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边缘那片早已开裂起砂的旧篮球场上,投下晃动不止的光斑。水泥地边缘漆皮剥落,篮筐微微歪斜,可少年林羽却像是对此浑然不觉,独自在场上一遍遍运球、起跳、投篮。,肌肉也算不上健硕,可一旦触碰到篮球,整个人便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灵动与韧劲。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上,转瞬便被燥热的空气蒸发,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那颗磨掉纹路的旧篮球,就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可这座被世界遗忘似的边陲小镇,没有专业教练,没有正规训练场,更没有通往职业赛场的通道。他所有的动作,都是靠着偷偷攒钱买来的盗版比赛光盘,一帧一帧暂停、模仿、纠正,硬生生啃出来的。——有一天,能站在灯火通明的职业赛场之上,让所有人看见,一个小镇少年,也能凭篮球发光。,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不切实际的萤火。“整天抱着个球瞎跑,能有什么前途?读书才是正道,打篮球就是不务正业。”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吧。”
冷言冷语像针,扎在耳边,扎在心上。就连最亲的家人,也始终站在矛盾两端。
这天傍晚,林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到门口,屋内的争吵便穿透门板,直直砸进他耳里。
“这孩子心思全在篮球上,成绩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父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充满无力。
“可他是真的喜欢……也许,真的能打出一条路呢?”母亲的声音带着无奈的软。
“路?这小镇能给他什么路?”
林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没出声,默默推门,低头走进自已狭小昏暗的房间,将门轻轻关上,把一地破碎的期望与争执,全都隔在门外。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像墨,晕染开整片天空。
林羽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篮球落地的声响,是网袋刷过的清脆,是赛场之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可现实的重压又沉沉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一亮。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想实现你的篮球梦想吗?来参加一场特殊的游戏吧。”
林羽心脏猛地一跳。
是谁?
怎么会知道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好奇与不安在胸腔里冲撞,他犹豫片刻,指尖微颤地回复了消息。几乎是立刻,对方回过来一串简短的地址与一句冰冷的提示:
“三更,第七区,圣马可巷32号。迟到,就永远失去机会。”
没有链接,没有多余解释,只有一行带着宿命感的文字。
林羽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现实已经逼得他走投无路,这条突如其来的路,哪怕诡异,哪怕危险,也像是绝境里伸来的一只手。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子时一到,浓雾骤起。
这座本就偏僻的小镇,在深夜会彻底变作另一副模样。城外延伸出一片古老城区,尖顶穹顶错落,拜占庭式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当地人称之为——第七区。
很少有人敢在三更踏足这里。
雾浓得像被冰水浸透的纱,一层层裹住砖石建筑,铜铸路灯淌下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模糊光晕,像旧油画里被时光晕染的污渍。
林羽按照短信指示,一路辗转来到圣马可巷。
为了方便行动,他换下汗湿的球衣,穿上一身便于隐藏的深色衣物,腰间却依旧固执地塞着一只小小的破旧篮球——那是他走到哪里,都不肯放下的执念。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片雾巷深处,他早已不是“林羽”。
从他踏入第七区的那一刻起,他继承了另一个名字,另一段被遗忘的命运——
加西亚。
守夜人的继承者。
他握着腰间那柄不知何时出现的短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绣着一朵暗红纹样,模仿拜占庭教堂彩绘玻璃里的“殉道者之花”,在雾中随着他轻微的呼吸,极轻地起伏。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轻得像蛛网断裂。
加西亚没有回头,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今夜该你了。”
阴影里递来一卷羊皮纸,边缘烫着暗金蛛网纹,与他夜行衣内衬的纹路如出一辙,“圣马可巷32号,三楼雕花窗。三更,会漏出不该有的光。”
“第三桩了。”加西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尾音却不自觉发颤,“他们到底要什么?”
