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晚八点准时给我上坟

第一章 墓前的男人我叫沈念，死在三个月前。不对——应该说，我的身体死在三个月前。

车祸。凌晨两点，加班回家的路上，一辆货车闯红灯，把我撞出去二十米。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看着我妈哭晕在路边，看着我爸一夜白头。

然后我就变成现在这样——飘着，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困在这座城市里。白天躲着太阳走，

晚上在街头巷尾游荡。三个月了。我发现一个规律：每天晚上八点整，城西公墓那边，

会有一个人来给我上坟。第一次看见他，我以为是我爸。走近才发现不是。二十七八岁，

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他站在我的墓碑前，一站就是半小时，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拍的，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着照片，我看着他。这人谁啊？我不认识他。真的，我翻遍二十七年的人生记忆，

没有这张脸。但他每周都来。周一、周三、周五、周日。雷打不动。每次都是晚上八点整，

每次都是一束白玫瑰，每次都是站半小时，然后转身离开。我开始好奇了。

第四周的周三晚上，我飘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可我真的想不起来。

他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抬头，看向我站的方向。我吓了一跳。不可能，鬼魂不是活人，

他看不见我。但他确实在看我。就那么直直盯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开口了。

“沈念。”我的心脏——如果鬼还有心脏的话——漏跳一拍。“我知道你在这儿。”他说，

“我看得见你。”我愣住了。“从你死那天起，我就能看见你。”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医院走廊里飘了三天，跟着你爸妈回家，又跟着他们去殡仪馆。

你每天晚上去你妈床前站着，看她哭到睡着。你爸戒了烟，你又去他单位门口等着，

看他下班。”我的眼泪——如果鬼还能哭的话——涌了出来。“你……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大学校门口。

女的是我，大一刚入学，晒得跟煤球似的，笑得像傻子。男的是他，穿着军训服，站得笔直。

我看着照片，脑子一片空白。“这是……”“大一军训，”他说，“你和我说过的话，

你还记得吗？”大一军训？我拼命回忆。那年九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军训第三天，

我中暑晕倒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医务室，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给我递水。“你中暑了，

我背你来的。”他说。“谢谢。”我迷迷糊糊。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叫陆时晏。

法学院的。”“哦。”我喝了口水，“我叫沈念，新闻系的。”然后——然后没了。

我真的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时晏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他说，

“我们只见过那一面。后来你转专业了，去了别的校区。我找过你，没找到。

”“那你……”“我等了你九年。”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九年。从大一到现在，九年。

他等了我九年？“你死的那天晚上，”他继续说，“我正在你家楼下。我想上去找你，

告诉你我找到你了。然后我看见你被推出来，浑身是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货车司机，不是意外。”我愣住了。“他是故意的。”陆时晏看着我，眼眶红了。

“沈念，你不是意外死的。”“有人买凶杀你。”“那个人，现在还在外面。

”第二章 车祸那天的录像我飘在半空，脑子像被人灌了水泥。有人买凶杀我？我沈念，

二十七岁，普通公司职员，月薪八千，没欠债没得罪人，谁要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声音在抖。陆时晏从大衣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视频很模糊，像是监控录像。

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我骑着电动车，从画面右侧进入。马路很空，路灯昏黄，

我骑得不快。然后一辆货车从左侧冲出来。车速极快，没有任何减速。撞上之前，

那辆车明显打了方向盘——往我这边打的。视频结束。“这是那天的监控。”陆时晏说，

“交警那边存档的是另一个角度，看不见方向盘打向的细节。这个角度，是我自己查到的。

”“你怎么查到的？”“路口的另一家店，装了摄像头，老板没给交警。”他看着我，

“我找了三个月，一家一家问，问到第五十七家，找到了这个。”五十七家。三个月。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还有。”他划到另一段视频，“这是撞你之前两分钟，

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里，司机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

但能听清几句——“放心吧，钱到账了。”“今晚就办。”“女的，骑电动车，城西路口，

两点整。”我的血一下子凉了。“那个司机，”陆时晏说，“判了三年。因为他认罪态度好，

说是疲劳驾驶。但他是替人顶罪的。”“顶罪？”“真正的凶手，在打电话的人后面。

”他放大画面，“你看这个影子。”视频里，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半边肩膀。肩膀上，有一枚肩章。某种制服。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警察？”“不一定。”陆时晏摇头，“也可能是保安，或者其他穿制服的人。

但这个人的身份，我还没查到。”他收起手机，看着我。“沈念，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查。

我查到了一些事，但还差最后一步。”“什么？”“你出事之前，

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我拼命回忆。

出事前……出事前……对了。出事前三天，我收到过一个快递。很小的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别查了。”我当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当回事，

随手扔了。“别查了？”陆时晏皱眉，“查什么？”“我不知道。”我摇头，

“我没查过任何东西。”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抬起头。“你爸妈那边，最近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你妈上个月晕倒了，住院三天。你爸没告诉你——不对，告诉不了你。

他们以为你死了。”“我妈怎么了？”“医生说，是应激性心脏病。”陆时晏看着我，

“你死之后，你妈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喊她。她总觉得你没死。”我飘在半空，

浑身发冷。“她现在怎么样？”“出院了。但她一直在找一样东西。”“什么？

”“你出事前，给她寄过一封信。她没拆，放在床头柜里。你出事之后，那封信不见了。

”我愣住了。我没给我妈寄过信。“你确定是我寄的？”“信封上是你写的字，

邮戳是你出事前两天。”陆时晏盯着我，“那封信里，很可能有你查的东西。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没查过任何事。我没给我妈寄过信。除非——除非有人冒充我。

陆时晏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喂？”电话那头，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陆时晏是吧？你查了三个月，挺累的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身边，是不是站着一个人？不对，

站着一个鬼？”陆时晏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周围空无一人。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沈念，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妈那封信，在我这儿。

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今晚十二点，城西废弃工厂，一个人来。”“别带他。

”那个声音顿了顿，“否则，你妈就真没了。”第三章 废弃工厂的灯光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城西废弃工厂。我飘在陆时晏身后，看着那座黑漆漆的建筑。他让我别来。

但我怎么可能不来？那是关于我妈的消息。工厂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陆时晏走进去，我跟在后面。厂房很大，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废料。正中央的空地上，

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黑色夹克，

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陆时晏进来，笑了。“还挺准时。”“我妈在哪？”“急什么。

”疤脸男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边，“先聊聊。”他抬头，突然看向我站的方向。“沈小姐，

出来吧。躲什么？我知道你在。”我愣住了。他也看得见我？“别惊讶。”疤脸男点了根烟，

“我干这行的，见过的东西多了。鬼算什么，比鬼吓人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妈妈收”。

是我的字迹。“这封信，”疤脸男说，“是你写的，也不是你写的。”“什么意思？

”“你出事前三天，有人冒充你，给你妈寄了这封信。”他看着我，“那个人，

和你有一样的字迹，一样的说话方式，甚至知道你们家所有的事。”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疤脸男弹了弹烟灰：“你心里有答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妈现在没事。”他继续说，“但她拿着这封信，去找了一个人。那个人，

是二十年前的一起案子的关键证人。”二十年前？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案子？

”疤脸男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爸当年的案子。”我爸？我爸是普通工人，

一辈子老实巴交，能有什么案子？“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疤脸男把信封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