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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符与面具

四明古风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桃符与面具主角分别是豆腐念作者“四明古风”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著名作家“四明古风”精心打造的古代言情,婚恋,替身,救赎小说《桃符与面具描写了角别是念儿,豆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2449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12:19: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桃符与面具

主角:豆腐,念儿   更新:2026-02-16 13: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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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淹死那年开春,陈大川出门收茶。临走那天早上,莲娘送他到镇口。他背着行囊,

她站在路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早点回来。”她说。他点点头:“放心。”走出去几步,

他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晨光落在她脸上,

眉眼还是七年前他第一次见时的模样——清水塘边的柳树底下,她蹲着洗衣裳,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那么看了他一眼。他走了三里路去镇上卖茶,

那一眼让他多走了五里路绕回来打听,才知道是磨豆腐周家的女儿。他又走几步,再回头。

她还站着,青布褂子在风里贴着身子,显出身形来。成亲七年,她给他生过一个儿子,

没站住,三岁上出疹子没了。后来再没怀上。镇上有人说闲话,她听了不吭声,

他听了也不吭声。他照样出门收茶,她照样在家等他。每年开春走,入夏回,七年都是这样。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影瘦瘦的,青布褂子在风里一飘一飘,

飘过镇口的石牌坊,飘过老槐树底下蹲着晒太阳的几个老人,飘进那条窄窄的巷子里。他想,

回来给她买块好料子,做件新衣裳。青布褂子她穿了三年,袖口洗得发白,补过两回,

都是她自己缝的。他想买块藏青底起暗花的,镇上王裁缝铺子里见过,贵是贵,可也值得。

她穿上去赶集,站在豆腐摊子后面,好看。他没回来。入夏的时候,

消息传回来了——落水死了。报信的是个过路的货郎,挑着担子在镇口歇脚,

说在江边看见官府贴的告示,捞起一具尸首,面目已经烂得认不出来,只凭衣裳认出来是他。

那货郎说,告示贴了三天,没人去认,官府就埋在了乱葬岗。莲娘听了,站着没动。

过了半晌,她问:“哪个江边?”货郎说:“王家渡往下,三十里。”她转身进屋,

收拾了几件衣裳,装了几张饼,第二天天不亮就往王家渡走。镇上人劝她,

说那都过了快两个月,尸首早烂了,认也认不出来。她没说话,只是走。走了三天,

到了王家渡。江边是个小镇子,比白云镇还小,几十户人家,靠着摆渡和打鱼过活。

她找到那个乱葬岗,在一片野地里,十几个坟包,有的插着木牌,有的什么都没有。

她挨个看,木牌上写的名字都不认得。她去问镇上的人。一个打鱼的老头儿把她领到江边,

指着一片滩涂说,就这儿捞上来的,穿件青灰布袍,三十来岁,个子高高瘦瘦的。老头儿说,

衣裳还收在义庄里,等着家人来认。义庄在镇子东头,一间破屋子,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里头阴暗潮湿,一股霉烂的气味。墙角停着两口薄皮棺材,没盖严实。

管义庄的是个瘸腿老汉,把她领到一口棺材跟前,掀开盖子。里头躺着那具尸首,

用草席盖着。老汉掀开草席的一角,让她认。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衣裳确实是他的。

那件青灰布袍是她亲手缝的,袖口打着补丁,是她一针一线缝上去的。那年他出门收茶,

在路上刮破了袖子,回来她拆了线,重新缝好,针脚细细密密的。她还记得他坐在门槛上,

看着她缝,说:“你这针脚,比镇上的裁缝都好。”可那张脸,她没敢看第二眼。

老汉问:“是你家人?”她点点头。老汉说:“官府交代了,认领了要交钱,烧埋的费用。

”她问:“多少?”老汉说:“二两。”她身上带了五两,是这些年攒下的。她数出二两,

交给老汉。烧的那天,她站在义庄后面的空地上,看着火升起来,又落下去。烟气往天上飘,

飘着飘着就散了。她想起那年他娶她过门,鞭炮的烟气也是这样往天上飘,飘着飘着就散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日子会过得这样快,快得像一阵烟。骨灰装进坛子里,她用包袱裹好,

背在身上,往回走。走了三天,回到白云镇。埋进祖坟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陈大川的父母早亡,坟前长满了荒草。她借了把锄头,一个人挖坑,挖了半个时辰。

