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做猎头家属干预

第一章：家里那一票**地点：上海·徐汇·龙华寺**龙华寺门口的石阶被人踩得发亮。

香客排队，手里捏着细香，嘴里念着不成句的愿望。有人求财，有人求平安，

也有人求“别出事”。我站在影壁旁，手机在掌心里发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

冯筱在我斜后方。她不看人群，只看入口。她手里拎着一只硬壳文件夹，拉链扣死，

像一口小保险箱。她今天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这一行，动手比动嘴快。

我看了一眼时间，没给任何人发“我到了”。猎头不需要报备，候选人才需要。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停在我面前。陈骁。三十出头，衬衫扣错了一个扣子，外套没拉好。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根香、一包贡品，还有一张被揉皱的Offer打印件。

他的眼神先落在我脸上，又迅速滑开，像怕我从他眼里看出他已经想逃。

“吴……William。”他改口很快，但改得不干净，“不好意思，临时改地方。

”“你选的。”我说。他点头：“我老婆……她不让我去公司附近见你。”冯筱抬眼，

第一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你老婆知道你在见猎头？

”冯筱问。陈骁喉结动了一下：“知道。她把我手机翻了。”他把“翻了”说得像被抓现行。

我没评价。我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避开香客的队伍。龙华寺的风穿过廊下，

带着一点线香味。人多的地方，情绪会被压扁，话也会变得更实用。“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问。陈骁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像放下一个证据袋。“我想去。”他说，“但我去不了。

”我点头：“去不了是因为家里那一票没过。”陈骁沉默。我不逼他解释。

我从他手里抽走那张Offer，摊开，扫一眼：岗位、薪资、期权、入职日期。很标准，

也很危险。标准意味着公司流程健全，

危险意味着这份纸会被用来谈判、威胁、挽留、甚至背刺。冯筱把手机亮了一下，

备忘录界面只写了三个字：**家庭票**。她把手机收回去，像没发生过。“说清楚。

”我说，“谁反对？反对什么？”陈骁捏住鼻梁，像在忍一口火。“我老婆反对。”他说，

“我爸妈也反对。岳父岳母……更反对。”“理由。”我说。陈骁抬眼，

看了看寺门口那块“福”字匾，声音压低：“他们说那家公司不稳，说我现在这份工作体面，

说我脑子进水。”我把Offer放回他手里：“你现在这份工作是什么？”“外企。

”他说，“名字好听。其实部门快没了。”“你跟家里讲过部门快没了？”我问。陈骁摇头。

“为什么不讲？”冯筱插了一句。陈骁看向她，像看一个太直接的人：“讲了他们更慌。

”冯筱点点头：“你不讲，他们就用最保守的剧本替你讲。”她的语气很淡，

像在读一条流程。陈骁把手机掏出来，解锁又锁上，像在躲什么。最后他还是打开微信，

把屏幕推到我面前。一个置顶聊天，备注是“老婆”。

最新一条消息是一句话——**“你敢去那家，我就去你公司找你领导聊。

”**下面还有一条更短——**“别逼我。”**我没有往上翻。我看够了。

威胁不需要上下文，它自己就是上下文。“她现在在哪里？”我问。“在家。”陈骁说，

“看着我孩子写作业。”“孩子几岁？”冯筱问。“九岁。”陈骁说完，又补一句，

“准备小升初。”我把这一句记住了。上海的家属干预，十个里有八个绕不开“孩子”。

另外两个绕不开“房贷”。“房子呢？”我问。陈骁苦笑：“徐汇老破小，贷还剩二十年。

她说我一跳槽，万一发不出工资，房子就没了。”我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背壳，

热还在。热是城市的体温，也是人的焦虑。“你拿到这个Offer，跟她说了吗？”我问。

“说了。”陈骁说，“她第一反应不是恭喜，是问我为什么要冒险。”“你怎么答？”我问。

陈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冯筱替他答了：“你答不出来，所以她就把你定义成冲动。

”陈骁脸色一白。我抬手止住冯筱再往下说。刀太快，容易把人逼到墙角。逼到墙角的人，

要么跪，要么咬。“陈骁。”我说，“你现在不是在选工作，你是在跟家里重新谈一份合同。

”他盯着我：“什么合同？”“家庭合同。”我说，“风险谁扛，收益谁拿，代价谁付。

你现在的家庭合同里，你的角色是什么？”陈骁没回答。他低头看那张Offer，

手指把纸边缘捏出一道折痕。折痕很像他自己——早就折过，只是没断。

冯筱把文件夹打开一条缝，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陈骁面前。纸上没有抬头，没有格式，

只有一条横线，像要他自己写。“先别谈理想。”冯筱说，“把底线写出来。

”陈骁看着那张纸，像看一张判决书。“底线是什么？”他问。“六个月现金流。”冯筱说，

“你们家每个月刚性支出多少？房贷、学费、保险、老人。写出来。

写完我们再谈你敢不敢跳。”她说得冷，但他反而开始动笔。人慌的时候最需要一个清单。

他写得很快，写到“老人药费”那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你爸妈身体？”我问。

“我爸高血压。”陈骁说，“我妈……也有点毛病。”“他们反对你跳槽，

是怕你没钱给他们兜底。”我说。陈骁不说话。

我从他写的数字里扫出一个结论：他们家不是没钱，是没有缓冲。没有缓冲的家庭，

任何选择都像堵伯。“你新公司给的薪资涨幅？”我问。“40%。”陈骁说，“还有期权。

”冯筱没笑：“期权在家属眼里等于零。”陈骁抿嘴：“我知道。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还是想去？”陈骁终于抬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狠劲，