阴影沉默如死寂。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浓雾弥漫的夜晚。师父老瓦西里带他巡查,在一扇雕花窗后,看见一模一样的暗金蛛网纹,以及一摊尚未凝固的血,顺着窗沿蜿蜒,凝成一朵狰狞的殉道者之花。
那一夜,师父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天起,他成了新的守夜人。
而此刻,他身上同时背负着两样东西——
一个少年对篮球赛场的炽热梦想,
一段守夜人身不由已的血腥宿命。
圣马可巷32号,是一栋爬满深绿常春藤的三层旧楼。
藤蔓在雾中垂落,像无数只静静等待的手。
加西亚屏住呼吸,伏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心脏擂鼓般撞击肋骨。一边是对“篮球游戏”的期待,一边是对“织网人”预兆的恐惧,两种情绪在他体内疯狂拉扯。
三更的钟声,被雾气揉得破碎而悠长。
最后一声余韵消散的刹那——
三楼雕花窗内,真的漏出了光。
不是烛火,不是电灯。
是极淡、近乎透明的冰蓝,像午夜冰湖面下的磷火,安静、诡异,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加西亚的呼吸骤然停滞。
脑海深处,两段记忆重叠浮现:
一边是短信里那句“实现你的篮球梦想”;
一边是师父临终的警告:“别被光引进去。”
可那光太干净,太诱人,像通往赛场的入口。
他不受控制地起身,锈迹斑斑的铁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呻吟。他一步步靠近雕花窗,鼻尖先嗅到一丝清冽肃穆的气息——冷杉木与古老焚香的混合味。
他将短剑抵在窗沿,微微抬眼,向里望去。
光的源头,不是水晶,不是炼金装置。
那是一只巨大的、悬浮在黑暗中的蓝眼睛。
冰蓝剔透的虹膜,细长竖瞳,无眼白,无眼睑,只有一颗完整的、散发幽蓝磷光的眼球,静静悬在半空。
下一秒,眼球缓缓转动。
视线,直直落在窗外的加西亚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那眼神没有情绪,没有善恶,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漠然审视,像神在看一只误入神殿的蝼蚁。
眩晕猛地袭来,蓝光扭曲成漩涡,要将他的意识一口吞掉。耳边响起非人的低沉吐息,潮湿、阴冷,带着苔藓与腐土的腥气。
“别被光引进去——”
师父的声音在脑海炸开。
加西亚猛地咬碎舌尖,剧痛拉回一丝清明。他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栏杆上。
房间内的蓝光骤然熄灭。
巨眼消失,如同从未存在。
他扶着栏杆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转角,衣摆隐在雾中,脸上罩着兜帽。
“守夜人,还是被光引来的飞蛾?”那人声音年轻,带着一丝沙哑。
加西亚瞬间握紧短剑,厉声问道:“你是谁?”
“伊恩。”那人向前一步,亮出手中同样带着暗金蛛网纹的羊皮纸,“和你一样,被织网人拖进局里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伊恩望着那扇重新沉入黑暗的雕花窗,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以为,这是一场实现篮球梦想的游戏?”
“错了。”
“你练的每一次运球,投进的每一个球,赢下的每一场比赛,全都是仪式的一部分。”
“织网人,正在用你们的梦想、执念、汗水与热血,召唤百鬼夜行中的邪物。”
加西亚脸色骤白。
篮球、球场、短信、游戏、守夜人、巨眼、织网人……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成型。
他不是偶然得到追梦机会的幸运少年。
他是被选中的祭品。
是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棋。
雾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低吟,像无数鬼魂在雾中行走。
伊恩看向他,眼神认真: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打球,追逐你那个光鲜亮丽的职业赛场梦,直到最后被彻底拖入深渊。”
“二,跟我合作,撕开织网人的阴谋,活下去——并且,夺回真正属于你的梦想。”
加西亚低头,看向腰间那只被遗忘的破旧篮球。
指尖,还残留着运球时的触感。
耳边,还回响着少年时代对自已说的那句:我一定可以。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倔强与决绝的光。
像球场之上,最后一秒,毅然出手的射手。
“我选第三个。”
“我要赢下这场游戏。”
“既破你的局,也圆我的梦。”
雾色更浓,将整座旧楼彻底吞没。
一场以梦想为赌注、以生命为筹码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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