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灯下

一、穿书头痛是最先袭来的东西。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太阳穴的位置，沉沉的，闷闷的，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陈旧的烟火气。林知夏费力掀开眼皮时，第一眼看见的，

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发黄，卷边，边角被烟火熏得发黑。

房梁上悬着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泡，轻轻晃着，光线微弱得几乎照不亮整间屋子。

鼻尖萦绕着柴火、煤油、灰尘，以及一丝极淡、却勾得人胃袋发紧的蛋香。她动了动手指，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陌生。荒凉。却又诡异的熟悉。

下一秒，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狠狠冲进她的脑海。一边是她自己。

二十一世纪顶尖学府的直博生，一路从小镇做题家杀到全国顶端，连续三天三夜泡在实验室，

最终趴在书桌前，再也没有醒过来。另一边，是一本她睡前用来放松的狗血年代文。

一本写满重男轻女、极品亲戚、磋磨人生的悲剧小说。而她，

穿成了书中那个同名同姓、性格懦弱、被全家偏宠却活成炮灰的小女儿——林知夏。

原主的人生，简单又凄惨。爹娘是全村闻名的“极品夫妻”，爹林建国，

护短、脾气暴、谁惹他家闺女，他敢拎着锄头拼命；娘王桂香，

泼辣、嘴利、吵架能从村头骂到村尾不重样。全村人都嫌他们难缠、小气、不讲理。可偏偏，

这对谁都不肯吃亏的夫妻，把天底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能抠出来的好，

全都砸在了小女儿林知夏身上。有一口吃的，先给她。有一块布，先给她做衣裳。

弟弟想多啃一口馍，都能被王桂香一巴掌拍开。可惜原主太懦弱。被奶奶骂不敢还嘴，

被大伯娘欺负不敢反抗，被村里人嘲笑只会缩在爹娘身后哭。最后被极品亲戚联手算计，

随便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男人，不到三十，便在贫寒与委屈中病死。惨。太惨了。

林知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茫然。取而代之的，

是属于现代顶尖学霸的冷静、理智、与绝不认命的锐利。炮灰？命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一切都可以改写。“知夏？丫头？醒了没？”门外传来一道尖利却刻意放软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个穿着蓝色打补丁布衫、头发挽成发髻、眉眼锋利却满脸温柔的女人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

碗里盛着颤巍巍、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淋了一点点香油，香气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屋子。

是王桂香，原主的娘。“快吃，娘特意给你蒸的，你弟伸手碰一下，都被我打跑了。

”王桂香把碗塞进她手里，语气骄傲又心疼，“你奶那老虔婆的话，别往心里去，有娘在，

谁也不能欺负你。”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满脸横相却眼神小心翼翼的男人。

林建国，原主的爹。刚才还在外头跟人吹胡子瞪眼，此刻看见闺女，

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轻：“饿不饿？慢点吃，不够爹再去给你弄。”林知夏捧着温热的碗，

心口忽然一烫。前世她是孤儿，从小学到博士，全靠自己死撑，

从来没有人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可现在，她一睁眼，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坚实的底气。

她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羹，滑嫩鲜香，暖意从舌尖一路流进心底。王桂香坐在炕边，

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林建国蹲在门槛上，叼着烟袋，眼神一刻不离，

连烟都忘了抽。林知夏放下空碗，眼神清亮，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爹，娘，我要读书。

”王桂香一愣，随即笑得满脸褶子：“读！当然读！我闺女想读就读，读到哪儿，

娘供到哪儿！”林建国一拍大腿，嗓门亮得震屋顶：“对！谁拦你读书，爹跟谁拼命！

”就在这时，外屋猛地炸开一道尖利的骂声。“林建国！王桂香！你们给我滚出来！

”是奶奶。紧接着，是大伯娘煽风点火的声音：“一个赔钱货，还顿顿吃鸡蛋，

我们家大孙子都没这待遇！真是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王桂香脸色瞬间一沉，

刚才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泼辣：“这群杀千刀的，又来找事！

”她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林知夏轻轻拉住她的手。少女的指尖微凉，却稳得让人安心。

“娘，我去。”“丫头，那老婆子嘴毒……”“毒不过道理。”林知夏掀开被子，稳稳落地。

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衬得她眉眼干净清透。明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脊背却挺得笔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她一步步走出里屋。堂屋里，

奶奶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大伯二伯站在一旁，满脸不耐；大伯娘二伯娘倚着门框，

一脸幸灾乐祸。一看见林知夏，奶奶立刻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丧门星！赔钱货！

姑娘家读什么书？浪费灯油！浪费粮食！我看你就是被宠废了！”大伯娘立刻跟上：“就是！

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换点彩礼给你堂哥娶媳妇！

”二伯娘阴阳怪气：“我看啊，就是爹娘偏心眼，把好好的姑娘宠得无法无天，

将来谁娶谁倒霉！”换做从前的原主，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林知夏。她只是淡淡扫了一圈，目光平静，却锋利如刀。“第一，

