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赝品~

第一卷：完美赝品舞蹈教室的灯光像是凝冻的蜂蜜，缓慢流淌在每个伸展的肢体上。

林晚星在把杆前压腿，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凹陷。她注意到那个男人已经看了整整三堂课。

不是家长——家长的眼神带着热切的骄傲，而他只是静静地看，像在研究一件瓷器的裂纹。

下课后，他走向她。“赵砚深。”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分整洁。

林晚星犹豫地握了一下，指尖冰凉。“你的脚背弧度，”他的视线落在她赤裸的脚上，

“很特别。”她下意识蜷起脚趾。芭蕾舞者的脚通常丑陋，变形，伤痕累累。

但她的脚背确实有个少见的弧度，像一弯新月。“我有份工作介绍给你，”赵砚深说，

“私人舞蹈指导，报酬丰厚。”林晚星需要钱。她来自小县城，靠奖学金和兼职撑到现在，

房租已经拖欠两个月。但她仍保持警惕：“为什么是我？”赵砚深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在舞台中央旋转，聚光灯为她镀上银边。她美得不真实，像易碎的琉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和林晚星一样的弧度，绷紧时像张满的弓。“沈知意。

”赵砚深念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三年前去世的天才舞者。

我需要有人延续她的舞蹈理念。”林晚星听说过沈知意。舞蹈学院的传说，

十八岁拿下国际大奖，却在巅峰时期销声匿迹。传闻是伤病，或是出国深造。原来她死了。

“我需要考虑。”林晚星说。赵砚深递来名片：“明天来这个地址试课。如果合适，

月薪五万。”五万。林晚星捏紧了名片。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像只栖息在树影间的白鸟。

管家开门时面无表情，仿佛每天都有陌生女孩造访。赵砚深在书房等她。三面墙是书架，

第四面墙是整块屏幕。屏幕上，模糊的影像在循环播放——一个芭蕾舞者在旋转，

像素粗糙得像上个世纪的录像。“这是她最后的表演。”赵砚深没有回头，

“我想请你复现它。”林晚星盯着屏幕。舞者的动作破碎，镜头晃动，

但能看出是《天鹅湖》第三幕黑天鹅的32圈挥鞭转。技术难度极高，

是每位芭蕾舞者的噩梦与梦想。“我还没到能完成32圈的水平。”她诚实地说。

“不需要完全一样。”赵砚深终于转身看他，“只要像她。”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防尘袋，

小心地抖开。一件白色舞裙如云朵舒展，塔夫绸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穿上它。

”林晚星接过舞裙。丝绸冰凉，袖口处有暗红色的斑点，像溅开的颜料。

她没多想——舞台服装常有各种痕迹。更衣室巨大，镜子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林晚星换上舞裙，意外的合身。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她。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沈知意的姿态，沈知意的眼神，甚至沈知意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哀伤。

她摇了摇头。幻觉。回到书房，赵砚深明显僵住了。他后退一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转一圈。”他声音沙哑。林晚星做了个简单的旋转。裙摆盛开。赵砚深闭上眼睛，

许久才睁开：“你被雇用了。每周三次，每次三小时。你需要住在这里。”“住这里？

”“我需要你完全沉浸在她的世界里。”赵砚深指向楼上，“你的房间准备好了。

所有私人物品，我会派人去你住处取来。”这不对劲。但五万月薪，加上食宿全包，

意味着她可以安心跳舞，不再为生计发愁。意味着她可以给家里寄钱，让母亲不再夜班打工。

“好。”林晚星说。房间很漂亮，朝南，带阳台。衣柜里已经挂满衣服，全是她的尺码，

但风格陌生——柔软的长裙，淡雅的色彩，不是她会选的款式。书架上摆着芭蕾相关书籍，

许多是外文原版。林晚星抽出一本，扉页有娟秀的字迹：沈知意，2009年购于巴黎。

她猛地合上书。晚餐时，长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赵砚深坐在主位，沉默地用餐。

林晚星试图找话题：“沈知意……是怎么去世的？”刀叉轻碰盘子的声音停止了。“意外。

”赵砚深说，“吃你的饭。”夜里，林晚星睡不着。她起身，赤脚走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

别墅像座迷宫，房间多得诡异。她路过一扇虚掩的门，瞥见里面堆满画框，都用白布覆盖。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进去。掀开一块白布，画布上是沈知意。又一幅，还是沈知意。

