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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嫁娘黄纸轿子过阴桥

墨衍洪荒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玄幻仙侠《狐嫁娘黄纸轿子过阴桥由网络作家“墨衍洪荒”所男女主角分别是柳长生阿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主角阿绣,柳长生在玄幻仙侠,民国,民间奇闻小说《狐嫁娘:黄纸轿子过阴桥》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墨衍洪荒”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60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12:49:5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狐嫁娘:黄纸轿子过阴桥

主角:柳长生,阿绣   更新:2026-02-15 14:4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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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狐聘至第一章:朱砂痣沈阿绣眉心那颗痣,是娘胎里带来的。接生婆说,

那孩子刚露头,眉心就红得发亮,像是谁用朱砂笔点上去的。沈婆婆当时还看得见,

瞅了一眼,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她眼睛就坏了,蒙上一层白翳,从此再也没见过亮。

村里人说,那是狐仙做的记号。沈家祖上造了孽,狐仙要寻三代,阿绣是第三代。

阿绣三岁以前的事,她自己记不得。她只记得四岁那年,爹进山砍柴,再也没回来。

村里后生寻了三天,在狐狸岭的悬崖底下找着一具尸首,摔得稀烂,手里还攥着一把黄狐毛。

那毛色金澄澄的,根根发亮,不像凡间的东西。爹死后,娘就瞎了。不是哭瞎的,是吓瞎的。

阿绣后来想,娘大概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六岁那年,头一回发现自己"不一样"。

那是个春天,柳溪村的荠菜刚冒头。阿绣去溪边挖野菜,蹲在一块青石板上,

小锄头一下一下刨着土。日头暖洋洋的,她挖着挖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耳朵边叹气。

"唉……"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草尖。阿绣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溪水哗哗地流。

她没当回事,继续挖。那叹气声又响了,这次近了些,像是贴着她的后脖颈:"小姑娘,

你踩着我的尾巴了……"阿绣低头一看,青石板的缝隙里,果然夹着一团白茸茸的东西。

她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泥地里。那团白毛动了动,慢慢探出个头——是只狐狸,

通体雪白,只有后腿上一道血口子,被捕兽夹夹得皮肉翻卷。小白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水汪汪的,像人似的。它望着阿绣,不叫,也不跑,只是那么望着,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

阿绣忘了害怕。她爬过去,用小手去掰那铁夹子。夹子锈得厉害,她使了全身的劲,

手指都勒出了血印子,终于"咔"一声,松开了。小白狐抽出后腿,血淋淋的,

在青石板上印了一串梅花似的脚印。它没立刻跑,而是回头望了阿绣一眼。那一眼,

阿绣记了一辈子——不是感激,不是哀求,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它一瘸一拐地钻进草丛,不见了。阿绣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娘。

沈婆婆当时正在灶台前摸索着烧火,听见"白狐"两个字,手里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救了它?"沈婆婆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嗯,"阿绣点头,又补充道,

"它哭了,像人一样。"沈婆婆摸索着爬过来,枯瘦的手攥住阿绣的肩膀,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听着,阿绣,这事不许再提,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白狐……那白狐是……"她没说完,灶膛里的火"轰"地窜起来,

映得她惨白的脸一片血红。从那天起,沈婆婆再也不让阿绣去溪边,尤其是春天,

尤其是荠菜冒头的时候。可阿绣的"怪事"没完。七岁那年,

她看见隔壁王婶的身后跟着个穿红袄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脸色青白。她问王婶:"婶子,

你身后的小姐姐是谁?"王婶当场变了脸色,手里的簸箕摔在地上,谷子撒了一地。第二天,

王婶的小女儿——三年前淹死在溪里的那个——的坟被人刨了,棺材板露在外面,

里头空空如也。村里人说,是黄鼠狼拖的。阿绣知道不是,她看见那小丫头钻进坟里的时候,

还在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九岁那年,她看见村口的槐树上坐着个穿长衫的男人,

摇着扇子,冲她招手。她跑过去,树下却没人。当晚,村里猎户刘三家的独子发了癔症,

说有个长衫男人要带他走,去一个"没有饥饿的地方"。刘三拿桃木棍子抽了儿子一夜,

第二天一早,儿子吊死在槐树上,舌头伸得老长,

脚尖离地却只有三寸——像是被人托着放上去的。阿绣不敢再乱说。她学会了闭嘴,

学会了低头走路,学会了看见"那些东西"时装作没看见。可它们还是来找她。夜里睡觉,

她总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吹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腥甜。她不敢睁眼,死死攥着被角,

