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速通指南

我曾以为，能一键跳过所有痛苦，是上天最好的礼物。直到它让我用母亲的健康，

为我的轻松买单。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的人生速通，从来不是跳过痛苦。而是把痛苦，

换一种方式支付。现在，这礼物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而世界，是我的筹码。我，苏晚，

这是我向命运讨回的一段人生。一、下午三点，会议室。空调坏了，空气混着咖啡因和汗味，

黏在皮肤上。张总站在投影仪前，西装袖口卷起，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而自信。

此刻正在讲他二十年前的创业史，睡地下室、吃泡面、被人看不起。同一段故事，

他今年已经讲过第八遍。我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我没记，

而是这场会议本身就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内容。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工作群，或者母亲的消息。悄悄掏出来，

却是一块纯黑的界面。没有图标，没有广告，只有几行白字。

检测到用户处于强烈痛苦体验中。事件：无效会议。是否跳过？屏幕下方，

是两个选项，灰色的“否”，和高亮的“是”。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加快。

这不像玩笑，也不像广告，更不像我见过的任何软件界面。我也确定没用这个手机挖过矿，

赛博与肉体都没挖过。可以排除中病毒的可能。张总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回荡，

带着某种自我陶醉的激情。周围同事们低头假装记录，表情木然。

我忽然产生一种极端荒谬念头。如果，这两个小时真能就这样被跳过，

我的人生会不会更轻一点？拇指落下，我按了下去。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截，

眼前的一切像被橡皮擦擦掉。下一瞬间，我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

屏保是缓慢游动的深海鱼群。隔壁的林薇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解脱：“可算开完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五点十分。会议结束了。那两个小时，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即便我努力回想也想不起会议时的任何内容。手机再次震动。

跳过完成。代价结算完成：今日咖啡洒污一次。代价？

我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想压一压心跳。起身的瞬间，左脚却绊在电源线上。

杯子脱手。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抛物线，

精准地洒在我新买的米白色西装外套上。污渍迅速洇开。周围响起惊呼，

有人下意识笑了一声，又很快憋住。我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

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不是恐惧，是兴奋，它是真的。下班时的地铁依旧拥挤。

人群把我挤进车厢中央，空气浑浊，有个男人几乎紧贴着我，

裹挟着熏制腊肉味的呼吸喷在我后颈。我浑身僵硬。手机在包里轻轻一震。

检测到用户处于强烈不适状态。事件：极端拥挤的通勤环境及肢体骚扰风险。

是否跳过？我几乎没有犹豫。“是。”下一秒，罐头车厢消失。

小区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夕阳正落在楼群之后，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

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家了。

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随后笑容开始爬满我的整张脸。那天晚上，

我洗澡时发现左脚袜子磨破了一个洞。代价结算完成：袜子磨损一处。

我没有再查看手机。只是把那只袜子扔进垃圾桶，关掉灯，躺进床里。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

而我第一次意识到，人生中那些黏稠、厌恶、令人窒息的部分，原来是可以被删除的。

那一夜，我睡得前所未有地安稳。二、依赖像藤蔓，一夜之间爬满了我的生活。周四早上，

我对着镜子化妆，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三层。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工作群，

顺手点亮屏幕。事件：今日全天工作的心理预热压力。是否跳过？我挑了挑眉，

这种东西，也能算事件？“是。”没有眩晕，没有耳鸣，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乱一拍。

像是把一口憋着的气，悄无声息地吐了出去。出门时穿的是高跟鞋。下台阶的瞬间，

鞋跟在边缘滑了一下，脚踝猛地一歪，刺痛顺着关节窜上来。我倒吸一口气，扶住墙站稳。

手机震动。代价结算完成：脚踝轻微扭伤。我低头看了一眼，并不意外。

回屋换了平底鞋，走路时仍有些不适，但疼痛被压在可以忽略的范围内。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空气里混着雨后的灰尘味、汽车尾气的呛鼻味，还有早餐店飘出来的油烟香。我微微皱眉，

