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他才想起来爱她》

契子沈知意死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她是从盛和医院的天台跳下去的。

那天的雪白得刺眼，衬得她身下洇开的血色格外触目惊心——像一朵开在冰天雪地里的红梅，

美得残忍，也残忍得美。消息传到霍景琛耳中时，他正在订婚宴上，

身旁坐着他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白月光，温知予。“霍总，沈小姐……没了。

”助理沈默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某种不忍直视的颤抖。

霍景琛握着红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修长的指节微微收紧，

杯壁上映出他冷峻到近乎寡淡的面容。“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温知予歪头看他，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景琛哥哥，怎么了？”“没什么。

”他将酒杯轻轻搁下，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继续吧。”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宾客们举杯祝贺，霍氏的继承人终于抱得佳人归。

意的女人——那个做了霍景琛三年妻子、却从未被他正眼瞧过一次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前妻。

也没有人知道，就在三个小时前，沈知意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很久很久。

风灌进她单薄的病号服，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还插着没来得及拔掉的留置针，

透明的输液管在风中飘荡，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尾巴。她的手机屏幕上，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已读不回。那是她发给霍景琛的最后一条微信：“我好像，撑不住了。

”已读。没有回复。沈知意笑了一下，眼泪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来，被风吹得冰凉。

她把手机放在天台的栏杆上，屏幕朝下扣着，像是不愿再看见那个“已读”的标记。然后，

她往前迈了一步。雪花扑面而来，像极了她嫁给他那天漫天飞舞的纸屑。那一天，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三年前一、困兽之笼沈知意嫁进霍家的那天，整个京城的名流圈都在看笑话。谁不知道，

霍景琛心里只有温知予？当年温家出事，温知予远赴国外，霍景琛追了她十二年不曾放弃。

如今他突然娶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孤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霍老爷子临终前逼出来的一桩交易。

“我孙子需要一个妻子来稳住霍氏的局面。”霍老爷子躺在病床上，

枯瘦的手握着沈知意的手指，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愧疚，“知意，委屈你了。

你父亲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霍家欠沈家的，这辈子还不清。

可景琛那孩子……他心里有人。”“我知道的，爷爷。”沈知意乖巧地笑，

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不介意。”她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

因为她从十五岁起就喜欢霍景琛了。那一年，她还是福利院里最不起眼的女孩，

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趴在铁栅栏上往外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少年冷白的侧脸。他不过是偶然路过，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可那一眼，

沈知意记了一辈子。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叫霍景琛，是京城霍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后来她拼了命地读书、考上京大、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

挤进霍氏旗下的设计部做了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只为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以为，

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可她错了。婚后第一天，

霍景琛就给她立了规矩。“沈知意，你我之间只是契约。你可以住在霍家，但主卧是我的，

你住客房。不要出现在我的社交场合，不要以霍太太的身份示人，不要——”他顿了顿，

冷淡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打扰我的生活。

”沈知意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手指绞着婚纱的裙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垂下眼，

轻声说：“好。”从那天起，她就变成了霍家一个透明的影子。她每天清晨五点起床，

亲手煲汤、做早餐。霍景琛从不吃，她就倒掉，第二天再做。

她把偌大的霍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他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回来也是径直上楼，

房门关得死死的。她给他发消息，他永远只回两个字：“知道。

”有时候连这两个字都懒得回。管家程叔看不下去，私底下叹气：“少夫人，何必呢？

”沈知意笑笑，把刚做好的桂花糕装进保温盒，“没什么，我愿意的。

”她以为时间会磨平一切。直到温知予回国了。二、月光之下温知予回国那天，

霍景琛推掉了一个价值三十亿的商务会面，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

那是沈知意嫁进霍家的第八个月。她是从新闻上看到的。首都机场到达口，

霍景琛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他站在人群里，目光专注地望着出口的方向，

唇角微微上扬——那是沈知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温柔，期待，

以及某种小心翼翼的欢喜。温知予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一看见霍景琛就笑了，眼眶微红，