数到一百,那气息才会消失。十二岁那年,她弟弟没了。弟弟叫阿福,才五岁,胖乎乎的,

喜欢跟在她屁股后头叫"姐姐、姐姐"。那年大旱,溪水断了流,

村里人要去狐狸岭深处找泉眼。阿福偷偷跟着去,阿绣发现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

她追到溪边,看见阿福站在浅滩上,弯腰捞着什么。她喊:"阿福,回来!"阿福回头,

冲她笑,手里举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姐姐,你看,鱼!"那不是鱼。那是一把毛,

黄澄澄的,和她爹死时手里攥着的那把一模一样。阿绣扑过去,阿福却往后一仰,

栽进了水里。溪水当时只有膝盖深,阿福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扑腾了两下,就不见了。

阿绣疯了一样去捞,手指在泥里抠出血,捞上来的只有阿福的衣裳,和一把湿漉漉的黄狐毛。

沈婆婆赶来的时候,阿绣正坐在溪边,浑身湿透,眼神发直。她手里攥着那把狐毛,

攥得太紧,毛根扎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把溪水都染红了一小片。

"造孽啊……造孽……"沈婆婆跪在地上,瞎眼望着天,

"第三代了……还是躲不过……"那天夜里,沈婆婆把阿绣搂在怀里,讲了一段话。她说,

沈家祖上是猎户,专打狐狸。狐狸岭之所以叫狐狸岭,是因为那里头住着一家子狐仙,

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阿绣的曾祖父杀过一只六尾狐,祖父杀过一只怀孕的母狐,

到了阿绣这一代,狐仙来讨债了。"你眉心的痣,是狐仙做的记号,

"沈婆婆摸着阿绣的额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它要娶你,不是做正妻,

是做妾,是让你去阴间伺候它,永世不得超生……"阿绣没哭。她望着窗外的月亮,

又大又圆,白得瘆人。她想起六岁那年,小白狐回头望她的那一眼。如果那是狐仙,

它为什么不当场吃了她?如果那不是狐仙,为什么她后来总能看见"那些东西"?她没问。

她知道娘也答不上来。从那天起,阿绣变了。她不再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眉心那颗痣越来越红,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她学会了干所有的农活,

挑水、砍柴、种地、缝补,把瞎眼老娘伺候得妥妥帖帖。她很少出门,尤其是夜里,

尤其是月亮圆的时候。她以为,只要她够老实,够本分,那桩"婚事"就找不上门。

可她错了。民国十七年的春天,她十八岁了。那年的荠菜开得格外早。正月刚过,

溪边就冒出了一层嫩绿。阿绣趁着日头好,去溪边洗衣——她娘虽然不许她去,

可衣裳总得洗,她总不能把娘一个人扔在家里。她蹲在青石板上,

就是六岁那年救小白狐的那块石头。石头上的青苔被冬日的水泡得发软,滑腻腻的。

她捶打着衣裳,木槌敲在湿布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雾起来了。柳溪村春天多雾,

尤其是溪边,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影。阿绣没在意,她洗得很专心,

想把一件旧棉袄上的泥点子都捶干净。那棉袄是阿福留下的,她娘舍不得扔,

每年冬天都要拿出来晒晒。"姑娘,讨口水喝。"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哑哑的,

像含着一口温热的茶。阿绣吓了一跳,木槌差点掉进水里。她回头,雾里头走出个人。

是个书生。穿一身月白长衫,料子看着寻常,可那白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柳溪村能有的。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细长的手指搭在包口,指节分明。雾在他身边缭绕,

却沾不湿他的衣裳。阿绣指了指溪水:"自己舀。"书生没动,只是笑。雾气散了几分,

阿绣看清了他的脸——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眉眼细长,

眼尾微微上挑,像画里走出来的古人。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

阿绣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睛,她在哪儿见过。书生把油纸包放在青石上,

从里头取出一块桂花糕。糕点是热的,冒着白气,甜香扑鼻。"尝尝,"他说,

"城里带来的,你们村里没有。"阿绣没接。她娘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不得,

尤其是狐狸精变的书生给的。书生也不恼,把桂花糕往她跟前推了推,

自己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蜷曲的狐狸,九条尾巴盘成一团,

尾巴尖儿正好点在狐狸的鼻尖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姑娘眉心的痣,"书生盯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与我一位故人相似。"阿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

那颗痣在发热,烫得她指尖发麻。书生把玉佩塞进她手里。玉佩凉得像一块冰,

可狐狸的眼睛却是温热的,仿佛刚被人握在手心里焐过。阿绣想扔,手指却不听使唤,

死死攥住了。"三日后,"书生说,"我来娶你。"话音未落,雾又浓了。阿绣再眨眼,

青石上的桂花糕还在,冒着热气,人却没了踪影。她低头看手,那枚玉佩躺在掌心,

碧绿中透着一丝血色,像是有活物在里头游动。她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把玉佩给娘摸。

