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真颜

玄穹仙洲的日落来得总是格外惊心动魄。天际烧成一片灼灼的橘红，流云翻卷如焚烬的余灰，

霞光泼洒在仙洲七十二峰之上，将每一座悬空的殿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君临昭立在烬月宫的观景台上，红衣猎猎，眉间一点朱砂在夕照中愈发灼眼。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一轮残月形状的印记正缓缓亮起——烬月心核，

每到日落时分便会激活的天赋神通，能让她看见旁人对她的心动“灼度”。

说人话就是：谁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在她眼里一目了然。“又是榜首。

”君临昭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抽。榜首名姓：萧云谏。灼度数值：九千九百九十九。

君临昭：“……”这个数值，满格是一万。萧云谏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稳了整整三年，

雷打不动，风雨无歇，比她的剑意还稳。问题是——那人明明长着一张棺材板一样的脸，

看她的眼神比看路边石子还平淡，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见面永远颔首即退，

哪里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心动？“公主殿下。”身后传来侍女轻唤，“北溟太子又来了，

在正殿候着，说是带了什么千年雪莲要献给殿下。”君临昭头也没回：“让他回去。

”“可是……”“就说我在参悟剑道，不见客。”侍女应声退下。

君临昭看着掌心那轮月印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什么，心念微动，

月印上的名单便自动切换。榜首之下，第二名：赫连煜。灼度：八千三百。第三名：慕容轩。

灼度：六千七百。第四名：楚狂歌。灼度：五千九百。君临昭：“……”北溟太子赫连煜，

每次见她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热烈得像一团行走的烈火，灼度才八千三。

南离少主慕容轩，温温吞吞，从不越矩，见面送灵药，分别留书信，灼度六千七，

稳如保温杯。西荒剑子楚狂歌，三天两头约她打架，输了也不恼，爬起来继续约，

灼度五千九，勉强算狂热。

而那个从头到尾面瘫着脸、见面就低头、话都不肯多说的萧云谏——九千九百九十九。

君临昭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收起月印。“萧云谏，”她念着这个名字，

尾音微微上扬，“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冷脸能装到什么时候。”焚霜剑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

仿佛在附和主人的心情。君临昭转身，红衣一扬，大步流星往观景台下走去。“来人。

”“在。”“去查查，萧云谏今日在何处。”“回殿下，萧仙君今日在玄穹仙洲东境，

说是要采一味炼丹的药材。”君临昭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东境。

那是烬月宫的后山。她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只是步伐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日落时分，

夕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眉间朱砂鲜红欲滴。

二百岁的烬月公主，修真界公认的女武神，

一剑劈开过雷劫、救下过整个门派的满级大能——此刻正想着，要怎么去“偶遇”一个面瘫。

二、冷脸如霜东境确实有药材。而且是修真界罕见的九叶青莲，百年一开花，花开九叶，

叶叶可入丹。萧云谏立在莲池边，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没有在采药。他在等人。夕阳一寸寸沉入远山，

晚霞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清神情。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掌心上空，

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一闪而逝——那是烬月心核的感应痕迹，只有被观测的人才能隐约察觉。

萧云谏盯着那道红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来看。三年来，每到日落时分，

他都能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他知道那是君临昭在看她的真颜鉴，

也知道自己常年稳居榜首。他更知道，君临昭对此有多耿耿于怀。“面瘫。

”他听见她背地里这样吐槽他。“棺材板。”她又这样形容他的脸。“萧云谏那个冰块，

怕不是修炼了万年寒冰诀，把心也冻住了。”萧云谏听见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没有解释，

只是默默记下，然后在第二天的日落时分，确保自己的灼度数值依旧是榜首。

不是因为他想争这个第一。是因为他不能让它掉下去。他太清楚君临昭的性格了——傲娇，

毒舌，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如果他有一天不是榜首了，她会怎么想？大概会先松一口气，

然后……然后大概就不会再看他了。萧云谏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手，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这是他自己炼制的定心丹，能让他心绪平稳，

心动指数恒定不变。三年来，他每日服用一粒，从未间断。不是为了维持榜首，

而是为了……不被她发现。他怕她看见自己真正的灼度。那个数值，早就超过一万了。

莲池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萧云谏抬眸，眼中那一点波澜瞬间平息，

重新变成一潭死水。“萧仙君。”来人是他意料之中的红衣。君临昭提着焚霜剑，

步态随意地走过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公主殿下。”萧云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君临昭在他三步外站定，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莲池，又看了看他手里空空如也的玉瓶，

挑眉道：“来采药？采完了？”“嗯。”“采的什么？”“九叶青莲。

”君临昭往莲池里扫了一眼——九叶青莲开得正好，一朵都没少。她嘴角抽了抽。

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萧仙君，”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莲池里的青莲，

似乎一朵都没少。”萧云谏面不改色：“今日花开得不好，改日再来。

”君临昭：“……”花开得不好？这满池青莲开得比她的剑意还盛，哪里不好？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萧云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眉眼沉静如古井，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君临昭忽然有些挫败。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心动，

对着她，就是这个态度？她就不信了。“萧仙君，”她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他几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萧云谏垂眸看她。两人距离太近，

他甚至能看清她眉间那一点朱砂的纹路，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焚霜剑意。他心口微微一紧，

连忙压下那丝悸动。“没有。”他说。君临昭不信：“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怎样？

”“冷着一张脸，”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鼻尖，“对我，也是这副表情。

”萧云谏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喉结微微滚动。他想说，我不是冷着脸，我是不敢看你。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怕一张口就收不住。我怕你看见我的眼神，会笑话我。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指，语气淡淡道：“公主多心了。”君临昭收回手，哼了一声。