像被压久了终于冒头。“因为我现在这边，真的要没了。”他说，“我不是想赌，

我是被迫换路。”这句话出来，局面才算有了真相。我点头，把话落成动作。

“你把你现在公司的情况，用证据讲给家里听。”我说，“不是你说‘要裁了’，

是邮件、组织调整、预算冻结、项目停摆。你拿不出证据，你就只能靠嘴。

靠嘴永远输给‘稳’。”陈骁怔住：“我哪有这些证据？”冯筱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KPI/预算邮件* 领导口头信息的会议纪要自己发给自己邮箱留痕“你不需要偷。

”冯筱说，“你只需要留你该留的痕迹。”陈骁看着她，

像第一次意识到：猎头不是只会谈钱，还会谈“怎么活”。“第二。”我说，

“你新公司的Offer条款，我们要再改两行。”陈骁眼睛亮了一下：“还能改？”“能。

”我说，“但你别用‘我老婆不同意’当理由。你用‘我需要降低家庭风险’。

”我把Offer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入职日期：“把入职日期往后推两周，留出缓冲。

再要一条——试用期考核标准写明。别让它变成随时清退。”陈骁皱眉：“他们会给吗？

”冯筱淡淡一句：“不给就说明他们不值得你赌。”陈骁吸了口气。他刚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老婆。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

冯筱看着他：“你不接，她就更不安。”陈骁咬牙，接了。开免提。“你在哪？”女声不高，

但很硬，“我问你，你在哪？”陈骁看了我一眼，像在征求许可。我点头。“龙华寺。

”陈骁说，“我……来拜拜。”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冷笑了一声：“拜什么？

拜你自己别出事？”陈骁喉咙卡住：“我就是——”“你别跟我绕。”她打断，

“你是不是去见那个猎头？”陈骁没答。那一秒我看见他手心出汗。不是怕老婆，

是怕自己被定性。男人在家庭里最怕的不是吵，是被贴上“不负责”。

女声继续：“你把我当傻子？你微信里那个人还叫你‘William’，你以为我看不懂？

”我眼皮跳了一下。我微信名早洗干净了。但陈骁手机里备注还是“吴老师”。旧称呼像灰，

擦不干净。“你把电话给他。”她突然说，“我跟他聊。”陈骁僵住：“聊什么？

”“聊你们猎头想怎么忽悠人跳槽。”她的语气很稳，稳到像已经想好每一句要怎么戳人，

“我不跟你吵，我跟他谈。”冯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短：来了。我伸手，

陈骁把手机递过来，像递一把刀。我没立刻说话。我先听那头的呼吸。呼吸不乱，

说明她不是情绪型，她是控制型。控制型家属最难搞，他们不吵，他们只要结果。“你好。

”我开口，“我是吴昊，英文名William。陈骁的职业顾问。”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像在确认我承认身份。“你们职业顾问挺会起名字。”她说，“William。

听起来就很贵。”我笑了一下，很短：“贵不贵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家能不能承受这次变化。

”她没顺着我：“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去那家公司，是不是更危险？”“是。”我说。

她明显一怔。她可能准备了一堆反驳，但没准备我先承认风险。

我继续：“危险点我可以列给你。但我也要列给你另一个风险——他不去，也危险。

”她沉默。我趁空把话钉住：“你现在担心的不是他跳槽，是你们家的安全感断了。我理解。

我们可以把安全感做成清单，不靠情绪。”她终于开口，语气还是硬：“清单你们写得再好，

工资发不出来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房贷怎么办？老人怎么办？”“所以我要做两件事。

”我说，“第一，把他现在这份工作的真实风险，用证据让你看见。第二，

把新Offer改成更可控的版本，把你担心的点写进条款和Plan B。

”她冷笑：“你们猎头最会画饼。”我没反驳。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十五分钟？

不在电话里。你来太古汇也行，龙华寺旁边也行。你带着账单来。我不跟你讲理想，

我跟你算账。”她沉默更久。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声音，喊了一句“妈妈”。她应了一声，

很快，像本能。然后她回我一句：“我不去见你。”我还没说话，她紧接着补了一句，

声音更低，也更狠：“你要是敢让他走，我就去他公司找他老板。我让他走得不体面。

你们猎头不是最怕口碑吗？我也不怕。”电话挂断。空气一下子空了。陈骁站在旁边，

脸色像纸。寺门口香客还在排队，没人知道这边刚结束一场家庭审判。

冯筱把手机从我手里接回去，塞回陈骁掌心，动作很快，像怕这东西烫。“她不来见面。

”陈骁声音发哑，“她要毁我。”我没安慰他。我把那张他写的“家庭底线清单”抽过来，

折成两半，塞进我口袋。“她不是要毁你。”我说，“她是要证明她能控制你。

”陈骁抬眼看我，眼里有点红，但没掉下来。“那我怎么办？”他问。我看了冯筱一眼。

冯筱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你现在回去，别谈Offer。先谈你现在公司要塌的证据。

她要控制，就给她控制的东西——让她控制风险，不是控制你。

”陈骁愣住：“证据我怎么拿？”我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发烫。

信息栏里多了一条陌生消息。发件人没备注，内容只有一句：**“你在龙华寺？

陈骁老婆刚给我打电话了。”**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住。冯筱也看见了。她的眼神没变，

但我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把链条捋了一遍。家属干预最怕的不是吵架。

最怕的是——家属开始越过你，直接去找你的上游。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陈骁。

“你不是只有家里那一票。”我说，“你公司那一票，也开始动了。

”陈骁的脸瞬间更白：“她真的打了？”我没回答。我只说：“走。先去你公司附近。

”冯筱拎起文件夹，跟上来，鞋跟没声。我们从龙华寺的影壁旁走出去，香味还在身后。

街口车流很密，像上海的喉咙在吞咽。陈骁跟在我旁边，手里那张Offer被他攥得更皱。

他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William，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用？”我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