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渡舟

一、雾涌深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荒废已久的城区，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刮得干干净净。

林晚青靠在断墙下，指尖轻轻抵着冰冷的砖石，闭着眼感受空气里细微的异动。

这座被世人遗弃的城市早已没有活人的喧嚣，只剩下终年不散的灰雾、摇摇欲坠的高楼，

以及藏在雾里、以规则为食、以性命为饵的副本。她在这里活了整整七年。

从最初被强行拉入副本时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独自厮杀、步步为营，

再到如今能平静地坐在断墙边，等待下一场生死游戏。七年时间，

她见过太多背叛、太多绝望、太多在规则面前不堪一击的灵魂。也正因如此，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在她的世界里，

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同伴是最危险的包袱，唯有冷静、强大、不被任何情绪左右，

才能在一场场生死局里活到最后。雾，开始浓了。不是缓缓蔓延，而是轰然炸开。

淡灰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同时喷涌而出，街道、楼宇、天空、地面，一瞬间被彻底吞没。

温度骤降，光线被吞噬，空气里瞬间充满潮湿而腐朽的味道。林晚青猛地睁开眼，

眸色一沉——这种规模的雾气，只有大型多人副本才会出现。这种副本从不是考验个人实力，

而是赤裸裸地榨取人性，恐慌、自私、争抢、背叛，每一样都比诡异本身更致命。

她立刻起身，背靠坚实墙体，全身进入最高戒备。感官全开，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笔直，

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冷静而危险。短短三秒内，雾气中不断出现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人影还在不断增加。有人惊慌尖叫，有人瘫软在地，

有人四处乱跑，有人立刻抱团。哭喊声、喘息声、咒骂声、绝望的低语，

瞬间把死寂的雾气搅得混乱不堪。新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击溃，老人们手足无措，

稍有经验的幸存者则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四周涌动的雾气，知道一场屠杀即将开始。

林晚青扫了一眼，粗略判断，这次副本人数至少43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穿着日常衣服的普通人，也有带着伤痕、眼神警惕的资深幸存者。

有人是第一次被拉入副本，吓得浑身发抖；有人经历过几次，

却依旧无法镇定；只有极少数几个人，像她一样，面色平静，沉默观察，

在混乱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混乱中，有人撞到她，有人想拉她抱团，有人试图向她求助。

林晚青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气息，所有人靠近到半步之内，都下意识停住，

不敢再上前。那是一种从无数生死里淬炼出的压迫感，沉默，却足够让人恐惧。

她不需要队友，不需要盟友，更不需要累赘。在多人副本里，人越多，死得越快。

愚蠢、慌乱、自私、背叛……人多的地方，危险永远比诡异本身更可怕。就在这时，

雾气剧烈翻滚，一行泛着灰光的文字，强行烙印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43人当前存活人数：43人基础规则——全员必须遵守1. 全程不可奔跑，

不可尖叫，不可发出超过耳语的声响。2. 不可触碰雾气中飘动的黑色絮状物，

触碰即被判定违规。3. 不可脱离队伍主干道，走入两侧浓雾深处者，视为放弃。

4. 前方会依次出现三道关卡，每一关都会有人被淘汰。5. 最终渡口仅有一艘渡舟，

限载10人，先到先得，满员即开。通关条件：成功登上渡舟，

抵达对岸违规后果：当场被雾气吞噬，彻底消失文字彻底沉入意识的那一刻，

人群炸开了。“43个人……最后只能活10个？！”“开什么玩笑！

这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我不要参加！我要回去！放我回去！”“别挤我！别碰我！

你身上碰到黑絮了！离我远点！”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疯狂后退，

有人试图往雾气外冲，刚一踏入浓雾，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动，

只能挤在狭窄的主干道中央，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林晚青站在人群最外侧，

与混乱保持着距离。她眼神平静，把所有规则、环境、人群反应，

全部快速梳理一遍：43进10，

极度残酷；不能跑、不能叫、不能碰黑絮、不能离队；三关淘汰，

最后抢船；最危险的不是诡异，是人心。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人群。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缩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

没有哭，没有叫，没有乱动乱跑。他穿着简单的外套，眼神里满是恐惧，

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努力记住周围的一切，努力让自己不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林晚青记得他，沈念。沈念也恰好抬头，四目相对。少年的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在无边黑暗里看见了唯一的光，恐惧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喜。是她！

那个带他活下来的人！沈念下意识想冲过来，却想起规则里“不可奔跑”，硬生生停下脚步，

只敢用眼神紧紧黏在林晚青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只要跟着这个女人，

自己就有活下去的可能。林晚青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她不会特意带他，也不会刻意害他。

在这种生死副本里，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能活下来，是他的运气；活不下来，

是他的命。“都安静！”一个粗哑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威压，“再吵全都要死！

想活就听我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看向说话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

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明显的武力气息，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

一看就是长期在副本里掠夺生存的狠角色。这种人，在副本里最擅长欺压弱小，抢夺资源，

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我叫赵虎，经历过七次副本，活下来六次。”赵虎声音冷硬，“想活，