雨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坛子放进去,土填上,

她用手把土拍实。坟前没有碑。她说,等明年清明,给他立一块。她一个人站在坟前,

站了很久。没有哭。哭不出来。回来以后,她把茶摊收了。茶叶篓子搁在角落里,

落了一层灰。镇上人问,怎么不卖了?她说,不卖了。她把搁置多年的石磨搬出来。

石磨是周家的老物件,她爹传给她的。爹死的那年,她和陈大川刚成亲,

爹把石磨和磨豆腐的家什都给了她,说,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还有条活路。她当时想,

哪用得着这个,大川跑茶叶跑得好,日子越过越好了。可爹说,留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爹的话应验了。她爹是磨豆腐的,她从小在豆腐坊长大,五六岁就会添豆子,

七八岁就会推磨。爹常说,磨豆腐是磨性子的活计,急不得,躁不得,一圈一圈磨,

磨出来的豆腐才细才嫩。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累,一圈一圈,从天不亮磨到日头高。

嫁人以后跟着他跑茶叶,磨豆腐的手艺撂下了。如今兜兜转转,又捡起来。

石磨吱呀吱呀地转,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白花花的。她低着头推磨,一圈一圈,

从早推到晚。添豆子,推磨,滤渣,煮浆,点卤,压板。一道道工序,都是小时候做惯了的。

手上有了茧子,腰也酸,可她不觉得累。推磨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看着豆浆流出来,

白花花的,像是日子,又像是别的什么。镇上人都说可怜,年纪轻轻守了寡。有人说她命硬,

克夫。有人说她长得太好,留不住男人。还有人说,陈大川那趟出门,

怕是早就存了不回来的心,男人嘛,在外头跑野了。她听见了,不说话。只是磨豆腐。

头一锅豆腐出锅那天,她切了一小块,放在陈大川的牌位前。牌位是新做的,

请镇上的老木匠刻的,花了两吊钱。木头是自家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去年枯死了一根枝子,她留着,这回派上了用场。她跪在牌位前,烧了一炷香。烟气往上升,

她看着烟气,忽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去她家提亲。她爹嫌他是跑茶叶的,

一年有大半年在外头,怕她受委屈。他站在院子里,也不争辩,只是说,周叔,我跑茶叶,

是为着多挣几个钱,让莲娘过好日子。她爹说,你挣了钱,回来盖房?他说,盖。她爹说,

盖了房,就不出去跑了?他愣了一下,说,还得跑。她爹就笑了,说,你这后生,倒实诚。

后来还是嫁了。她跪在那儿,烟气散尽了,她还跪着。腿麻了,她也不起来。

窗外的天暗下去,又亮起来。她在蒲团上跪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推着豆腐车出了门。

石磨又吱呀吱呀地转起来。第二章 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是开春后来的。

那时候莲娘的豆腐摊已经在镇西的桥头摆了两个月。每天清早推着车去,日头偏西收摊,

风雨无阻。豆腐用白纱布盖着,旁边搁一罐卤水,一把切刀。镇上人都认得了,周家的豆腐,

细嫩,压得实,一斤能比别人多出二两。教书先生姓周,名文远,在镇东头的私塾里坐馆。

听说是江北人,家乡遭了灾,逃难出来的。私塾的周掌柜是他本家,收留了他,

让他教几个蒙童糊口。人长得清秀,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点读书人的拘谨,话少,

规矩,走路总是贴着墙根。他第一次来买豆腐,莲娘就注意到他了。那天是个阴天,

桥头风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他走过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在摊子前站定,也不说话,就看着那些豆腐。“先生买豆腐?”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买一块。”“要多少?”“够一个人吃就成。

”她切了一块,约莫半斤,用荷叶包好,递过去。他接过来,低头数铜板,数出三文,

放在摊子上。她看了一眼,说:“多了,两文就够。”他愣了一下,把那文钱收回去,

点点头:“多谢娘子。”然后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怪。别人买豆腐,

眼睛总往她脸上瞟,恨不得多站一会儿。他不,眼睛只盯着豆腐,

等她切好了包好了递过去了,他才抬眼,看一眼,点个头,说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后来他来得多了,每次都这样。每回都是那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他从私塾那边走过来,