沈婆婆的手指刚碰到玉佩,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瞎眼瞪得老大,白翳上泛起一层水光,仿佛能看见似的。

"狐聘……狐聘……"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半张黄符,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二十年了……它还是来了……胡三爷……它亲自来了……"阿绣扶着娘,

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胡三爷是谁?""狐狸岭的主子,"沈婆婆攥着那半张符,

指甲在阿绣手背上掐出血印子,"三百年的道行,

九条尾巴……你曾祖父杀的是它族里的长辈,你祖父杀的是它未过门的妻子……它等了三代,

就是要娶你,让你沈家断子绝孙,

让你在阴间给它当牛做马……"阿绣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六岁那年,小白狐回头望她,

眼眶里汪着泪。十八年后,这双眼睛的主人要来娶她,不是报恩,是报仇。"娘,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抖,可她自己没察觉。沈婆婆摸索着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挂着三把铜锁。她哆嗦着打开,里头是另外半张黄符,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一撮黄狐毛,一个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人——那八字是阿绣的,墨迹已经发褐,

像是写了许多年。"你出生那年,游方道士留下的,"沈婆婆把黄符贴在阿绣心口,

"符火一起,阴阳两隔,它能锁住你的魂魄,让它带不走你。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解怨,除非……""除非什么?""除非它心甘情愿放了你,

"沈婆婆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或者,有人心甘情愿替你去。"窗外,

溪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哗哗的流,而是像是有人在涉水,一步一步,从深处往岸边走。

阿绣贴着窗户缝往外看,雾浓得化不开,可她分明看见,溪面上浮着一盏灯,绿灯,幽幽的,

正朝着她家的方向漂来。她眉心的痣,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第二章:货郎担柳长生第一次见沈阿绣,是在他七岁那年。

那年他刚被柳溪村的货郎柳老根收养。柳老根是个鳏夫,五十多了,走不动远路,

想找个徒弟接班。他在狐仙庙门口捡着柳长生的时候,这孩子正裹着一件破棉袄,

冻得浑身发紫,却一声不哭。棉袄里头塞着一张纸条,

写着生辰八字:庚申年七月十五日子时。鬼节生的,阴气重。柳老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孩子抱回了家。他这辈子没娶过媳妇,没儿没女,想着死了总得有人摔盆。

柳长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他记事起,就是跟着柳老根走村串户,卖针线胭脂,

也卖些驱邪的符咒、治病的草药。他十岁那年,柳老根死了,死在狐狸岭的山道上,

据说是遇见了"打墙"——鬼打墙,转了一夜,天亮时被人发现,已经硬了,脸上还带着笑,

像是看见了什么美事。柳长生一个人接过了货郎担。他年纪小,嘴甜,腿脚快,

渐渐地也在这方圆百里的村子里混出了名堂。可他从不进柳溪村,至少,从不主动进。

他怕见着沈阿绣。七岁那年,他跟着养父第一次进柳溪村,在溪边歇脚。

他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青石板上,眉心一颗红痣,正用小手去掰一个铁夹子。

夹子里夹着一只白狐,后腿血淋淋的。他想去帮忙,养父拽住了他。"别去,

"柳老根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狐仙家的幼崽,你碰了,这辈子都甩不脱。

"小姑娘掰开了夹子,白狐跑了。它回头望了一眼,眼眶里汪着泪。柳长生记住了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温润的,像人似的。他也记住了小姑娘的脸。苍白,倔强,眉心一点红,

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后来他知道,那小姑娘叫沈阿绣,是村里沈猎户的孙女,命硬,

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弟弟。村里人都不爱跟她玩,说她身上"有东西"。柳长生却总想见她。

他把自己的货郎路线改了,专挑柳溪村附近转,可每次到了村口,又不敢进去。

他就在外头转悠,听村里人闲聊,听他们说沈阿绣又长高了,沈阿绣替她瞎眼娘挑水了,

沈阿绣在溪边洗衣裳,被个书生模样的人拦住了……他听见"书生"两个字的时候,

货郎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

拉着那说话的老婆子问:"什么书生?长什么样?"老婆子被他吓着了,

结结巴巴地说:"白……白长衫,细眉眼,

说是……说是来娶阿绣的……"柳长生掉头就往柳溪村跑。他跑了半辈子,从没这么快过,

扁担在肩上颠得生疼,他也不管。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绣要嫁人了,嫁的不是人,

是狐仙。他见过狐仙。不是胡三爷,是胡三爷的奶娘——那只老白狐。他五岁那年,

还没被柳老根收养,在狐仙庙门口快冻死了。夜里,他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他的脸,

温热的,带着一股子奶腥味。他睁开眼,看见一只巨大的白狐,正用舌头舔他的额头。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眼角有泪痕,像是很老了。白狐的腹部垂着干瘪的乳头,