我吃的鸡蛋，是我爹娘起早贪黑挣工分换的，没花你们一分钱。第二，我读书，

用的是我家的灯油，不妨碍任何人，不耽误任何事。第三，我有没有出息，不是你们说了算。

”三句话，条理清晰，语气冷静，一字一句，噎得几人半天喘不上气。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拐杖狠狠戳着地面：“你还敢犟嘴！读书能当饭吃？能挣工分？我就不信你能考出名堂！

”林知夏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那我们打赌。下次公社统考，我考第一。

”满屋子瞬间死寂。奶奶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考第一？你以前次次中下游，吹什么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知夏看着她，语气笃定，“我考第一，

你给我买半斤水果糖，当众说我读书有出息。我输了，我这辈子再也不碰书本。”“赌！

”奶奶咬牙切齿，“我看你怎么输！”一群人闹哄哄地甩门而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桂香看着自家闺女，眼神又惊又喜：“丫头，你、你刚才太厉害了！

”林建国也一脸骄傲：“我闺女就是有骨气！爹支持你！”林知夏回头，

看向这对把她宠进骨子里的爹妈，轻轻笑了。八零年代又如何？炮灰命又如何？

有这一对无条件护着她的爹妈，有她这一身现代学霸的本事。这一世，她定要逆天改命。

窗外，夕阳落下，金色的余晖铺满小小的土屋。林知夏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

拿起泛黄的课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战场，从此刻开始。她的好日子，

才刚刚拉开序幕。二、灯下自那天起，林家的煤油灯，夜夜亮到深夜。土屋狭小，书桌破旧，

纸张粗糙，灯光昏黄。可林知夏坐得笔直，眼神专注，笔尖不停，

仿佛坐在世界最顶尖的图书馆里。现代博考生，刷七八十年代的高中题，

是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的公式、古文、原理，在她眼里，

简单得如同小儿科。可她依旧拼尽全力。不为别的，只为不辜负身后那两个人的期待。

每天天不亮，王桂香就悄悄爬起来，给她煮两个荷包蛋，烙一张金黄的玉米饼。“多吃点，

补脑子。”“家里活不用你管，工分娘去挣，你只管读书。”林建国则扛着农具，

出门前总要回头看一眼屋里的灯光，闷声叮嘱：“别熬太狠，身子要紧。

”傍晚她去村小的空教室自习，来回路上，总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陆峥。

探亲归来的现役军人，肩宽腰窄，身姿笔直，五官硬朗，眼神沉敛，全村没人敢惹。

也是这本书里，唯一真心待原主、从未伤害过她的男主。林知夏第一次注意到他，

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她抱着书本走过，几个半大小子在一旁指指点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陆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小子立刻吓得四散而逃。他从不多话，从不靠近，

只在她路过时，轻声一句：“天黑，慢点。”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让人安心。

村里的闲言碎语从未停过。“林家丫头被宠得无法无天，还想考第一？做梦呢！

”“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天天跟当兵的走那么近，不知羞！”这些话，

很快就传到王桂香耳朵里。那天傍晚，王桂香拎着猪草篮子，站在巷子口，叉着腰，

从村头骂到村尾。嗓门亮得震破天：“谁家烂舌头驴在背后乱嚼舌根？我闺女读书光明正大，

碍着你们眼了？有本事你们家孩子也去考！考不过就别在这儿放屁！”林建国扛着锄头回来，

往媳妇儿身边一站，黑脸一沉：“我闺女想跟谁走就跟谁走，谁敢多说一句，我锄头不认人！

”夫妻俩一唱一和，气势汹汹。整条巷子，瞬间鸦雀无声。林知夏站在门口，

看着那两道护犊子护到不讲理的身影，鼻尖微微发酸。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

是这样安稳的滋味。她回到书桌前，灯光更亮了几分。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一笔，

都写满了不甘与决心。她要赢。不仅为自己。更为了这两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收结束，寒风渐起。公社统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奶奶一家人，

时不时就来冷嘲热讽几句。“别到时候考个倒数第一，丢人现眼。

”“我看还是早点准备嫁妆吧。”林知夏从不理会。所有的反击，都在笔下。考试那天，

寒风刺骨。王桂香给她裹上最厚的棉袄，煮了热腾腾的姜汤：“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林建国送她到村口，闷声一句：“爹等你回来。”陆峥站在老槐树下，

递过一块温热的烤红薯：“加油。”林知夏接过，点了点头，走进考场。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彻底稳了。简单。太简单了。她提笔从容，下笔流畅，