“萧云谏，”她直呼其名，“你知不知道，我那个真颜鉴上，你是什么排名？”萧云谏知道。

但他不能说自己知道。“不知。”他说。“榜首。”君临昭盯着他的眼睛，

“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心动，就差一点就满了。”萧云谏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公主，

”他说，“那东西，未必准。”君临昭愣了愣。未必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烬月心核是她的天赋神通，从小就有，从未出过错。她能看见所有人的心动指数，准确无误，

从无例外。但萧云谏说，未必准。她忽然有些动摇。难道……真的是心核出了错？

可如果不是心核出错，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个人，在装。

君临昭看着眼前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笑了。“萧云谏，”她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你慢慢采药吧，本宫走了。”她转身，红衣一扬，大步离去。走出十几步后，她忽然回头。

萧云谏还立在原处，白衣如雪，背影孤峭，正在低头看那池青莲。夕光照在他身上，

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君临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好像也没有那么棺材板。

至少从这个角度看，还挺好看的。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这一次，他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好像也在看她。

君临昭连忙转回头，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呸，”她在心里骂自己，“二百岁的人了，

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萧云谏立在莲池边，

目送那抹红色消失在山道尽头，唇角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公主殿下，”他轻声说，

“真颜鉴没有错。”错的是你。你没有看见真正的数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烬月心核留下的印记。这道印记，三年前就有了。

从她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刻在了他的心里。三、灵语花开君临昭最近很烦。

烦的源头，是一个叫萧云谏的人。自从那日在东境“偶遇”之后，她就总是忍不住去想他。

想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他那句“未必准”，想他立在莲池边的背影，

想他侧头看她时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想越烦。越烦越想。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二百年来，

她见过多少天之骄子？北溟太子赫连煜，热烈如火，追了她一百年；南离少主慕容轩，

温润如玉，默默守护她五十年；西荒剑子楚狂歌，狂热如剑，约她打架约了几十次。

她一个都没心动过。偏偏对这个面瘫，她开始心动了。不，不对。她不是心动。

她只是……只是好奇。对，就是好奇。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灼度，

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冷着脸，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装，想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萧云谏从来不给她答案。日落时分，真颜鉴准时亮起，榜首依旧是萧云谏，

九千九百九十九，纹丝不动。第二名赫连煜，八千三百，偶尔涨一点，偶尔跌一点，

波动剧烈。第三名慕容轩，六千七百，稳如磐石，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样。第四名楚狂歌，

五千九百，最近好像在闭关，数值没怎么变。君临昭看着这份名单，

忽然有些烦躁地收起心核。“来人。”“在。”“灵语花开了吗？”侍女微微一怔，

旋即答道：“回殿下，灵语花三日后开花，地点在玄穹仙洲南境的天池。”灵语花，

千年一开花，花开三朵，能照见人心。据说，在灵语花面前，一切虚情假意都会无所遁形。

君临昭早就听说过这花的奇效，只是以前从未在意过。她不需要灵语花来照人心，

她有真颜鉴，比什么都准。但现在，她想去看看。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萧云谏。她要看看，

这个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是真心，为什么对她冷脸如霜？如果是假意，

为什么灼度常年榜首？“三日后，”她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三日后，玄穹仙洲南境，天池。灵语花开了。花开三朵，一白，一红，一紫，

静静绽放在天池中央的灵石之上，花瓣晶莹剔透，隐隐有流光浮动。天池边，早已聚满了人。

北溟太子赫连煜，紫衣华服，金冠玉带，手持折扇，笑容灿烂。南离少主慕容轩，蓝衣长袍，

温文尔雅，手持玉箫，气质儒雅。西荒剑子楚狂歌，黑衣劲装，背负重剑，眼神狂热，

气势汹汹。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天之骄子，都想趁着灵语花开的机缘，

来照一照自己的真心——或者别人的。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立在人群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道红衣如火，一道白衣胜雪。君临昭手持焚霜剑，眉间朱砂鲜红，气场全开，

周围无人敢近三步。萧云谏背负长剑，白衣如雪，气质出尘，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不近不远，刚好是标准的社交距离。君临昭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抽。又是三步。

这人每次都站在三步之外，不多不少，刚好三步。她就这么可怕吗？“公主殿下，

”赫连煜凑过来，笑容灿烂，“你也来看灵语花？”君临昭淡淡道：“嗯。”“太好了，

”赫连煜眼睛一亮，“待会儿灵语花照见人心，我正好让殿下看看，我对你的真心！

”君临昭：“……”她懒得搭理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真颜鉴。

赫连煜的灼度：八千五百。比前几天涨了两百。大概是听说她来了天池，激动得心跳加速。

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慕容轩。灼度：六千七百，稳如老狗。再看一眼楚狂歌。

灼度：六千整，闭关果然有用，涨了一百。最后，她看向萧云谏。灼度：九千九百九十九。

君临昭：“……”还是这个数。她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九千九百九十九，

他凭什么？天池中央，灵语花缓缓绽放，三道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池。

人群一阵骚动。“灵语花开了！”“快，快去照一照！”“我先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向天池中央，想要第一个照见自己的真心。但灵语花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那人刚冲到灵石边缘，便被一道柔和的光芒弹了回来，踉跄着退了十几步才站稳。

“怎么回事？”他惊愕道。“灵语花有灵性，”有人解释道，“只有心诚之人，才能靠近。

”“心诚？我当然是心诚的！”“那你怎么被弹回来了？”那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君临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这灵语花，倒是个照妖镜，虚情假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