它把柳长生往自己怀里拱,柳长生稀里糊涂地含住,吸到了温热的奶水。那奶水是腥甜的,

带着一股子草木的香气,他喝了三口,就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天亮了,

柳老根正把他从庙门口抱起来。他回头望,庙里的泥像缺了一块——泥像的底座上,

有一道爪印,深深的,嵌在泥里。后来他长大了,走村串户,听多了狐仙的传说。他知道,

那只喂他奶的白狐,是胡三爷的奶娘。胡三爷是狐狸岭的主子,九尾白狐,修炼三百年。

它的奶娘没有道行,只是活得久,老得快要死了,却用最后一点精气,喂活了一个弃婴。

柳长生一直想报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报。他只是一个货郎,卖针线胭脂的,

连胡三爷的面都见不着。直到他听说,胡三爷要娶沈阿绣。他蹲在柳溪村村口的槐树下,

抽了一夜的旱烟。烟是柳老根留下的,劣质,呛人,可他需要那口辛辣来压住心里的慌。

他想起七岁那年,溪边青石板上,阿绣救白狐时,手指被铁夹子勒出的血印子。

他想起她眉心的痣,红得像一滴血,又像是一粒朱砂。他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小白狐的,

胡三爷的,老白狐的,渐渐重叠在一起,成了同一个人。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他要去找胡三爷,求它放过阿绣。如果不行,他就替阿绣去。他这条命是狐仙给的,还回去,

天经地义。柳长生进狐狸岭,是在第三天的夜里。狐狸岭在柳溪村后头,山高林密,

据说深处有个洞府,是狐仙的居所。村里人不敢进,猎户也不敢,

只有采药人偶尔在外围转转,采些寻常的草药。柳长生没带火把。他听说狐仙怕火,

更怕人的火气。他摸黑进山,凭着记忆——五岁那年,老白狐叼着他进过山,

他记得那股子草木的香气,记得溪水声,记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他走了整整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往西沉,他终于看见了那道石门。石门嵌在山崖上,

被藤蔓遮了一半,门口蹲着两只石狐狸,眼睛是两颗夜明珠,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柳长生跪下,磕了三个头,扬声道:"柳长生,求见胡三爷。"石门无声地开了。

里头不是山洞,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照得通明。柳长生往里走,

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停。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陈设简单,一床一几一椅,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九尾白狐,卧在雪地里,眼神悲悯。胡三爷就坐在椅子上,

还是那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它抬眼看了柳长生一眼,

笑了:"我奶娘喂大的孩子,果然有几分胆量。"柳长生又跪下,额头抵地:"三爷,

求您放过沈阿绣。"胡三爷没说话,只是喝茶。茶杯是青瓷的,杯沿缺了个口,

像是用了许多年。它喝得很慢,一口,又一口,直到把一杯茶喝尽,

才开口:"她祖父杀了我妻子,一尸两命。我娶她,是讨债,天经地义。""可阿绣救过您,

"柳长生抬起头,"六岁那年,溪边青石板,

她放走了您的……您的幼时……"胡三爷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放在几上,

发出清脆的"叮"声。"我记得,"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寻了三世,要找那个救我的姑娘,要报恩。可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是沈家的孙女,

是杀妻仇人的血脉。恩是恩,仇是仇,我分不清了……"它站起身,走到柳长生跟前。

柳长生不敢抬头,只看见那身月白长衫的下摆,绣着暗纹,是狐狸的形状,

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你要替她?"胡三爷问。"是。""你知道我要娶她做什么?

不是做正妻,是做妾,是让她在阴间伺候我,永世不得超生。你一个男子,如何替嫁?

"柳长生咬碎了牙,血从嘴角渗出来:"我……我可以断阳根,

永世为奴……"石室里安静了许久。胡三爷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我奶娘喂你三口奶,你记到现在。那姑娘救我一次,我寻了她三世。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傻?"它转身,从墙上取下那幅画,卷好,塞进柳长生手里。

"三日后,七月半,黄纸轿子过阴桥。你拿着这幅画,在桥头等我。若我心情好,

或许允你替她。"柳长生攥着画,指节发白:"三爷……""走吧,"胡三爷背对着他,

声音冷得像冰,"趁我还没改主意。"柳长生磕了头,退出石室。甬道很长,他走了很久,

背后的石门无声地合上,把他和那个三百年的狐仙,隔在了两个世界。他站在山崖下,

天已经亮了。他展开那幅画,九尾白狐卧在雪地里,眼神悲悯,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想起阿绣眉心的痣,红得像一滴血。他想起她救小白狐时,

手指上的血印子。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想帮她,却被养父拽住,

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掰开了铁夹子。这一次,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看着了。

