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渣男踹了一脚后

1984年霜降。在城里工作三年的丈夫秦大臣。回村要跟我离婚，说是娶纺织厂女会计。

我把婆婆血手印房契拍在炕桌上：“债务你背，孩子我养。”三年后，我成了创汇厂长。

他丢了工作被新欢踹后。来我的工厂打工。11984年霜降那天，

我男人秦大臣从城里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要跟我离婚。“秀琴，咱们好聚好散。

”他把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墩，溢出的水洒在水缸子上“先进工作者”上面。

“我在城里有了人，是纺织厂的会计，吃商品粮的。你……你别耽误我。

”我手里正剥着玉米，金黄的粒子落进簸箕里，像下了一场雨。我没抬头，问他：“秦大臣，

你走了三年，回来就这一句？”他站在地中央，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呢子外套，皮鞋擦得锃亮，

跟这泥土地、这土坯房格格不入。三年前他背着铺盖卷去城里当建筑工，说是要挣钱盖砖房，

让我和闺女过上好日子。现在砖房没盖起来，他倒先成了“城里人”。“秀琴，时代变了。

”他掏出烟，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现在讲改革开放，讲个人价值实现。

我……我在城里学了文化，眼界开了。咱们这包办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

”我这才抬起头看他。错误？1978年冬天，我爹用两袋白面把我换给秦家当媳妇。

那时候我十八岁，秦大臣二十岁。洞房花烛夜，他掀了盖头就说：“秀琴，我会对你好。

”五年，我给他生了俩闺女。大闺女今年五岁，二闺女三岁。我伺候瘫痪的婆婆直到她咽气。

我没白天黑夜地侍弄那五亩自留地。我养猪养鸡，我攒下每一个工分。他在城里三年，

寄回来四十三块钱，还有两封信，信上全是“忙”和“累”。现在他说，这是个错误。

“离婚可以。”我把玉米棒子往筐里一扔，“两个孩子归我，房子归我，

你欠队里的二百块钱工分债，你自己还。”秦大臣的脸涨红了：“秀琴，你别不讲理！

孩子可以给你，但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你妈临走前把房契按了手印给我，

说我对秦家有功。”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玉米须子，“秦大臣，你想进城当凤凰，

我拦不住。但你想踩着我和孩子的脊梁骨往上爬，没门。”他愣在那里，

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只念过三年小学的农村妇女，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

三天前，公社来了个小姑娘，叫林晓梅，是省里派来的“妇女工作宣传员”。

她穿着蓝迪卡二棉袄，背着绿色的帆布包，包上印着“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在大队部办学习班，讲新《婚姻法》，讲男女平等，讲离婚自由，也讲女性的经济独立。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着那些陌生的词儿，像听天书。

但有一句话我记住了：“婚姻不是卖身契，女性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生是可以选择的。2秦大臣没离成婚，灰溜溜回了城。

他走那天，村里炸开了锅。王婶子隔着篱笆墙喊：“秀琴，你男人不要你了？哎呀，

这可怎么活哟！”李嫂子在井台边咂嘴：“我就说，让男人进城准没好事，眼界高了，

心就野了。”这事传到了林晓梅耳朵里。她来到我家。蹲在我家的灶房门口，

看我给俩闺女煮苞米面糊糊。“魏姐，你怕不怕？”我把柴火塞进灶膛，

火光映在脸上：“怕啥？”“怕没有男人的日子，怕闲话，怕……以后。

”我搅动着锅里的糊糊，想起我娘。她一辈子生了七个，活了三个，我爹打她的时候，

她只会哭。她五十岁就没了，说是“痨病”，其实是累死的，是心气儿耗尽了。“晓梅，

你说那个……经济独立，咋整？”林晓梅的眼睛亮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杂志，

封面上是个穿工装的女工，手里握着扳手。“魏姐，你看，这是《中国妇女》杂志。

现在城里搞改革，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咱们农村妇女，也能办工厂！”她告诉我，

省里有个“农村妇女致富能手”的培训项目。学养殖、学编织、学农产品加工。

结业后还能申请“妇女创业扶持资金”，低息贷款。“魏姐，你有地，有房子，有手有脚，

准能干成。”我看着杂志上的女工，她笑得那么自信，牙齿白生生的。我想，

我能不能也那样笑？那天晚上，我把两个孩子哄睡。我翻出林晓梅给我的报名表，

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文化程度那一栏，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写：自学。31985年开春，

我成了公社“妇女编织培训班”的学员。教室是借的队部仓库，三十个女人挤在一起，

年龄从十八到五十八。有寡妇，有被男人打的，有男人在外头有人的，也有纯粹想挣钱的。

教员是从县纺织厂请来的老师傅，教我们用玉米皮编坐垫、编提篮、编屏风。第一次交作业，

我编了一个茶几垫，图案是“喜鹊登梅”。老师傅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魏秀琴，

你有天赋。这针脚，这疏密，比厂里的熟练工还强。”当时就发给我一个“优秀作品奖”。

又给了我五毛钱。我攥着五毛钱，在回家的路上买了半斤水果糖。两个孩子含在嘴里，

眼睛眯成月牙儿：“妈，甜！”甜。我也觉得甜。这是我自己挣的钱，不是秦大臣寄回来的，

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借的，是我魏秀琴的手艺换来的。但麻烦也跟着来了。村里开始传闲话，

说我不守妇道，整天往外跑，孩子也不管。秦家本家的一个堂叔公找到我，

拄着拐杖在院子里骂：“秦家的媳妇，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大臣在城里挣大钱，

你在家好好等着，闹什么妖蛾子？”我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皮，金黄的皮子铺了一地。