手里有时拎着个竹篮,有时空着手。走到摊子前站定,看着豆腐,等她自己问。

她问“先生今儿要多少”,他就说“够一个人吃就成”。她切好,他给钱,走人。

像是约好了的。有一回落雨,他躲进豆腐坊檐下。那天的雨来得急,她正收摊,

豆大的雨点子砸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往檐下搬东西。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那儿,

怀里护着一个布包,身子侧着,替她挡着飘进来的雨。她瞥见那布包,是几本旧书,

边角已经湿了。“先生不护自己,倒护书。”她随口说,把豆腐案子往里挪了挪。他抬头,

认真答:“书比人金贵。人湿了烤烤火就好,书湿了字就洇了。”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雨下了一刻钟才小下去。他抱着书走了,长衫下摆湿了半截,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

贴着墙根,不声不响。她站在檐下看着,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她知道他住哪儿了。私塾后头有间小屋,原是堆柴的,收拾出来给他住。

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巷子那头就是她家的后墙。有时候她夜里推磨,石磨吱呀吱呀的,

能传出去很远。第二天他来买豆腐,她会想,他听见了没有?她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但他来的日子越来越勤了。有时候买豆腐,有时候不买,就是路过,站下来问几句话。

问她今儿磨了多少豆子,问她豆腐卖得好不好,问她夜里推磨累不累。她一一答了,

他就点点头,站着看一会儿,然后走了。有一回她正在磨豆子,他来买豆腐,站在门口等。

她让他进屋坐,他不肯,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推磨。她低着头推,一圈一圈,

石磨吱呀吱呀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白花花的。她推了几圈,抬头看他,他还在看。

“看什么?”她问。他愣了一下,说:“看娘子磨豆腐。”“磨豆腐有什么好看的。

”他认真道:“娘子手腕稳,转磨的弧度匀,豆子磨得细。这是功夫。”她愣了。这么多年,

从来没人说过她磨豆腐有功夫。她爹在世的时候只会说“再快点,天亮前要出锅”,

丈夫在世的时候只会说“够吃了就行,别太累”。只有他说,这是功夫。说得那么认真,

像是她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她低下头,继续推磨。石磨吱呀吱呀的,

她忽然觉得那声音好听。后来他送过她一本书。那天他来,怀里揣着那本书,

递给她时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个,给娘子。”他说。她接过来看,

是本《农桑辑要》,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来,像是翻过很多遍。他翻到一页,

指着说:“这里讲种菽,种豆子的法子。娘子磨豆腐,兴许用得着。”她翻开来,

密密麻麻的字,认得的不多。她小时候没念过书,只认得几个简单的。他没笑话她,

指着那页,一行一行念给她听,念完了还解释一遍。她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后来他还送过她一张画。那张画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旧书上撕下来的。画的是牛拉磨,

一头牛,一圈磨,一个人跟在后面。但那条牛画得像猪,圆滚滚的,腿也短。她看了半天,

忍不住笑出来。他也笑,说:“画得不好,拿来给娘子笑笑。”她笑着笑着,眼泪差点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自从陈大川走后,她一个人推磨,一个人卖豆腐,

一个人过日子。日子像那盘石磨,一圈一圈,转不完的圈,转得人木木的。

她以为自己就这样了,就这样转到老,转到死。可他来了。买豆腐,说那些话,送那些东西,

让她笑。她知道自己不该笑。镇上已经有闲话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知道。

那些闲汉在门口说浑话,她听过,不理。可有一次,他们在门口说得难听,她躲在门后,

不敢出去。他正好路过,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那几个闲汉面前,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她没听清,就看见那几个闲汉灰溜溜走了。他走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

就那么走了。她站在门后,眼泪哗哗地流。她不是没人护。是有人护得这样迂回,这样周全。

不说破,不声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他来买豆腐。

她往他的豆腐里多搁了一勺卤水,压得比别人的都实。他没说破,

只是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干干净净,像春天的水。她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她也没想停。第三章 荷包她给他绣了一个荷包。主意是那天夜里起的。推完磨,洗了手,