第三章:玉佩凉七月半前七日,柳溪村变了天。先是井水。村里人早起打水,

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层黄絮,像是谁撒了一把纸钱在里头。凑近了闻,有股子腥甜味,像是血,

又像是腐烂的花。沈婆婆不让阿绣喝,让她去溪边挑水,可溪里的水也一样,黄澄澄的,

看不见底。然后是稻子。田里的稻子一夜枯黄,不是旱的,也不是虫咬的,

是从根子里烂出来,秆子还是绿的,穗子却黑了,一捏就碎,里头爬出白色的肉虫,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最后是乌鸦。村头的老槐树上,一夜之间挂满了死乌鸦,

黑压压一片,翅膀张开,像是还在飞,却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臭气熏了三天,

村里人不敢靠近,说是狐仙发怒,要娶亲冲喜。阿绣知道,这是胡三爷在逼她。

那枚玉佩被她藏在床底下,用铁盒子锁着,可每到夜里,她就觉得那玉佩在发热,

烫得她睡不着觉。她眉心的痣也越来越红,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烧。

她娘沈婆婆更不对劲。瞎眼的人,本不该有光亮,可阿绣发现,

娘的眼睛在夜里会泛出一层绿光,像是猫眼。她问娘怎么了,娘只是摇头,

摸索着把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阿绣,别怕,娘在,

娘想办法……"可阿绣能感觉到,娘在发抖。沈婆婆的身子越来越瘦,像是一根枯柴,

风一吹就能折断。她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些阿绣听不懂的话——什么"道士"、"符火"、"阴桥"、"替死鬼"……第四日夜里,

阿绣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普通的敲门,是"笃、笃、笃",三下,又三下,很有节奏,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敲。阿绣不敢应,把被子蒙在头上。敲门声停了,接着是窗户,

"吱呀"一声,开了。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桂花糕的甜香。阿绣从被缝里往外看,

月光底下,站着个人。月白长衫,细长的手指搭在窗框上,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温润的光。"阿绣,"胡三爷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草尖,

"玉佩可还戴着?"阿绣不敢答。她感觉床底下的铁盒子在震动,"嗡嗡"地响,

像是里头关着什么活物。胡三爷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怕我?"阿绣还是没说话。

她想起六岁那年,小白狐回头望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和眼前这双,是同一个。

"我不吃人,"胡三爷说,"至少,不吃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三日后,黄纸轿子过阴桥,

你若不上轿,柳溪村三年大旱,沈家满门死绝。你若上轿……"它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你若上轿,我保你娘善终,保你沈家不绝后。你在阴间伺候我三十年,

三十年后,我放你转世,还你一世富贵。"阿绣从被子里探出头:"为什么是我?

"胡三爷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它的脸上,白得近乎透明,

阿绣能看见它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见它眼角的细纹——那不像是一个年轻书生的脸,

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累的人。"因为你救过我,"它终于开口,"也因为,

你祖父杀了我妻子。恩是恩,仇是仇,我本想一并报了。娶你为妾,让你伺候我,

是报仇;保你转世富贵,是报恩。阿绣,我分得很清楚。"阿绣望着它,

忽然觉得它不像是传说中的狐仙,像是一个被困在恩怨里的普通人。她想起娘说的,

胡三爷等了三代,就是要让她沈家断子绝孙。可如果它只是想要报仇,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要给她选择?"如果我不上轿呢?"她问。胡三爷的眼神暗了下去,

像是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曳。"那柳溪村就会像二十年前一样,"它的声音冷得像冰,

"井水枯,稻子烂,人一个个死,死得不明不白。你娘会第一个死,她瞎了眼,

却知道太多事,我留不得她。"阿绣攥紧了被角。她知道胡三爷说的是真的。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异象,想起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灾星。

她想起娘整夜整夜地走动,绿光在瞎眼里闪烁。"我答应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你要答应我,保我娘善终,保我沈家不绝后。"胡三爷望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伸出手,想摸她的脸,阿绣往后一缩,躲开了。

它笑了笑,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吃吧,

"它说,"以后在阴间,吃不到人间的甜食了。"阿绣没接。胡三爷也不勉强,

把桂花糕放在窗台上,转身融入月光里。窗户"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像是从没开过。

阿绣下床,拿起那块桂花糕。糕点是温热的,甜香扑鼻,可她咬了一口,却尝不出味道。

她想起六岁那年,青石板上,小白狐回头望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感激,

只有悲伤,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人,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因为她祖父杀了它的妻子?还是因为,三百年的修炼,把它的感激也磨成了仇恨?