就跟着我，保持队形，不许乱，不许碰黑絮，谁违规拖累大家，我先把他扔出去！

”有人立刻附和：“我跟着虎哥！我听你的！”“我也跟着！求你带我们活下去！

”恐慌的人群，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向赵虎靠拢。十几个人迅速形成以他为中心的小团体，

占据了队伍最前方的位置。他们以为走在最前面，就能最先抵达终点，却不知道，

在规则副本里，最显眼的位置，往往是最先死的位置。林晚青冷冷看着。

leader这种东西，在多人规则副本里，最容易成为靶子。要么带队活下来，

要么第一个被淘汰。而赵虎这种靠气势压人的，往往活不过第一关。她依旧站在外侧，

不靠前，不靠后，不加入任何团体，不招惹任何人，保持最安全的位置。沈念犹豫了一下，

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悄悄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林晚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打扰，又能时刻看见她。林晚青瞥了他一眼，没有驱赶。算是默许。“出发！

”赵虎一声低喝，带头向前走去。队伍缓缓移动，43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主干道上，

小心翼翼，屏住呼吸，不敢快跑，不敢大声说话，

只能听见密密麻麻、压抑到极致的脚步声与呼吸声。雾气中，无数黑色絮状物缓缓飘动，

像无数细小的鬼影，在人群周围穿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拼命避让，生怕一不小心碰到。

那些黑絮看起来轻飘飘，却带着致命的诡异力量，一旦触碰，瞬间被吞噬。

不断有人因为紧张而踉跄、碰撞、发出惊呼。每一次骚动，都引来一片恐惧的抽气声。

“别挤！”“小心左边！黑絮过来了！”“你踩到我脚了！不许动！

”林晚青走得从容而平稳。她的脚步像是经过精准计算，

永远踩在最安全、最不拥挤、最不容易被碰到的位置。她能提前预判人群的动向，

提前避开飘动的黑絮，提前避开所有混乱。她不需要争抢，不需要加速，只需要保持冷静，

就足以甩开绝大多数人。沈念紧紧跟在她不远处，模仿着她的节奏，竟然也一路安稳，

没有出现一次险情。他越来越佩服这个女人。她明明看起来清冷单薄，

却像是对整个副本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走在生死线之外。走了大约五六分钟。

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一片惨白的光亮出现。光亮之中，立着一道高高的木门，

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行黑色文字：第一关·静行规则：全员通过此门，

全程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任何一人发出超过耳语的声音，全员后退三步，发出尖叫声，

当场淘汰一人。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狭长、寂静的白色通道。人群瞬间屏住呼吸，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赵虎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都给我闭嘴！谁敢出声，我弄死他！

”队伍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进入白色通道。安静到极点，只能听见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低着头，缩着肩，不敢看四周，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白色的墙壁带来极强的心理压迫，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逼迫人崩溃。林晚青走在外侧，

目光平静地扫过通道墙壁。纯白，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极强的心理压迫。这种环境，

最容易让人崩溃。她预料得没错。走到通道一半时，队伍中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响。

有人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撞到墙壁，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打破寂静。

木门方向，立刻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有人违规，全员后退三步。

整个队伍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步。这一退，队形瞬间乱了。有人被挤得踉跄，

有人被踩到手，有人吓得抽气。更多声音冒出来。再次违规，全员后退三步。

再次违规，全员后退三步。连续三次后退，队伍彻底乱成一团。恐慌情绪彻底爆发。

“谁啊！是谁出声！”“别挤了！再挤都要死！”“我要出去！我不玩了！

”一个女人终于崩溃，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破通道的寂静。

下一秒——她身边的一个男人，毫无征兆地身体虚化，瞬间被白色雾气吞噬，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有人尖叫，随机淘汰一人。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

瞬间死寂。刚才还混乱的队伍，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死亡就在身边，

来得如此轻易、如此残酷。沈念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林晚青。她依旧平静，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消失的不是一条人命。她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越慌，死得越快。”沈念用力点头，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慌乱，都可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淘汰的人。赵虎脸色铁青，

却也不敢再大声呵斥，只能用眼神凶狠地扫视人群，示意所有人安静。队伍再次缓缓前进，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几分钟后，全员终于走出白色通道。

第一关·通关当前存活人数：42人仅仅第一关，就少了一个人。没有人敢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更残酷的还在后面。通道外，是一片更加空旷的区域。

地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圆圈，每个圆圈只能容纳一人站立。前方墙壁上，

再次出现文字：第二关·守位规则：1. 所有人必须在十秒内站入圆圈，一人一圈，

不得重叠。2. 站立后，全程不可移动，不可抬手，不可转头。3. 雾气会不断收缩，

挤压空间，圆圈外的人直接淘汰。4. 坚持三分钟，即为通关。看到规则，

人群瞬间炸开。圆圈数量，明显少于现在的人数。“不够！圆圈不够！”“抢！快抢位置！

”“别跟我抢！这个是我的！”人性的自私，在生死面前暴露无遗。刚才还抱团的队伍，

瞬间分崩离析。所有人疯了一样冲向圆圈，推搡、拉扯、咒骂、殴打。

赵虎和他的两个跟班最凶，强行霸占最中间的三个圆圈，把靠近的人狠狠推开。

被推开的人绝望尖叫，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拼命争抢。混乱中，

不断有人被推倒、被踩在脚下、被挤出人群。雾气已经开始缓缓收缩。林晚青没有抢，

没有挤。她在混乱爆发的前一秒，已经精准迈步，踏入一个最偏僻、最没人注意的角落圆圈，

安静站好，一动不动。动作从容、淡定、仿佛早已算好。她从不争抢最显眼的位置，

只选最安全、最无人问津的位置，这是她七年活下来的秘诀。沈念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效仿，