坐在油灯底下,忽然就想起来。针线笸箩搁在床头,里头有各色丝线,

还是当年做姑娘时攒下的。她翻出来看,红的绿的,有的已经褪了色。挑来挑去,

挑了一束青灰色的——他那件长衫的颜色。青布面是她自己染的。家里还有块白粗布,

她用槐花煮了水,染了三遍,染成那种不深不浅的青。晾干了,拿熨斗熨平,

裁成巴掌大的两块。绣什么?她想了好久。绣鸳鸯?太轻浮。绣双喜?不像话。

最后绣了一枝梅花。梅花是她娘教她的。那时候她才十三,坐在娘身边学绣花,娘说,

梅花好,梅花素净,不惹眼。她学了三个月才学会,绣出来的梅花枝子是枝子,花是花,

娘看了点点头,说,行了,能嫁人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又绣起梅花来。绣了半个月。

白天卖豆腐,夜里推磨,推完磨在灯下绣几针。针脚密密匝匝,一针一线,

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缝进去了。绣好了拿在手里看,梅花枝子弯弯曲曲,五朵小花,

都开了。她把荷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槐花的淡香。那天傍晚,她把他让进屋里。

是收摊以后,天将黑未黑的时候。他来买豆腐,买完了站着不走。她看看四周,巷子里没人,

就说:“先生进屋喝口水吧。”他愣了一下,跟着她进去了。头一回进屋,

他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站在门槛里头,四下看看,不敢坐。她笑他:“先生坐,

又不是来考秀才。”他这才在条凳上坐下,眼睛规矩地看着地面,盯着自己那双布鞋的鞋尖。

她倒了碗水端过去。他接过来,双手捧着,喝一口,放下。又喝一口,又放下。

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这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从袖子里把荷包摸出来。

手心出汗了,荷包有点潮。她攥着,站了一会儿,背过身去。“先生,”她脸别向一边,

声音低低的,“这个……给你。”她把荷包递过去。他没马上接。她等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他还愣着。她把荷包往他手里一塞,转过身去,看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低头看荷包的样子。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手指头摸着那几朵梅花。

“娘子手真巧。”他说。她耳根子热,低头不说话。镜子里,他抬起头,往四下看。

她知道他在找什么——想找个东西回赠。她心里忽然有点慌,怕他摸出几文钱来,

那她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摸了摸袖中,只有几文钱。他摇摇头,又往屋里看。

目光扫过桌子、条凳、水缸、灶台,最后落在屋梁上。那里吊着一块桃符。木头旧了,

黑乎乎的,上面刻的“福”字还依稀可见。红绳拴着,从梁上垂下来,吊在屋子正中。

风吹进来的时候,它会轻轻晃一晃。他指着那桃符:“娘子,

这个……”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桃符。是去年过年时丈夫买的。腊月二十八,

他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这块桃符,进门就说,今年买个好的,多保平安。

她笑他跑茶叶还信这个,他把桃符挂上去,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够了好几下才挂好。

回头看她,说,我在外头,你看着它,就当看见我。后来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桃符一直挂在梁上。她每日抬头低头,早看惯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月光照进来,

照见那块桃符晃晃悠悠的,她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看着它,就当看见我。可现在,

他指着它。“娘子若舍得,”他轻声说,眼睛还是看着那块桃符,

“这个桃符……可否换给我?”她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认真。

没有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就是干干净净的,像那天他说“书比人金贵”时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丈夫买的”,想说“这个不能给”,想说“你拿它做什么”。

可他说的是“换”。拿他自己,换她那个荷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送出去的荷包,

还在他手心里攥着。青布面,梅花枝,五朵小花。那是她的心事,她的念想,

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个不吉利。”她说。“桃符挡灾,最吉利不过。”他答。

她没有再说话。她走到墙角,搬起梯子。梯子是竹子的,有些年头了,搬起来吱呀响。

她把梯子架在屋梁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块桃符。他在旁边站着,想过来扶梯子,又不敢动。

她踩着梯子往上爬。一级,两级,三级。爬到顶,伸手去够那块桃符。绳子有点紧,

她扯了两下才扯下来。梁上落了些灰,迷了眼,她眨了眨,眼眶有点潮。下来的时候,

他伸手来接。她没让他接,自己扶着梯子下来,脚踩到地上,才把桃符递给他。他接过去,

翻来覆去看。手指头摸着那个“福”字,摸着那根红绳,摸着木头上那些裂纹。“是好东西。

”他说。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块桃符在他手里好像变成了别的东西——不再是丈夫的,