她把桂花糕放在窗台上,任由它凉透。床底下的铁盒子还在震动,里头的玉佩像是活了过来,

在盒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咚咚"的闷响。她眉心的痣,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第五日,

柳长生来了。他挑着货郎担,担子上插着草标,卖的是胭脂水粉、针线顶针,

还有驱邪的符咒。他故意在沈家门口转悠,

吆喝得很大声:"上好的胭脂——驱邪的符咒——不灵不要钱——"阿绣在屋里听见了,

心里一跳。她认识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几次,可她记得。每年春天,溪边洗衣,

总能听见远处传来货郎的吆喝,声音清亮,像溪水一样。她从没见过这个人,可她知道,

他总在柳溪村附近转悠,却从不进村。她推开窗,看见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清秀,

却带着一股子疲惫。他抬起头,正好望见窗后的她,眼神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姑娘,"他扬声道,"买符吗?驱邪的,不灵不要钱。

"阿绣摇摇头,想关窗,却见他忽然压低声音,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可她看懂了口型:"今夜,溪边,青石板。"她心猛地一跳。青石板,六岁那年,

她救小白狐的地方。这个人,他知道什么?夜里,阿绣借口去倒脏水,溜出了门。月亮很大,

照得溪面一片银白。她走到青石板上,那石头还在,青苔被冬日的水泡得发软,滑腻腻的。

她蹲下来,手指摸着石头上的缝隙——就是这里,当年铁夹子留下的痕迹,还在。

"阿绣姑娘。"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头,柳长生站在溪边的柳树下,货郎担放在脚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近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怕吓着她。

"我是柳长生,"他说,"走村串户的货郎。我……我认识胡三爷。"阿绣浑身一僵,

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抵住了青石板边缘。"别怕,"柳长生举起双手,

"我不是帮它来说服的。我是来……我是来替你的。"阿绣愣住了。

柳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轴展开,是那只九尾白狐,卧在雪地里,眼神悲悯。

"我五岁那年,快冻死在狐仙庙门口,是胡三爷的奶娘喂我奶活命。我欠狐仙一条命,该还。

我去求了胡三爷,它答应……答应让我替嫁。"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可阿绣看见他的手在抖,攥着画轴的指节发白。"你……你怎么替?"阿绣的声音发涩。

柳长生的脸在月光下惨白一片。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断阳根,

永世为奴。它娶我,不是做妾,是做……做太监,做奴才,

伺候它三十年……"阿绣倒吸一口凉气。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眼清秀,身板挺直,

本该有个好前程,娶个贤惠媳妇,生几个胖娃娃。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说要为她断子绝孙,

要做鬼的奴才。"为什么?"她问,"我……我不认识你。"柳长生抬起头,

望着她眉心的痣,红得像一滴血。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救过它,我欠过它。

咱们俩,都是欠了狐仙的债。你的债,它要讨;我的债,我要还。阿绣姑娘,让我去吧,

你……你还有娘要养,还有日子要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什么牵挂。

养父死了,无亲无故,走村串户,走到哪儿算哪儿。你不一样,你娘瞎了眼,离了你,

活不成。"阿绣望着他,忽然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每年春天,溪边洗衣,

总能听见远处的货郎吆喝。她从没见过他,可那声音总在附近,像是一种陪伴。

她想起七岁那年,溪边救狐,她明明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却空无一人。原来不是错觉,

是他,他想帮她,却不敢靠近。"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长生把画轴塞给她:"拿着,这是胡三爷给的信物。三日后,七月半,黄纸轿子过阴桥,

你把这个给轿夫看,它们就知道,换人了。"他转身要走,阿绣拽住他的袖子:"等等!

"柳长生回头,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眉心的痣红得刺目。她望着他,

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像当年那只小白狐。"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柳长生。

""柳长生,"她念了一遍,像是要刻进心里,"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

我……我……"她说不下去。柳长生笑了笑,伸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活着,"他说,"好好活着,就是谢我了。"他挑起货郎担,走进月光里,身影渐渐模糊,

像是一滴墨融进了水里。阿绣站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那幅画,九尾白狐卧在雪地里,

眼神悲悯,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眉心的痣,忽然不烫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酸涩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第六日,沈婆婆把阿绣锁在了屋里。

她知道柳长生的事。瞎眼的人,耳朵灵,昨夜溪边的对话,她一个字没落,全听见了。

她摸索着把门窗都用木条钉死,门槛上撒了灶灰,门楣上挂了柳枝,嘴里念叨着:"天真,

太天真……狐仙的婚约,是说替就能替的?柳长生那孩子,

怕是被人骗了……"阿绣在屋里拍门:"娘!你让我出去!柳长生他……""他活不成!