整个房间挂满同一个女孩的肖像，从孩童到少女，各种姿态，各种表情。

林晚星感到一阵寒意。她退出去，继续向前，来到书房门口。门锁着，

但屏幕的光从门缝渗出。她弯腰，从钥匙孔看进去。赵砚深站在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依然是那段模糊的芭蕾影像。但他今晚没有只是站着看——他在模仿舞者的动作，

缓慢地，笨拙地，像个初学步的孩子。他的表情虔诚得近乎痛苦。林晚星悄悄退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想起舞裙袖口的暗红斑点。颜料不会有那样的质感。太浓，太厚，

像是——血。窗外，月亮被云层吞没。别墅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书房屏幕的光，

固执地亮着，循环播放着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舞蹈。而林晚星不知道，就在她房门的正上方，

一个红点静静闪烁。监控镜头记录着她的不安，她的好奇，

她每一次偏离“沈知意”路线的瞬间。赵砚深在书房里，

分屏看着两个画面：左边是模糊的历史影像，右边是实时监控。

他将林晚星转圈的那段截取出来，与沈知意的影像并列播放。“再像一点，”他低声说，

“再像一点就好。”屏幕上，两个女孩在同步旋转，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现在。

一个已经死去，一个尚不自知自己正在成为完美的赝品。

## 第二卷：裂缝生长住进别墅的第三周，林晚星开始梦见天鹅。不是优雅的白天鹅，

而是折断翅膀的黑天鹅，在血红的湖面上挣扎。每次醒来，她都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

摆出梦中的姿势——单脚立起，双臂伸展，像要起飞，又像要坠落。“昨晚又梦游了？

”早餐时，赵砚深的目光扫过她的黑眼圈。“只是没睡好。”林晚星低头切煎蛋。

赵砚深放下咖啡杯：“知意也梦游。她总说自己会飞。”“那只是梦。”“是吗？

”赵砚深似笑非笑，“可她相信了。”林晚星感到一丝不安。她转移话题：“今天练什么？

”“《天鹅湖》第三幕，黑天鹅的变奏。”赵砚深起身，“尤其是32圈挥鞭转。

知意最擅长这个。”舞蹈室里，镜墙映出无数个林晚星。

她穿着沈知意的舞裙——赵砚深坚持要她穿，说这样才能“感受布料与肌肤的对话”。

袖口的暗红斑点已经被清洗过，但痕迹仍在，像褪色的伤疤。音乐响起。林晚星起舞。

她的身体记得每个动作，肌肉拥有自己的记忆。但赵砚深总在纠正细节：“头再低两度。

”“手指要这样颤抖。”“旋转时眼神要看向左上方，那里有她想象中的观众。

”“为什么是左上方？”林晚星喘着气问。赵砚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因为那是她的习惯。

”课间休息时，林晚星溜进了赵砚深从不让她进入的影音室。房间不大，

三面墙摆满录像带和光盘，标签工整地标注着日期和剧目。她找到了“沈知意”分类区。

》2011、《天鹅湖》2012……最后一场演出标注是2013年6月15日，

正是她模糊记忆中沈知意消失的时间。林晚星抽出那盘录像带，插入播放器。屏幕亮起。

是剧院后台，沈知意在化妆镜前。她比照片上更美，美得近乎锋利。她哼着歌，

给眼睛画上夸张的黑色眼线。镜头晃动，像是手持拍摄。“今天要跳32圈！

”沈知意对着镜头笑，眼睛亮得异常，“砚深，你会在下面数吗？”拍摄者没有回答，

但镜头轻轻点头。“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沈知意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带我去飞。”画面切到舞台。《天鹅湖》第三幕，黑天鹅登场。沈知意的舞技惊人，

每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到了著名的32圈挥鞭转——林晚星屏住呼吸。

一、二、三……沈知意开始旋转，裙摆如黑色花朵绽放。但到第十五圈时，

她的节奏明显乱了。第二十圈，她踉跄了一下。第二十四圈，她完全失去平衡，

摔倒在舞台上。音乐戛然而止。沈知意没有立即起身。她躺在那里，看着顶棚的灯光，

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通过麦克风传出，疯狂而破碎。录像到此结束。林晚星呆坐着。