不再是去年过年的,就只是一块木头,被他喜欢着。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摸着、喜欢着。

她笑了,笑得有点酸,又有点暖。他把桃符收进袖子里,又把荷包也收进去。两个都收好了,

拍了拍,抬头看她。“天黑了。”他说。“嗯。”“我该走了。”“嗯。”他走到门口,

站住,回头看她。她站在油灯旁边,灯芯跳了跳,她的影子也跟着跳了跳。“娘子,”他说,

“那个荷包……我会一直带着。”她点点头。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巷子很黑,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抬头看屋梁,那里空了,红绳不见了,桃符不见了。可她心里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挂上去。第四章 成亲没过多久,他托媒人来说亲了。

媒人是周掌柜的娘子,五十来岁,能说会道,进了门就夸周先生人品好、学问好、本分老实,

又说莲娘一个人操持豆腐坊太辛苦,该有个人帮衬。莲娘站在灶台边上听着,

手里攥着块抹布,攥得紧紧的。“莲娘,你倒是说句话呀。”周家娘子催她。她低着头,

半晌,点了点。没有犹豫。丈夫死了一年多了,她守过了。陈大川的牌位还在堂屋供着,

逢年过节烧纸上香,一样没落下。可她心里清楚,她才二十八,往后的日子还长。

教书先生是个好人,对她真心,她看得出来。往后有个人疼,有个人陪,不用一个人扛石磨,

不用一个人吃饭,不用夜里推完磨对着空屋子发呆。这就够了。周家娘子拍着大腿笑,

说我就知道你会点头,周先生天天往你摊子上跑,谁看不出来?莲娘听了,脸微微一热,

没接话。选了好日子,八月十六,说是黄道吉日。酒席摆在周掌柜家的院子里,

请了镇上大半的人。莲娘穿了件红袄,是周家娘子帮她置办的,料子不算好,胜在鲜亮。

她坐在屋里等着迎亲,外头鞭炮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次出嫁。那次也是八月,

也是这样的鞭炮声。陈大川骑着驴来接她,她爹站在门口,脸板着,眼圈却红了。她上了驴,

回头看了一眼,她爹还站着,像块石头。这回没人站门口送她了。爹早没了,娘也没了。

她是一个人。迎亲的队伍到了,周文远穿着新做的长衫,站在门口等她。她走出去,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水。酒席上,镇上人都来敬酒,

说豆腐西施嫁得好,教书先生是个本分人。有人说莲娘命好,守寡还能遇上这么好的。

有人说周先生有福气,娶了镇上最俊的媳妇。她听着,不吭声,只是笑。周文远也不会应酬,

别人敬酒他就喝,喝了几杯脸就红了。天黑下来,客人散了。她扶着他回屋。

洞房是周掌柜家腾出来的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红双喜。红烛烧得亮亮的,

烛芯偶尔噼啪响一声。他坐在床沿上,她站在桌子边。两人都不说话。她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看着他这样子,

忍不住笑了——还是那副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模样,跟那天头一回来的她屋里时一模一样。

“先生,”她说,“今儿是咱俩的好日子。”他抬头看她,点点头。她挨着他坐下。

他揭盖头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教书先生的脸。往后要看一辈子了。清秀的眉眼,

有点苍白的嘴唇,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看了又看,想把他记住。她心里踏实。

他吹了灯。黑暗里,他抱住她。她也抱住他。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抚过她的肩,

抚过她的身子。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发抖。

她把自己打开,迎着他,像是迎着一件盼了很久的东西。那些夜里的事,她闭上眼睛。

心里想的是他。是这个给她送书的人,这个画牛给她看的人,

这个每天来买豆腐、眼睛只看豆腐的人。她想,往后就是这样了。往后每天醒来能看见他,

每天晚上能这样抱着他。推磨的时候他在,卖豆腐的时候他在,吃饭的时候他也坐在对面。

她把自己给他了。高高兴兴的,心甘情愿的。可是后来她发现一件事。每次做那事的时候,

他都闭着眼睛。一开始她没在意。洞房那夜,她自己也闭着眼,羞的。可后来几次,

她睁开眼看他,他还是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是在忍什么。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先生,你怎么总闭着眼?”他愣了一下,