"沈婆婆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胡三爷是什么东西?三百年的道行,九条尾巴,

它说要娶你,就是要娶你,换个男人去,它岂能甘心?那柳长生,怕是连轿子都上不了,

就得死在阴桥下……"阿绣瘫坐在地上。她想起柳长生说"断阳根,永世为奴"时的表情,

那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她想起他望着她眉心痣时的眼神,那么亮,又那么暗。

"娘,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难道……难道我真的要嫁?"沈婆婆摸索着爬过来,

把女儿搂在怀里。她的身子瘦得像一根枯柴,可怀抱却是暖的,像很多年前,阿绣小时候,

她还没瞎的时候。"娘有办法,"沈婆婆从怀里掏出那半张黄符,符纸边缘焦黑,

像是被火烧过,"这是二十年前游方道士留下的,符火一起,阴阳两隔,能锁住你的魂魄,

让它带不走你。可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之后呢?"沈婆婆沉默了很久。窗外,

溪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哗哗的流,而是像是有人在涉水,一步一步,从深处往岸边走。

沈婆婆的瞎眼瞪得老大,白翳上泛起一层绿光,她"看"着窗户的方向,

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之后……就看命了。看胡三爷的命,看你的命,

看那个柳长生的命……三世恩怨,总要有个了断……"窗外,雾起来了。浓得化不开的雾,

从溪面上升起,漫过窗台,渗进门缝。阿绣贴着窗户缝往外看,雾中隐约有一盏灯,绿灯,

幽幽的,正朝着她家的方向漂来。她眉心的痣,又烫了起来。这一次,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烧穿骨头,把她的魂魄都烧出来。沈婆婆把黄符贴在阿绣心口,符纸冰凉,像是一块冰。

她嘴里念念有词,是一些阿绣听不懂的咒,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要在什么东西到来之前,把咒语念完。雾更浓了。灯更近了。阿绣闭上眼睛,

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远。她想起六岁那年,青石板上,小白狐回头望她的那一眼。

她想起十八年后,溪边雾中,胡三爷把玉佩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她想起昨夜,

柳长生站在月光下,说要替她断阳根、永世为奴时的平静。三世恩怨,她不明白。

她只明白一件事:有些人,你救过一次,就欠了一辈子。有些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黄符在她心口发烫,沈婆婆的咒语声越来越低,像是要被雾吞没。阿绣感觉自己在下沉,

下沉,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黑暗里发着温润的光。"阿绣……"那声音说,

"时辰到了……"第二卷:阴桥开第四章:半张符沈婆婆年轻时,不叫沈婆婆,叫沈翠娘。

那是光绪二十六年,她刚满十六,是柳溪村出了名的俊俏姑娘。眉心一颗朱砂痣,

红得像滴进去的血——和阿绣一模一样。村里老人说,这是"狐痣",是福也是祸,能通灵,

也招邪。翠娘不信邪。她爹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教她认字,教她读诗,

教她"子不语怪力乱神"。她以为,只要心里不怵,邪祟就寻不上门。她错了。那年夏天,

狐狸岭闹狐灾。村里的鸡一夜少几只,田里的瓜被啃得稀烂,有人夜里走山路,听见婴儿哭,

循声去找,摔断了腿。村里人说是狐仙作祟,要请道士来驱邪。道士是外乡来的,

穿一身灰布道袍,背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黄布袋,里头装着符纸、朱砂、铜钱剑。他姓陈,

自称终南山传人,在村里住了三日,画符、念咒、洒黑狗血,狐灾果然平了。第四日,

陈道士要走了。翠娘去溪边洗衣,正好撞见他。道士盯着她眉心的痣,看了很久,

久得翠娘心里发毛。"姑娘,"他说,"你这痣,是狐仙做的记号。

"翠娘把脸一沉:"道长说笑了,我爹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胎记。"陈道士摇摇头,

从黄布袋里掏出半张符纸,递给她:"收着,日后若见狐聘,贴在心口,可保魂魄不散。

另外半张,我留给村里另一户人家——沈猎户家,他媳妇刚生了女儿,眉心也有这么一颗痣。

"翠娘没接:"道长什么意思?""意思是,"陈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和她,都是狐仙选中的。它要娶沈家女,三代而绝。

你是第一代,她女儿是第三代。中间那一代,已经没了。"翠娘想起沈猎户家的事。

沈猎户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去年冬天射杀了一只白狐,据说那白狐临死前口吐人言,

