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你就这么给她了？”对，给了

我爸咽气的时候，病房外面站了十七个人。我数过了。大伯一家五口，二伯一家四口，

三叔一家三口，小姑一家四口，还有堂哥专门从国外赶回来的女朋友。十七个人，

没有一个进来看他最后一眼。他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老二那套房子，少说值八百万吧？”“他就一个闺女，还没结婚，房子肯定得咱们几家分。

”“我看啊，老大家出力最多，至少得分一半。”我握着我爸的手，指尖冰凉。

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我没哭。因为这一切，我都经历过一次了。上辈子，

我爸走的那天，我哭得昏过去两次。醒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被大伯“代为保管”了。

他们说我一个未婚女孩，守不住这么大的房子。他们说我爸生前欠了大伯二十万，

房子抵债刚刚好。他们说我要是不同意，就是不孝，就是忘恩负义，就是对不起死去的爸爸。

我信了。我把房子给了大伯，净身出户，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年。后来我才知道，

那二十万的借条，是我爸死后第二天伪造的。我想找他们要回房子的时候，

大伯已经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去了国外，和他那个“专门赶回来”的儿媳妇团聚了。

我去找二伯。二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去找三叔。三叔说当初是我自己签字的，

怪不得别人。我去找小姑。小姑说：“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三十一岁那年，在出租屋里喝下了半瓶安眠药。再睁开眼，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爸坐在床边削苹果。“醒了？发烧烧糊涂了，下次可不许再踢被子了。

”他还活着。我看了眼床头的日历：2023年3月15日。我爸去世，

是2024年4月2日。我有整整一年的时间。1、我没有立刻告诉我爸真相。

他的身体在这个阶段还算硬朗，只是偶尔咳嗽，偶尔失眠，他自己没当回事，

我上辈子也没当回事。但我知道，肺癌的种子已经埋下了。我做的第一件事，

是带他去做全身体检。结果出来那天，他拿着报告单，手有点抖。“肺部阴影？

这是什么意思？”“爸，咱们再做个进一步检查。”我按住他的手。“可能没事，

但保险起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小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没回答。两周后，

确诊报告出来：肺癌早期。上辈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早期的话，

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爸愣了很久，然后问：“手术要多少钱？

”“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配合治疗。”他摇头：“家里的钱都在那套房子里，

我不想让你——”“爸。”我打断他。“房子的事，我有个想法。”他看着我。

“过户给我吧。趁你身体还行，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他皱眉：“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上辈子的事，挑着说了一些。我没说我重生了。

我说的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走了之后，大伯拿着一张借条来要房子，

说他欠了二十万。梦里我无依无靠，被赶出家门，在外面漂泊，最后——“最后怎么了？

”他追问。“最后我醒了。”我没告诉他最后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说“你想多了”，或者“你大伯不是那种人”。但他没有。

他说：“你大伯上个月问我借五万块。”我心里一沉。“他说周转一下，月底就还。

”“你借了？”“没有。”他看着窗外，“我说手头紧，他就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说不上来。”他顿了顿，“但我后来想，那眼神，不像看弟弟，

倒像看一块肉。”我没说话。他转过头来看我：“过户的事，我再想想。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房子过户给我，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套房子跟你们没关系了。

他要承受来自整个家族的压力。他不想当“薄情”的人。但他也不想让我上辈子——不，

梦里的结局成真。三天后，他做了决定。“去过户吧。”2、过户那天，我请了一天假。

房管局的号很难排，我们早上七点就到了，前面已经有四十多个人。我爸精神不太好，

脸色发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去给他买了杯热豆浆。回来的时候，

看见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是我大伯母。她的声音尖锐，

像指甲刮玻璃：“老二，你们来房管局干什么？”我爸睁开眼睛：“办点事。”“办什么事？

”她瞥了我一眼，“过户？”没人回答。她脸色变了。“老二，你这是要干什么？

房子是你们方家的，你把房子过户给一个外姓人？”“小荷姓方。”我爸说。

“她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外人了！你要把方家的房子给外人？

”我把豆浆放在我爸手边，转过身来，看着她。“大伯母，这房子是我爸一个人买的。

首付他出的，贷款他还的，装修他掏的。请问您和大伯出过一分钱吗？”她被噎住了。

但只噎了一秒。“你懂什么！这房子的首付款，有五万是你大伯借给你爸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是吗？有借条吗？”“口头约定也是约定！”“那利息怎么算？什么时候还？

还了多少了？”“你——”“都没有是吧。”我看着她，“那就是空口白牙。

”她的脸涨得通红：“你这丫头，翅膀硬了，敢跟长辈这么说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老二！”她转向我爸，“你听听，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你管不管？”我爸端起豆浆，

慢慢喝了一口。“大嫂，小荷说得没错。”“你——”“房子是我自己挣的，

我想给谁就给谁。”他把豆浆杯放下，“大嫂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们还要等号。

”大伯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走之前，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上辈子见过。就是在我爸葬礼上，

我把存折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存折，数了数余额，然后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说：“就这么点？”这辈子，我不会再递任何东西给她了。两个小时后，过户完成。

我爸看着新办下来的房产证，愣了很久。产权人：方小荷。“踏实了。”他说。

3、过户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方家。大伯母的情报网向来发达。晚上八点，

我爸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大伯打来的。“老二，你是不是糊涂了？房子怎么能过户给小荷？

她一个女孩子，守得住吗？”我爸开的免提，我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大哥，

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这是自私！爸妈还在的时候就说过，方家的房产不能外流！

”“爸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爸的声音平静，“那时候这房子连影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伯换了个语气：“老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要用钱？你跟大哥说，大哥帮你想办法。”我差点笑出声。上辈子，我爸住院的时候，

我找大伯借过钱。他说：“家里也紧张。”然后转身给他儿媳妇买了一辆宝马。“不用了。

”我爸说，“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那你把房子过户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爸反问，“就是过户的意思。房子给小荷了，以后跟别人没关系了。”电话那头，

大伯的呼吸声变重了。“老二，你这是跟全家人作对。”“我没有作对。

我只是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事。”“提前安排？”大伯冷笑了一声，“老二，

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我心里一紧。我爸没回答。“你是不是得病了？”大伯追问，

“是不是活不长了？”“大哥。”我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算我活不长了，

房子也是给小荷的。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电话挂断。我看着我爸。他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我没说话。我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4、二伯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来的。语气比大伯柔和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老二，

你考虑清楚了吗？房子这东西，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以后反悔可就来不及了。”“不会反悔。

”我爸说。“小荷还没结婚呢。万一她嫁个什么人，被骗了怎么办？”“她不会被骗。

”“你怎么知道？现在的骗子可精了，专门盯着有房有车的单身女人——”“二哥。

”我爸打断他，“小荷是我女儿。我相信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二伯换了个话题：“老二，你那房子现在值多少了？”“没关注过。

”“我帮你查了一下，你们那小区最近的成交价，八百万出头。”“嗯。”“八百万啊老二。

”二伯的语气变了，“你一声不吭就过户给小荷，你让我们几个怎么想？

”“你们想什么跟我没关系。”“老二！”“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二伯的声音拔高了，“老二，

你这是要跟整个方家断绝关系吗？”“房子跟关系是两回事。”我爸说，“我不给你们房子，

就是断绝关系了？那你们跟我维持关系，就是为了我的房子？”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爸挂了电话。三叔没有打电话来。他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句话：“老二，你考虑清楚。

”我爸没有回复。小姑的电话是中午来的。她哭了。“老二，你这是在伤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