我直起腰，说：“叔公，秦大臣要跟我离婚，您知道不？”老头一愣。“他在城里有了人，

要休了我。我还等着指望他给我挣钱养活我们娘三个吗？

”老头拐杖顿了顿：“那……那也是你不好，没生儿子——”“我生了俩闺女，怎么了？

”我把一捆玉米皮摔在地上，“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叔公，

您要是觉得我没生儿子丢人，那您去跟秦大臣说，让他回来跟我生，看他愿不愿意！

”老头气得胡子翘起来，骂骂咧咧走了。那天晚上，我娘家的嫂子来了。嫂子是邻村的，

叫孙桂香，是个泼辣人。她一进门就骂：“秀琴，你疯了？跟长辈顶嘴，你还要不要脸？

”我正在灯下编一个提篮，是县供销社下的订单，一个一块二。我没抬头：“嫂子，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挣？你挣个屁！”嫂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你知道外头咋说你？说你要当女光棍，说你跟那个林晓梅整天扯那些不着边的事。

”我把玉米叶放下：“嫂子，我问你，要是大哥在外头有了人，要休了你，你咋办？

”嫂子一愣：“他敢！我撕了他！”“然后呢？”“然后……”嫂子卡住了。

“然后你回娘家住，吃兄弟的，看弟媳妇的脸色。再然后，兄弟媳妇容不下你，你再去哪儿？

”我看着她，“嫂子，女人没了男人，就不能活吗？”嫂子不说话了。“我可得好好活！

”我把编好的提篮举起来，在灯下照了照，纹路细密，像艺术品，“这篮子，

供销社一块二收，我一天能编两个。一个月七十多块，比秦大臣在城里挣得都多。

”嫂子的眼睛瞪圆了：“真的？”“真的。而且我还学了新技术，用玉米皮和柳条混编，

更结实，更美观。县外贸公司要货，出口换外汇。”我把篮子递给她，“嫂子，你要不要学？

我教你。”嫂子摸着那个篮子，半晌，说：“秀琴，你变了。”“变了不好吗？”“好。

”嫂子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真好。我……我跟你学，行不？

”41985年夏天，我成了编织小组的组长。组员有十二个，都是村里的女人。

有被男人抛弃的，有男人死了的，也有男人没出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的。

我们在队部仓库办起了“妇女之家”，白天编篮子，晚上上夜校——林晓梅教识字，

我教算术。县妇联听说了我们，派人来考察。那个女干部姓周，穿一身灰色的的确良套装。

说话慢条斯理的：“魏秀琴同志，你们这个小组，很有典型意义。

现在全国都在搞'双学双比'，学文化、学技术，比成绩、比贡献。

你们这是把妇女解放和经济发展结合起来了。”我给她倒了一碗白开水，说：“周同志，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女人手里有钱，腰杆子就硬。我孩子们能吃饱饭，能上学，

比啥都强。”周干部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省里有个'农村妇女专业户'的评选，

我们推荐了你。另外，县农业银行有个'妇女创业贷款'，最高可以贷两千块，三年还清。

你……有没有兴趣扩大生产？”两千块。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我想办个厂子。

”我说，“不是小组，是厂。招更多的女工，买机器，做真正的工艺品。

玉米皮、柳条、芦苇，咱们这儿有的是原料。我打听过了，日本、美国都有人要，

这叫……手工艺品出口。”周干部的眼睛亮了：“魏秀琴，你这些信息从哪儿来的？

”“林晓梅给的杂志，还有……”我犹豫了一下，"秦大臣寄回来的信。"是的，秦大臣。

他每个月还寄钱来，十块二十块，附一封信，信上写他在城里的“进步”，当了工段长，

马上要提干。他每次都提离婚，说“条件可以谈”。我把那些信都收在柜子里，没回过一封。

但信里提到的信息，我记住了。他说城里现在时兴“出口创汇”，说外贸公司到处找货源，

说“乡镇企业”是风口。风口。我不懂什么是风口，但我知道，这是机会。“周同志，

我需要那笔贷款。”我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说。”“贷款要签我的名字，魏秀琴。

不是秦家媳妇，不是秦大臣的老婆，就是魏秀琴。”周干部郑重地点头：“好。

这是新《婚姻法》规定的，妇女有独立的财产权。秦大臣要是不同意，你可以告他。

”我笑了。告他？我不告他。我要让他看看，他不要的那个“错误”，

是怎么变成他高攀不起的人的。51985年秋天，我的“秀琴工艺品厂”挂牌了。

厂址是公社批的，原先是废弃的粮库，我们收拾出来，买了三台编织机，招了三十个女工。

县外贸公司下了第一批订单，五百个“东北风情”提篮，出口日本，每个净利润八毛。

开业那天，林晓梅来了，她已经结束挂职，要回省里。她送我一本书，

是《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扉页上写着：“秀琴姐，你是黑土地上的卓娅。”我捧着那本书，

站在厂门口，看着挂上去的木牌子。牌子是我亲手写的，“秀琴”两个字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的。“魏厂长！”女工们喊我，“第一批货装箱了，您来看看！

”我走进仓库，三十个女人围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她们中间，有我的嫂子孙桂香，

她现在是我的副厂长；有王婶子的闺女小玲，她男人瘫了三年，现在她一个月挣四十五块，

比男人壮年时还多；还有李嫂子，她男人打她打了十年，现在她敢回嘴了，

因为“我挣得比你多，你凭啥打我？”我看着她们，突然想哭。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