冲向附近一个无人争抢的小圆圈，稳稳站入。他终于明白，跟着林晚青的选择，永远没错。

别人抢最显眼的，她挑最安全的。十秒倒计时结束。雾气骤然加速收缩。

那些没有抢到圆圈、还站在圈外的人，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伸手绝望地抓着空气。下一刻，

他们同时被灰色雾气吞噬。十几个人，瞬间消失。

第二关·开始当前存活人数：31人圆圈内，所有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雾气还在不断收缩，越来越浓，越来越冷，贴着圆圈边缘翻滚，像是在等待有人踏出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三分钟，漫长如三个世纪。有人浑身发抖，

却不敢动一下；有人泪流满面，却不敢抬手擦；有人眼神疯狂，却不敢转头看任何人。

林晚青静静站立，目光平视前方，心如止水。她能感觉到，

雾气在试探、在挑衅、在逼迫人出错。只要稳得住，就能活。沈念站在不远处的圆圈里，

死死盯着林晚青的背影。只要看着她，他就觉得自己能撑下去。那个清冷的背影，

是他在这片绝望里唯一的支撑。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终于，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时间到第二关·通关当前存活人数：24人43人，

走到这里，只剩下一半多一点。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劫后余生的惨白与麻木。他们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看着刚才还在争抢的人彻底消失，

心底只剩下冰冷的恐惧。雾气缓缓散开，前方出现最后一段路。路的尽头，

是一片宽阔的河面，河水青灰，平静无波。河面上，一座渡口静静伫立。渡口中央，

停着一艘木质渡舟，舟身刻着清晰的数字：限载：10人。

第三关·登舟最终规则：1. 前方路段，不可奔跑，只能正常行走。

2. 最先抵达渡口的10人，可以登舟。3. 渡舟满员立即起航，迟到者淘汰。

4. 登舟后，不可争抢座位，不可推搡。10个位置。24个人抢。残酷到极致。

赵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狰狞，扫过剩下的人：“位置是我的！谁敢挡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两个跟班立刻护在他身前，形成威慑。其他人也都眼神发红，死死盯着渡口，

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所有人都清楚，最后一段路，注定血流成河。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

林晚青动了。她没有奔跑，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平稳、匀速的步伐，向前走去。不快，

不慢，不急，不躁。像是在散步，而不是抢生死船。沈念立刻跟上，同样保持正常速度，

跟在她身后。其他人愣了一下。都这种时候了，还慢慢走？疯了吗？！

赵虎冷笑一声：“找死！”他带着跟班，故意加快脚步，虽然不敢真的跑，却几乎是快走，

想要抢占先机。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拼命往前挤，试图超越别人。一时间，队形再次混乱，

推搡、拉扯、故意绊倒、恶意阻挡……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疯了。不断有人被推倒，

被踩伤，被故意推出安全路线。惨叫声、痛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可只要一跑，就会违规。

所有人只能在“快走”和“推人”之间疯狂试探。而林晚青，依旧走在最外侧，

避开所有混乱。她的速度不快，却一步都没有停，一步都没有被干扰，一步都没有被碰到。

那些互相推挤的人，反而因为争抢，不断减速、摔倒、停滞。有人为了挡别人，

自己反而耽误了时间；有人为了抢前面，被别人绊倒，爬起来已经落后；有人互相缠斗，

双双被困在原地。林晚青就那样平静地走着，从人群外侧，一点点超越一个又一个人。

她不抢、不挤、不推、不挡。可她就是在不断前进。沈念跟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在不能奔跑的规则下，不混乱，就是最快的速度。不纠缠，就是最稳的捷径。

赵虎一路横冲直撞，确实暂时领先。可他不断推人，不断被人纠缠，不断被拖累，

速度越来越慢。等他终于冲到渡口时，已经微微气喘。他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林晚青，

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了渡口边。没有争抢，没有混乱，就那样从容地走到了。

像走了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路。赵虎瞳孔一缩，戾气暴涨：“你敢阴我？！

”林晚青淡淡瞥他一眼，懒得回应。弱者，才会把别人的冷静，当成算计。此时，

越来越多的人冲到渡口。10个位置，迅速被占满。沈念也幸运地挤入第十个位置。

赵虎、他的两个跟班、几个身手灵活的人、林晚青、沈念……刚好10人。

后面剩下的14个人，冲到渡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渡舟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等等我！

”“让我上去！就差一个！”“救命！别丢下我！”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