根本没有完美的32圈挥鞭转。沈知意失败了，在最重要的演出中公开失败。

那赵砚深为什么让她练习这个？为什么不断强调这是沈知意最擅长的？***“再来一遍。

”下午的训练中，赵砚深第十次要求，“这次要完整32圈。

”林晚星擦去额头的汗：“我做不到。连沈知意都没做到。”空气骤然变冷。

“谁让你看录像的？”赵砚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自己找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失败了？”赵砚深走向她，步伐缓慢：“失败？不，

那只是表演的一部分。她在诠释一只受伤的天鹅。”“她摔倒了！”“那是艺术表达！

”赵砚深突然提高音量，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丝，“你不懂她。没人懂她。

所以我才需要你……需要你重新诠释她。”林晚星后退一步：“我不是她。”“但你可以是。

”赵砚深的声音又变得柔和，像在哄孩子，“只要你足够努力。现在，再来一次。

”音乐响起。林晚星旋转，但这次她故意在第十八圈时失误，像录像中的沈知意一样踉跄，

然后摔倒在地。她等着赵砚深的失望或愤怒。但他鼓掌了。缓慢、用力、有节奏的掌声。

“完美。”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就是这样。你越来越像她了。”林晚星感到一阵恶寒。

她突然明白了：赵砚深要的不是完美的沈知意，而是那个失败的沈知意。

那个在舞台上摔碎自己的沈知意。***那天深夜，林晚星再次梦游。但这次醒来时，

她不在自己房间。她在阁楼。月光从圆形天窗洒下，照亮飞舞的灰尘。

阁楼堆满杂物：旧家具、行李箱、蒙尘的画架。角落有个漆皮剥落的木箱，

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开着的。林晚星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是沈知意的遗物。

舞鞋、发带、褪色的演出票、干枯的花束。最下面是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烫金字已经模糊：**病历本**。她翻开第一页。

姓名：沈知意****诊断：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主要症状：坚信自己具有飞行能力，

并以此规划行为……**林晚星一页页翻看。记录从2011年开始，

那时沈知意已小有名气。最初只是“偶尔表达飞行的愿望”，

后来变成“在排练时试图从高处跳下”，最后是“拒绝接受治疗，

认为治疗会剥夺她的翅膀”。最后一页的记录日期是2013年6月15日——演出当天。

**患者于今日下午入院，情绪极度激动。晚7时，患者谎称需要透气，被带至天台。

7时23分，患者挣脱看护，从剧场顶楼跃下，口中呼喊：“我终于能飞了。”抢救无效，

确认死亡。**林晚星的手在颤抖。她想起早餐时赵砚深的话：“她总说自己会飞。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个可爱的怪癖。但她不是自愿跳下的。她在精神病院，

试图逃跑，然后——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林晚星迅速合上病历本，放回箱子。

她刚躲到一堆画框后面，阁楼的门就被推开了。赵砚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水。

他环视阁楼，目光扫过箱子——箱盖还微微翘起——然后落在林晚星藏身的阴影处。“晚星？

”他轻声唤道，“你又梦游了。”林晚星屏住呼吸。“我知道你在。”赵砚深走向画框堆，

“出来吧。这里灰尘多，对你嗓子不好。”她不得不现身。赵砚深没有质问她在阁楼做什么，

只是递上水杯：“喝点水，回去睡觉。”回房间的路上，

林晚星忍不住问：“沈知意……她真的相信自己会飞吗？”赵砚深停下脚步。

走廊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她相信很多事。”他缓缓说，“相信天鹅是她的前世，

相信舞台是她的天空，相信旋转到足够快就能脱离重力。”他转头看林晚星，眼神复杂，

“你也开始相信了吗？”“不。”林晚星坚定地说，“我只相信地面。”赵砚深笑了，

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好。”他说，“牢牢站在地面上，晚星。

天空会让人坠落。”那天晚上，林晚星锁上房门——尽管知道赵砚深有钥匙。她坐在床边，

摊开手心，那里藏着一页从病历本上撕下的纸。不是关于飞行的那页。是关于药物的一页。

沈知意长期服用一种叫“利培酮”的抗精神病药，但在死亡前三个月，

用药记录变成了另一种药名——“安慰剂”。医生备注：**家属要求更换药物，

称新药效果更佳。**家属。赵砚深。林晚星将纸片藏进枕头套。她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穿着沈知意的睡衣赵砚深准备的，梳着沈知意的发型赵砚深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