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出乎意料地轻松。早高峰的站台拥挤不堪，肩膀被撞得生疼，

后背紧贴着陌生人的体温。汗味、发胶味、体香混在一起，黏在空气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代价结算完成：现金五元遗失。我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

零钱确实少了一张。五块钱。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广告灯箱，白光亮起，

又在列车进站时骤然熄灭。坐过站、丢零钱、踩到水坑……这些原本就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被系统整齐地标上了代价的标签。上午的工作像一张铺开的网。

报表、数据、邮件、抄送，一层压着一层。我在电脑前坐了不到十分钟，

就已经不想再看屏幕。代价结算完成：笔写不出字。签字时，墨水断断续续，

字迹像被擦掉了一半。我盯着那行潦草的名字看了两秒，关掉文件。窗外的雨还没停，

水珠挂在玻璃上，像一颗颗小小的晶体，慢慢往下滑。午餐时间，外卖送到工位，掀开盒盖，

一股微酸的油腻味涌出来。我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跳过。

代价结算完成：袖口被汤汁弄脏。白衬衫上多了一块不明显的痕迹。下午三点，

眼皮开始打架，疲惫像细沙，一点点碾磨着骨头，跳过。代价结算完成：网页刷新丢草稿。

屏幕上的内容一闪而空，我却并没有慌。那种被瞬间抽空压力的轻松感，

让我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心跳慢了下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周五晚上，

男友周扬发来消息。“晚晚，明天陪我去参加哥们儿生日局吧？让我带女朋友去撑撑场面。

”后面跟着咧嘴笑的表情。我盯着那行字，熟悉的烦躁从胃里翻上来。酒局、油腻玩笑，

打量货物般的目光。所有需要消耗情绪的场合，我都本能地抗拒。手机震动。

检测到用户抗拒情绪。事件：计划外的、耗时的社交应酬。是否跳过？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是”。再睁眼时，时间已经跳到周六晚上十一点。我坐在沙发上刷剧，

画面亮得刺眼。手机弹出周扬的消息，语气明显带着酒意：“宝贝，今天真倒霉！车胎爆了！

饭局都没赶上！”我盯着屏幕。代价结算完成：同行者车辆突发故障。代价的承受对象，

从我，变成了别人。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只是爆胎，

比在酒桌上假笑一整夜，好得多。我按下语音，声音放得柔软又自然。“啊？人没事吧？

那太倒霉了。我这边姨妈痛得厉害，一直躺着呢。”发送。完美。周一，季度汇报。

我熬通宵做的PPT，被同组王莉借鉴了大半，她先汇报，把我的亮点说成她的创新。

轮到我时，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手机震动。检测到用户高压与窘迫。

事件：关键工作汇报及成果被窃取。是否跳过？我点了“是”。站在台上，

思路却异常清晰。临场发挥出的几个点，甚至比原稿更好。老板频频点头。回到工位时，

听见王莉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破U盘！备份的方案全没了！

”代价结算完成：同事存储设备故障，文件丢失。我坐下来，指尖有些发凉。代价，

再一次落在了别人身上。晚上回家，我洗完澡，随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种迟钝的酸胀感慢慢扩散开来，像是压了一整天的阴影，终于找到了出口。不严重，

甚至谈不上疼。我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母亲白天发来的那条语音。

她说最近睡得不好，头有点涨，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天气。我没有回拨。

手机安静地躺在洗手台上，没有任何提示。我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迟疑。那天夜里，

我关掉灯，躺进床里。身体的不适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又被我强行忽略。天花板一片漆黑。

我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睡意。三、晚上，我忽然发起高烧，头晕、浑身酸痛，

喉咙刺痛得像火在烧。事件：突发高热感染，伴随呼吸困难和剧烈身体不适。

是否跳过？我手指悬在屏幕上，几乎无法控制。“是。”代价结算完成：陈玉兰，

突发急性心绞痛。我愣住了。手指僵硬，呼吸急促，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虚黑，

心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陈玉兰，心绞痛。我跳起来，腿撞在茶几上，痛得几乎站不稳。