说要报三代之仇。沈猎户的媳妇当时怀着孕,受惊早产,生了个女儿,眉心一颗红痣,

和翠娘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是我?"翠娘问。陈道士望着狐狸岭的方向,

眼神复杂:"因为你也救过它。十年前,溪边青石板,一只小白狐被捕兽夹夹住,

你掰开夹子放走了它。那小白狐,是狐仙的转世身。它寻了三世,要找那个救它的姑娘,

却发现你是沈猎户未过门的媳妇。恩是恩,仇是仇,它分不清了,只能一并报。

"翠娘愣住了。她想起十岁那年,确实在溪边救过一只白狐。那狐狸回头望她,

眼眶里汪着泪,像人似的。她当时还笑,说狐狸也会哭。"它要娶我?"翠娘的声音发颤。

"原本是要娶你的,"陈道士说,"可你嫁给了沈猎户,成了沈家人。它改主意了,

要娶你女儿,或者你孙女,让你沈家三代女子,都尝尝阴阳相隔的滋味。

"翠娘攥紧了手里的衣裳,指节发白:"有什么办法化解?""有,

"陈道士从黄布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刃上刻着符咒,

"这是'断缘剪',若狐仙强行迎亲,你用这把剪刀刺它心口,可断三世恩怨。

但你要想清楚,狐仙有三百年道行,你刺它,它未必死,你却必死无疑。"翠娘接过剪刀,

沉甸甸的,像攥着一块冰。"还有别的办法吗?""有,"陈道士的声音更低了,

"找一个心甘情愿替嫁的人,代你女儿去。狐仙要的是沈家女的魂魄,若有旁人自愿顶替,

它也不能强拒。但这个人,要与你女儿有渊源,最好是……欠过狐仙的恩情。

"翠娘把半张黄符和剪刀都收进怀里。她抬头望着陈道士,忽然发现这年轻道长的眼神很悲,

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道长,你为什么要帮我?"陈道士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师父,二十年前也帮过一个女子。那女子眉心也有颗痣,

她没听师父的话,嫁给了狐仙,三个月后,尸体在狐狸岭被发现,

心口插着一把剪刀——她到底没忍心刺狐仙,刺了自己。"他转身离去,

灰布道袍在风里飘动,像是一只受伤的鸟。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对了,那女子姓胡,

单名一个'三'字。狐仙后来化形,用的就是她的名字。"翠娘站在溪边,

望着陈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她低头看手里的半张黄符,符纸边缘焦黑,

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她不知道,二十年后,她会变成一个瞎眼婆婆,

会在这半张黄符上,寄托女儿最后的生机。翠娘嫁给沈猎户,是在那年秋天。

婚礼办得很简单,沈猎户是穷猎户,翠娘爹是穷教书先生,两家凑不出一桌像样的酒席。

可翠娘很高兴,她以为,只要成了亲,生了孩子,狐仙的诅咒就会落空。她错了。

婚后第三年,她生了个儿子,取名沈安。沈安眉心没有痣,白白胖胖的,像个小馒头。

翠娘以为,狐仙的诅咒应验不了了,她儿子不是女儿,狐仙总不能娶个男人。

可沈安五岁那年,掉进溪里淹死了。那天是七月半,鬼门开。

沈安跟着村里孩子去溪边放河灯,翠娘在屋里缝衣裳,忽然心口一疼,像是有针在扎。

她跑到溪边,只看见沈安的衣裳漂在水面上,人已经没了。捞上来的时候,

沈安手里攥着一把黄狐毛,金澄澄的,根根发亮。翠娘当场就疯了。她抱着儿子的尸体,

在溪边坐了三天三夜,谁也不让靠近。第四天夜里,她看见雾里走出一个人——月白长衫,

琥珀色的眼睛,美得不像凡人。"你杀了我儿子,"翠娘的声音嘶哑,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你答应过,娶我女儿,不动我儿……""我没杀他,

"胡三爷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草尖,"是他自己贪玩,被水鬼拽了脚。我倒是想救,

可你沈家杀我妻子,我凭什么救?"翠娘扑上去,想撕烂它的脸。胡三爷轻轻一闪,

她摔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血。它蹲下来,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翠娘,"它说,"你救过我,我记得。

可你也嫁给了杀我妻子的凶手,这恩,我报不了,这仇,我也忘不了。你儿子死了,是命,

是你沈家欠我的命。"它站起身,望着溪面上升起的雾:"你还有女儿,眉心一颗痣,

和阿绣一样。她十八岁那年,我来娶她。你若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替嫁的人,我便放她。

若不能……"它没说完,转身融入雾里。翠娘趴在地上,望着它的背影,

忽然想起陈道士的话——"找一个心甘情愿替嫁的人,最好是欠过狐仙的恩情。

"她想起十岁那年,溪边青石板,小白狐回头望她的那一眼。原来,从那一刻起,

她就逃不掉了。沈安死后,翠娘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阿绣。阿绣出生那天,正是七月半。

接生婆说,这孩子刚露头,眉心就红得发亮,像是谁用朱砂笔点上去的。

翠娘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眼睛就坏了,蒙上一层白翳,从此再也没见过亮。她瞎了,

可她的心没瞎。她知道,这是狐仙的记号,是三世恩怨的终结。她守着那半张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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