什么还忍着？”林若男不止一次问。周琳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林若男急得抓耳挠腮：“我都替你憋屈！”周琳看着她着急的样子，

觉得有点好笑：“你急什么？”“我急啊！”林若男说，“你是好人，凭什么被欺负？

”周琳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那个周五。那天下午，

公司开全员大会，宣布年度晋升名单。周琳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年年评优，年年没她。

今年她本来没抱希望，但名单念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晋升的两个人：小林，小刘。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小林站起来，满脸得意地鞠躬；小刘笑得合不拢嘴，假装谦虚地摆手。

老韩在旁边带头鼓掌，脸上一副“都是我带出来的人”的表情。周琳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林若男坐在她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姐，凭什么？

他俩干了什么？你五年了，业绩一直是部门前三，凭什么他们升你不升？”周琳没说话，

只是看着台上的小林和小刘。小林正在发表晋升感言：“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

感谢韩经理的栽培，感谢同事们的支持……”周琳听着，嘴角忽然弯了一下。林若男看见了，

愣住了——那笑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在笑，笑得有点……奇怪？会后，

周琳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小林走过来，端着杯子：“周姐，帮我倒杯咖啡呗。

”周琳抬起头，看着她。小林脸上的笑和以前一样，

但眼底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毕竟她现在“升”了，是领导了，

使唤人使唤得更理直气壮了。周琳站起来，接过杯子。小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小林回过头。周琳看着她，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一递，

递给刚好经过的林若男：“帮我拿一下。”林若男愣愣地接过去。周琳走到小林跟前，

站定了，看着她。小林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干嘛？”周琳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小林，我问你三个问题。”小林愣了：“什么问题？”“第一个，

”周琳说，“上个月那个大客户，是谁拿下来的？”小林的脸色变了变。

周琳继续说：“那个客户你跟了两个月，人家连你电话都不接。

后来是人家指名道姓要找‘上次那个姓周的女同志’，你才把资料转给我。我去谈了一次，

当场签合同。合同金额——三百万。”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小林的脸白了：“你……”“第二个问题，”周琳打断她，“去年年底那个项目，是谁做的？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琳替她说：“是你负责的，但你嫌太难，找借口推给我。

我一个人熬了一个月，春节都没回家。项目做完，署名是你。因为这个项目，

你拿了一个年度优秀员工。”小林的脸色从白变青。“第三个问题，”周琳往前走了一步，

“这五年，你让我帮你倒过多少杯咖啡？”小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周琳没追，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一天两杯，一年五百杯，五年两千五百杯。两千五百杯咖啡，

倒一杯用一分钟，加起来是两千五百分钟，四十多个小时。”她的声音还是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钉进去。“我四十多个小时，就帮你倒咖啡了。

”办公室鸦雀无声。小林的脸已经不能看了，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像调色盘。

老韩从办公室出来，皱着眉：“怎么回事？闹什么？”周琳转头看他：“韩经理，正好，

您也听听。”老韩愣了愣。周琳从桌上拿起一沓纸，递给他：“这是我这五年的业绩记录，

每一项都有据可查。部门前三，年年如此。这是小林和小刘的业绩记录，

五年加起来不到我的三分之二。”她顿了顿，问：“我想请问一下，晋升的标准是什么？

”老韩的脸也变了。小林急了，尖声道：“周琳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自己了不起是吧？

你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的软柿子！”周琳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小林毛骨悚然。

“软柿子？”周琳点点头，“对，我是软柿子。”她往前迈了一步，小林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周琳说，“软柿子也有核。”小林撞到后面的墙上，退无可退。周琳站在她跟前，

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捏了五年，捏出核来了。

”四、文件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周琳，像看一个陌生人。

小林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老韩干咳一声，

想打个圆场：“那个，周琳啊，晋升的事，是公司综合考量的，你……”周琳转头看他。

老韩被她这么一看，下面的话莫名其妙卡在嗓子眼里。周琳没说话，走回自己工位，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她拿着文件袋走回来，递给老韩。老韩愣愣地接过：“这是什么？

”“您看看就知道了。”老韩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几页，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周琳：“这些……”周琳点点头：“上个月那个大客户的合同，

小刘扔给我的那个烂摊子的证据，小林抢功的那些项目的原始记录，还有您——”她顿了顿，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您这几年，把部门失误甩锅给我的邮件截图，一共十七封。

”老韩的脸彻底白了。周琳看着他：“韩经理，您说我晋升的事是‘公司综合考量’的，

那我想请问——这些‘综合考量’的材料，公司看过没有？”老韩张着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林急了，冲过来想抢那个文件袋：“周琳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是要毁了整个部门！”周琳侧身避开她，看着她：“毁了整个部门？”她指了指小林，

又指了指老韩：“你们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毁了部门？”小林语塞。

周琳继续说：“五年了，我一句话没吭过。不是因为我不敢吭，

是因为我不想跟你们一般见识。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那群目瞪口呆的人：“但是我今天忽然想通了——你们这种人，

不配让我忍着。”老韩的脸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周琳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个文件……”周琳看着他，忽然笑了。老韩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韩经理，”周琳说，

“您是不是以为，这就是全部？”老韩愣住了。周琳从他手里拿回文件袋，

从里面又抽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老韩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彻底变了——白得像纸。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小林和小刘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

收了供应商多少回扣，做了多少假账，虚报了多少报销。最后一行字触目惊心：涉案金额，

初步估算，约八十七万。老韩的手开始发抖。小林的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周琳看着他们，

声音很平静：“这份报告，我一个月前就拿到了。”小林瘫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你一个月前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周琳替她把话说完，“因为我在等。”“等什么？”“等你们作够。

”周琳低头看着她：“我给你们留了一个月的时间，想着但凡你们心里有一点点愧疚，

有一点点收敛，这东西我就当没看见。”她顿了顿，摇摇头：“结果呢？你们变本加厉。

今天晋升名单出来，我彻底明白了——你们这种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