带着久别重逢的脆弱与欣喜。“景琛哥哥。”“回来就好。”霍景琛将白玫瑰递给她，

声音低沉温柔，“这次不走了？”“不走了。”镜头捕捉到霍景琛替温知予拉开车门的画面。

他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沈知意关掉手机，在黑暗的客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照进来，却照不暖她的心。从那天起，温知予成了霍家的常客。

霍景琛以“青梅竹马、世交之女”的名义，大大方方地带她出入各种场合。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展、一起出席慈善晚宴。

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霍氏太子爷与温家千金重逢”的报道，

字里行间充满了暧昧与缱绻。没有人记得，霍景琛已经有了妻子。也没有人在意。

沈知意在意。可她不敢说。她唯一一次试探，是在某个深夜。霍景琛难得回家，喝了酒，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胸前，浑身散发着薄荷和酒精混合的气息。

沈知意端了一杯蜂蜜水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你和温小姐……”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是不是很快就要在一起了？”霍景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在吃醋？

”他嗤笑了一声，“沈知意，别搞错自己的位置。”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受了伤，

翅膀无力地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我没有。”她退后一步，“对不起。

”她转身走回客房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霍景琛低沉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等爷爷那边的事情一了结，我就跟你离婚。

”沈知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任何声音泄出来。

——她不能哭。她没有资格哭。因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不属于她。

她不过是一个替身、一张纸、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之口的工具人。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会痛这件事，不是知道就能控制得了的。三、暗疾深藏没有人知道，

沈知意病了。确切地说，是在嫁进霍家之前就病了。先天性心脏瓣膜缺陷，

加上后天营养不良导致的心肌代偿性肥厚。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

福利院的阿姨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需要手术，可手术费是个天文数字，福利院出不起。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攒钱，可攒来攒去，始终不够。再后来嫁进了霍家，她想过开口，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霍景琛觉得她是在用病情要挟他、讹他的钱。

“他已经够讨厌我了。”沈知意想，“不能再给他添一个厌恶我的理由。

”于是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医院拿药，偷偷在夜里疼得蜷成一团，

偷偷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用腮红遮住。她以为自己还能撑很久。但身体是诚实的。

婚后第二年的秋天，沈知意第一次在霍家晕倒了。那天她正在厨房熬汤，突然眼前一黑，

整个人栽倒在地，额角磕在灶台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程叔发现她的时候，

她已经昏迷了十多分钟。“少夫人！少夫人！”程叔慌忙打了急救电话，又给霍景琛打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什么事？”霍景琛的声音很淡，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温知予的笑声——他正在和她吃晚餐。“少爷，少夫人晕倒了！磕破了头，

正在送医院的路上——”“嗯，让司机送她去就行。”“可是少爷——”“程叔，

”霍景琛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一个成年人，晕倒而已，

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我这边有事，走不开。”电话挂断了。程叔握着手机，

站在急救车里，看着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沈知意，眼眶一红，别过了头。

沈知意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程叔一个人。“少爷呢？”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就笑了，“他没来吧？”程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递过去一杯温水。

“没事的，程叔。”沈知意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我习惯了。

”那天医生把程叔叫到走廊里，表情严肃得不像样。“患者的心脏状况非常不好，

必须尽快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出现心力衰竭。你们家属——”“我不是她的家属。

”程叔苦笑，“她没有家属。”医生怔了一下，

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安静地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的瘦弱女人，叹了口气。

沈知意出院那天，把所有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霍景琛。不，他根本不会在意。四、碎裂之夜真正让沈知意死心的，

是第三年春天的那个夜晚。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自己买了一块小小的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她坐在客房的地板上，把蜡烛点亮，

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望。她许的是：希望霍景琛能够幸福。不是和她。

只是幸福就好。蜡烛的火焰跳动了两下，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灭了。就在这时，

客厅传来了动静。门开了。是霍景琛回来了。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起来，

慌忙把蛋糕往桌上一放，理了理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

霍景琛搂着温知予站在玄关处。温知予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痕，

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

而霍景琛——他的下巴搁在温知予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眼神温柔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春水。“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沈知意从未听过的柔情，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知予，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沈知意站在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