但我顾不住这些，立马拨打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

背景是医院冰冷刺耳的嘈杂声。“爸！我妈呢？！”父亲声音颤抖：“小晚？你怎么知道？

你妈……突然胸口绞痛，喘不上气……刚送到医院，稳住了……幸亏及时……”“哪家医院？

！”“你妈说别告诉你……”“告诉我！！！”我了吼出来，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一路狂奔闯红灯到医院。急救病房外，父亲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我冲进去时，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氧气管滴着雾状水汽。看到我，她眼睛微微亮起，虚弱地抬手。

“傻孩子……跑这么急……妈……妈没事……”我抓住她冰冷而干瘦的手，

喉咙堵得无法发声，泪水滚烫地砸下。是我。是我按下的那个“是”。代价，

是母亲此刻微弱的呼吸，是监护仪上起伏的红线，是死神擦肩而过的冰冷气息。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天亮时，她勉强睡着。我走到消防通道，摸出手机，

那个全黑图标像墓碑一般。长按，卸载。确定卸载《人生速通指南》？所有服务将终止。

“确定。”图标消失了，我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上。结束了。母亲住院一周后回家静养。

我请假，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母亲不再催问工作，也不再催婚事，

只是看着我眼下的疲态说：“别累着自己。”我不敢告诉她真相。

重新回到没有APP的生活，像戒毒一样。周一例会，张总讲创业史，我坐在下面，

手指抠掌心，感受时间像钝刀割肉。无法跳过。晚高峰地铁，脸贴冰冷玻璃，

身后陌生躯体紧贴。无法跳过。堆积如山的报表，棘手的客户，推诿的琐事……无法跳过。

更可怕的是，我尝过跳过的滋味，那种卸下重负的错觉。现在重新背负，痛苦变本加厉。

我开始变得脾气暴躁，对同事不耐烦，对周扬发火。晚上失眠，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反复回想母亲病床上的脸。仅仅过了两周时间，我便瘦了一圈，眼神浑浊。此刻的我，

比用APP之前，更像行尸走肉。戒断作弊的代价，是让你再也无法忍受正常的人生。

卸载app后的第一个月凌晨，我加班处理烂摊子，明天死线。屏幕光刺眼，

太阳穴血管狂跳，绝望淹没头顶。手机自己亮了。熟悉的纯黑界面，

白色字体浮现：检测到用户处于崩溃临界点。《人生速通指南》V2.0为您服务。

优化内容：代价预览功能上线。跳过前，即可评估风险。您已体验过无序的代价。

现在，请体验可控的选择。下面是清晰选项：事件：当前加班及后续连锁压力。

预览代价：本人明日轻微腹泻4小时，可自愈。是否跳过？我的手在颤抖，

心脏擂鼓。它回来了。它变了。代价明码标价放在面前，像**荷官推出筹码。

我盯着轻微腹泻，用几小时肠胃不适，换立刻从加班地狱解脱？我熬下去，可能猝死。

我跳过，只是腹泻。母亲病床上的脸，这一刻浮现。痛苦太真切。代价，似乎……可以承受。

大拇指像有自己的意志，落了下去。按下了“是”。代码、表格、截止日期……瞬间蒸发。

我坐在椅子上，窗外是黑夜，但压在心口的巨石不见了。此刻，我只觉虚脱般的轻松。

第二天，代价准时到来。腹泻，轻微，下午便恢复了。它守信了。代价可控了。那个周末，

有重要客户谈判，对方负责人是出了名难缠的中年男人，喜欢灌女乙方酒，说黄段子。

我压力巨大。手机震动。事件：高压商业谈判及可能性骚扰风险。

预览代价：对方公司会议室投影仪突发故障维修费约800元。是否跳过？

我盯着投影仪这三个字默不作声。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同事。仅仅只是抽象财产损失，

还发生在对方公司。800元和可能失去的订单、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