睁开眼看她。那一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他说,“我喜欢闭着。”她没再问。

可她慢慢看出来了。他抱着她的时候,有时候会忽然紧一下,像是怕什么跑掉。

他喊她的时候,有时候会顿一顿,像是差一点喊错。他睡着以后,有时候会翻身,

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她凑近听,听不清。有一回,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看,他坐在窗边,月光照着他。他没穿衣裳,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她轻轻喊他:“先生?”他回过头,看她一眼,走过来,躺下,又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没问他看什么。后来她想:或许她心里还有别人存在。那些他闭着眼睛的时候,

他心里想的人,不是她。可她还是把自己给他。高高兴兴的,心甘情愿的。

第五章 过日子成了亲,日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一个人磨豆腐,一个人卖豆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石磨吱呀吱呀地转,从早转到晚,转到月亮升起来,

转到油灯熬干了,还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早上他出门教书,她站在门口送。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夹着几本书,走到巷子口会回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然后拐弯不见了。她站一会儿,转身回去推磨。石磨还是吱呀吱呀地转,可听着不一样了。

傍晚他回来,她在灶台前忙。豆腐是白天留出来的,切成块,搁在清水里泡着。

他爱吃她做的葱烧豆腐,嫩嫩的,滑滑的,就着糙米饭能吃两大碗。她看他吃,

比自己吃还香。他吃完了,抢着去洗碗,她就坐在门槛上歇着,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吃饭,

说话,睡觉。和所有夫妻一样。他待她很好。冬天怕她冷,把炭火让给她,

自己缩在被窝里看书,看得手冻红了也不吭声。夏天怕她热,给她扇扇子,

扇着扇着自己睡着了,扇子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看着他睡着的脸,心里软软的。她病了,

他守在床边,一夜一夜不合眼,拿凉手巾敷她额头,熬姜汤给她喝,熬得满屋子都是姜味。

她累了,他帮她推磨,推得满头大汗,推几下就得歇一歇——读书人没干过力气活,

手腕子细,推不动。可她看着他那副认真样,比看见什么都高兴。她有时候看着他,

心里会想:嫁对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这日子踏实。安安稳稳的,有人疼,有人陪。

不用一个人扛石磨,不用一个人吃冷饭,不用夜里醒来对着空屋子发呆。有人说话,有人听。

有人进门,有人等。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有时候她会想起陈大川。那个跑茶叶的,

那个说“你看着桃符,就当看见我”的。想的时候心里会动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像水面上起个涟漪,散开,没了。人都死了,活着的人得往前走。她这么想。

可往前走的时候,有些东西会慢慢变淡。先是声音。陈大川说话的声音,她想不起来了。

记得他说过话,记得他说过什么话,可那声音是什么样的?粗的细的?高的低的?想不起来。

她使劲想,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张嘴,没声。再是样子。她记得他的脸,

记得眉眼鼻子,记得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可那张脸在她心里越来越模糊,

像泡在水里的画,颜色慢慢洇开,线条慢慢变软。她有时候会盯着周文远的脸看,看着看着,

忽然想:陈大川的眼睛是不是比他大一点?眉毛是不是比他浓?想半天,想不准。

然后是那些事。成亲七年的事,一桩一桩的,像压在箱底的旧衣裳,好久没翻出来了。

偶尔翻出来看看,颜色旧了,样子过时了,穿也不能穿了。她就看看,折好,又放回去。

有一回周文远问她:“你以前……他是做什么的?”她愣了一下,说:“跑茶叶的。

”“跑茶叶的,常出门吧?”“嗯。开春走,入夏回。”他点点头,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忽然想:他叫什么来着?陈大川,陈大川,她当然记得。可那个名字,

喊了七年,现在不喊了。有时候从嘴里冒出来,她吓一跳,赶紧咽回去。不是不能说,

是不该说。那是以前的日子,现在是现在的日子。可以前的影子,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有一回她推磨,推着推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她刚怀上孩子,陈大川高兴坏了,

抱着她在屋里转圈,转得她头晕,笑着拍他肩膀让他放下来。他说,等孩子生了,

他就不跑茶叶了,在家门口摆个摊,卖点杂货,天天陪着她。她说,你舍得?他说,

有什么舍不得的,跑茶叶不就是为着多挣几个钱,让你们娘俩过好日子?孩子要紧,

钱以后再说。后来孩子没了。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抱着她,抱了一夜。第二天起来,