思路清晰得可怕。别人还在抓耳挠腮，她已经稳稳答完，检查三遍，静静等待收卷。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村口三道身影，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王桂香立刻冲上来，

不敢问考得怎么样，只一个劲地递水：“累不累？冷不冷？娘给你炖了鸡。

”林建国扛着她的书包，黑脸膛上全是心疼。陆峥走在最外侧，默默替她挡开寒风，

一句话不说，却最安心。等待放榜的日子，全村都跟着揪着心。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有人等着看林家的笑话。奶奶天天坐在门口晒太阳，逢人就说：“等着吧，肯定考砸。

”可她等来的，不是笑话。是惊雷。三、封神放榜那天，公社的大喇叭，响彻了整个林家湾。

“恭喜林家湾林知夏同学，荣获本次公社统考——总分第一名！”轰——全村直接炸锅。

王桂香正在灶前烧火，柴火棍“啪嗒”掉在灰堆里，人都忘了疼，

一把抓住路过的邻居：“你、你再说一遍？谁第一？”“知夏！你们家知夏！公社第一！

”林建国把犁耙一扔，大步冲出来，声音都抖：“真、真的？”“比真金还真！喇叭都喊了！

”两口子疯了一般往村口冲。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从前的嘲笑、轻视、不屑，

全都变成了震惊、羡慕、不敢置信。“我的天，林家丫头真考第一了？

”“以前不是中下游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人家那是文曲星下凡！

”王桂香冲到公社公告栏前，一眼就看见最顶端那个名字——林知夏。她捂着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又笑又跳：“我闺女……我闺女真考第一了……”林建国站在一旁，

黝黑的脸上，笑得满脸皱纹，对着围观的人大声喊：“看见没！我家知夏是第一！是文曲星！

”消息传回村里，奶奶的脸，瞬间变得青白交加。她坐在门口，浑身僵硬，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初赌得有多硬气，现在脸就有多疼。大伯娘二伯娘躲在家里，

连门都不敢出。当天下午，奶奶攥着一包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磨磨蹭蹭来到林家。一进门，

头都不敢抬。王桂香抱着成绩单，笑得一脸灿烂：“哎哟，这不是奶吗？咱当初说好的赌约，

可不能不算数啊。”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奶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逼得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知夏……读书有出息。”“大声点！没吃饭啊！

”王桂香叉腰喊。奶奶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知夏读书有出息！”全场哄笑。

笑声里，是林家扬眉吐气的骄傲。林知夏接过水果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甜。

从舌尖甜到心底。她看着眼前骄傲得不行的爹妈，看着不远处含笑望着她的陆峥，忽然觉得，

所有的熬夜与辛苦，都值了。可这，仅仅是开始。没过多久，一道更惊天动地的消息，

炸响了整个中国大地。恢复高考！村支书骑着自行车，一路喊进村：“高考恢复了！

能考大学了！考上就是国家人！”这一嗓子，比惊雷还炸。王桂香当场抓住闺女的手，

眼泪都涌了上来，一字一句硬气无比：“丫头，你考。娘不要你干活，不要你挣工分，

不要你管家里任何事。你只管读书，往死里读。天塌下来，娘和你爹给你顶着！

”林建国也跟着拍胸脯，声音粗嘎却坚定：“爹把家里粮卖了，把自行车卖了，

把能换钱的全换了，也供你！谁拦你考学，爹跟谁拼命！”两口子连问都没问她想不想考，

直接把命都豁出去了。在这个家，闺女要读书，比天还大。消息一传开，

极品亲戚果然像闻到味儿的苍蝇，一窝蜂堵上门。奶奶拄着拐杖，

一进门就拍腿骂：“我不同意！一个姑娘家考什么大学？想上天啊？

嫁人、生孩子、挣工分才是正经！”大伯娘倚在门框上煽风：“就是，读书多费钱啊，

家里这点家底，可经不起你造。陆峥那么好的条件，真等你好几年？别到时候书没考上，

人也飞了！”王桂香当场炸了。她撸起袖子，一把将林知夏死死护在身后，

泼劲儿全上来：“放你们娘的狗屁！我闺女的前途，轮得到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插嘴？

我乐意供，我闺女乐意读，你们眼红就直说！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们的嘴！

”林建国直接扛着锄头堵在门口，黑脸一沉，

凶得吓人：“今天我把话撂这——谁耽误我闺女考学，我拆谁灶台！”夫妻俩一左一右，

像两头护崽的猛兽。奶奶一行人被骂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愣是不敢上前，

最后灰溜溜甩着袖子走了。等人都滚了，王桂香脸上的凶劲儿瞬间散了，一转头对着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