他又收拾行囊,说,得走了,茶季到了。她站在门口送他,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她,说,

等我回来。她点点头。他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出门。她推着磨,想着这事,

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一滴一滴掉在磨盘上,掉在豆浆里,白花花的豆浆,她的眼泪,

混在一起。她也不擦,就那么推着,一圈一圈。周文远回来的时候,

她正把豆腐从模子里取出来,眼睛红红的。他看了一眼,没问,只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抱了一会儿,松开,去灶台那边生火做饭。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不知道是为谁流的。后来那种事越来越少。陈大川的影子越来越淡,像退了潮的沙滩,

水没了,沙子干了,脚印也快看不清了。有时候好几天想不起他来。有时候想起来,

也就是一闪,然后就过去了。日子就这么过着。早上送他出门,傍晚等他回来。推磨,

卖豆腐,做饭,睡觉。石磨吱呀吱呀的,她听着,不再觉得那是孤单的声音,

是日子在转的声音。他有时候会问她一些事。问她小时候的事,问她爹娘的事,

问她怎么学会磨豆腐的。她一一说给他听,说的时候会想起一些已经忘了的事。

比如她爹教她点卤,说卤水要一点一点加,急了豆腐就老了。比如她娘教她绣梅花,

说梅花素净,不惹眼。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这些事,陈大川从来没问过。他娶了她,

她就跟他过了,他出门,她等他,他回来,她伺候他。七年,他没问过她小时候的事。

周文远问。他什么都问,什么都想听。她说着说着,有时候会想:原来我有这么多事可以说。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他身边,忽然说:“我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就别记了。”她说:“可他是我男人。”他说:“我是你男人。”她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那样认真。

“莲娘,”他说,“你往前看,别老往后看。”她看着他,点点头。

后来她真的很少往后看了。不是故意不想,是日子太满,没空想。早上起来推磨,

他给她打下手。添豆子,加水,接豆浆,他一样一样学,笨手笨脚的,可认真。

她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他也笑,笑得像个孩子。卖完豆腐回来,他在屋里看书,

她在灶台前做饭。饭好了,喊他一声,他放下书过来。吃着饭,

他说今天学堂里谁家的孩子背不出书,打了手板,那孩子哭得哇哇的。她听着,笑他心狠。

他说,不打不行,不打不长记性。她说,那你打我的时候可轻点。他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过来,脸红了,低头扒饭。晚上睡下,有时候做那事。他还是闭着眼,

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一丝忧伤。可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想,每个人心里都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她的,都说不清。说不清就不说,能过日子就行。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就这么过下去,过到老,过到死。他教他的书,她磨她的豆腐。早上送他出门,

傍晚等他回来。石磨吱呀吱呀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可日子这东西,你越是觉得稳了,

它就越是会动。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抱歉,我明白了。

以下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和补充写的第六章:第六章 面具那天是腊月二十九。快过年了,

她打扫屋子,他在旁边帮忙。擦到柜子顶的时候,她让他把上面那个旧箱子拿下来。

箱子搁在那儿好久了,是周文远带来的,她从来没打开过。他伸手去够,够不着,踮了踮脚。

脸蹭到柜角,一声轻响。她回头,看见他捂着脸。手指缝里,翘起来一点边。“怎么了?

”她走过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多想,伸手去拉他的手。他躲开。她愣住了。

“让我看看。”他不说话,也不动。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他的脸——眼角那块,

翘起来一点边。薄薄的,像一层干透的膜。她慢慢伸出手。他没有躲。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

那层薄薄的边,在指尖轻轻颤动。凉的,软的,像是活的。一揭。一张人皮面具,

从脸上剥落下来。她看见了另一张脸。那张脸她认识。太认识了。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丈夫的脸。那个跑茶叶的,那个说“你看着桃符,就当看见我”的,那个“死”了的人。

她拿着面具,站在那里。很久。久到他开始不安。“莲娘。”他喊她。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涌上来。乱糟糟的,挤成一团。洞房那夜,他揭盖头,

她看见的是教书先生的脸。那些夜里,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教书先生。那些温柔,

那些激情,那些欢乐——她以为都是给教书先生的。现在她知道,那个人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可她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害怕,

愧疚,期待。“那年出门,”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年出门,

我在路上被仇家追杀。”他说。她愣住了。“跑茶叶那些年得罪的人。他们要我的命,

我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我找了一具别人的尸体,换上我的衣裳,推进江里。

官府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烂得认不出来了。他们认衣裳,你就认了。”她听着,

手里的面具攥紧了。“我命大,没死。我回来了。”他说,“可仇家的追踪依然在。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顶着这张脸出现,他们就会找上门来。我无法恢复身份,只能换个身份。

”他顿了顿。“哪知,你爱上教书先生了——那不是我。”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你爱上教书先生了。”他说,“那个给你送书的人,那个画牛的人,

那个每天来买豆腐、眼睛只看豆腐的人。你爱的是他,不是我。”她摇头。“那是你,

”她说,“是你扮的,是你——”“我知道是我扮的。”他打断她,“可你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你爱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我。”他说,“你嫁给他的时候,

不知道是我。那些夜里,你心里想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我。”他顿了顿。“你爱的,

从来不是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夜里,他总是闭着眼睛。她以前不懂。她问过他,

他说“我喜欢闭着”。她信了。她以为那是他的习惯,他的毛病。现在她懂了。他闭着眼睛,

是因为不忍心看。不忍心看她为他而绽放,为他而投入,为他而欢愉——可那个“他”,

不是他。她心里想的是教书先生,她把自己给的是教书先生,

她那些夜里满心欢喜、全身投入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他就在她身上,他抱着她,

他听着她的喘息,感受着她的颤栗——他知道她想的不是他。可他没说。他闭着眼睛,忍了。

忍了一年。她忽然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头,哭不出来。他也站着没动。很久之后,她站起来,

看着他。“那些夜里,”她的声音哑了,“你闭着眼睛,是因为……”他没有说话。

“你不忍心看。”她说,“你不忍心看我……为了另一个人那样高兴。”他的眼睛红了。

还是没有说话。她又问:“你忍了多久?”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头一回就知道了。

”头一回。洞房花烛夜。她满心欢喜,把自己给了他。她闭上眼睛,想的是那个教书先生,

那个给她送书的人,那个画牛给她看的人。她高高兴兴的,心甘情愿的。他就在她身上,

抱着她,看着她。他知道她想的是谁。他没说。他闭着眼睛,忍了。后来的每一次,

他都闭着眼睛。一年了。她看着他。“陈大川。”她喊他的名字。三年来第一次喊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谁?

还是告诉你,我知道你想的不是我?”她没说话。他又说:“说了又能怎样?你会高兴吗?

你会觉得那些夜里,是我骗了你?”她摇头。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像吹过豆腐坊门口的风。“那些夜里,”他说,“我看你那么高兴。我想,就这样吧。

只要她高兴,就行。”她愣住了。“你闭着眼睛,”她说,“忍着。就是为了让我高兴?

”他没有回答。可她看懂了。她走过去,抱住他。他没有动。她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胸口,

眼泪流下来。“陈大川。”她喊他。他没有应。“陈大川。”她又喊。他还是没有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她嫁过的脸,那张她爱过的脸,那张她以为死了的脸。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他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是你。”他没有说话。

她又说:“那些夜里,我想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是你了。”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能忘了那些吗?”他问,“那些你以为你爱的是别人的日子?

”她想了想,说:“忘不了。”他低下头。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可我不用忘。

”她说,“那是你给我的。那些书,那些画,那些话。那些夜里,

我满心欢喜、全身投入的时候,那个人是你。我不知道,可那是你。”她顿了顿。

“从头到尾,都是你。”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很久。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落在地上。“那张面具,”她问,“你从哪弄的?”他没回答。

她又问:“你还要走吗?”他还是没回答。可她感觉到了。他抱着她的手,渐渐松开。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你爱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我。”他说,“你嫁给他的时候,

不知道是我。那些夜里,你心里想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我。”他顿了顿。“你爱的,

从来不是我。”她拼命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推开她拦在门口的身子。然后他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她跪下去,抱住他的腿。“你别走,”她哭着说,

“你别走。我错了。我——”他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挣开她的手。“你没有错。”他说,“你只是爱的不是我。

”他走了出去。门没有关。她跪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脑袋,哭得浑身发抖。月光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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