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退婚，却住进了他家

1 雨夜退婚电梯门一开，香槟味先扑过来。我拖着行李箱，鞋跟在大理石上敲得很响，

像在提醒所有人：我不是来蹭一口蛋糕的。迎宾牌上写着“谢闻澈&唐露 订婚酒会”，

字是金色的，灯一照，亮得刺眼。我没停。“小姐，里面需要邀请函。”保安伸手拦我。

我抬头看他，掏出手机，把一张旧照片往他眼前一晃——一张发黄的欠条，边角卷着，

落款是“谢致远”，手印红得发暗。“我不找你。”我把手机收回去，“我找欠我家命的人。

”他愣了一秒，耳麦里传来谁的声音，他侧身让开。我进了宴会厅。音乐停得很突兀，

像被人一把掐断。所有人看我，目光像一排排探照灯。谢闻澈站在香槟塔旁，西装贴得笔挺，

笑意还挂在唇边。他旁边的女孩穿着白色礼裙，手搭在他臂弯里，像早就练过的动作。

我看见那只手，指甲是干净的裸粉色。她也看见我。她的笑没掉，只是更甜了些。“哟。

”谢闻澈挑眉，像看见一只不该出现在宴会厅的流浪猫，“姜采，你真敢来。

”我把行李箱停住，拉链拉开一半，从夹层里抽出那张欠条的原件。纸很薄，

压在我掌心里却很沉。我走到长桌前，把欠条拍在桌面上。“谢家欠我奶奶一条命。

”我开口，声音不大，偏偏每个人都听得清，“欠条在这儿。婚约我不要了。

”谢闻澈的笑终于裂了一下。“不要？”他像听到笑话，“你跑来海城，就为了说这句？

”我没解释。我抬起下巴，盯着主位上那位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谢闻澈的母亲周岚。

“周阿姨，”我把话甩过去，“我主动退婚。欠条我交给你。

你给我一个保证：让我在谢家住三年，三年里把学上完、把工作落稳，

像养自家姑娘一样养我。三年到，我自己走。”宴会厅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有人的酒杯在手里轻轻一抖。我知道这决定不好看。像把尊严摁在桌面上，让别人挑三拣四。

可我比谁都清楚：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好看，是一口气。周岚没立刻说话。她看着欠条，

看着我，又看向谢闻澈，眼里有一丝很快被压下去的焦躁。“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我答。谢闻澈笑出声，笑得很轻蔑。“住三年？”他拖长了尾音，

“你这是退婚？你这是换个姿势赖上我家。”旁边的唐露也笑，声音柔得像棉花糖。“采采，

”她叫我名字叫得很亲，“闻澈就是嘴硬。他一直说你小时候就爱逞强，没想到长大也没变。

”我看向她。她眼里有一种天然的笃定：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叫我采采？

”我扯了扯嘴角，“我们熟吗？”她的笑僵住半拍。谢闻澈的脸沉下来。他往前一步，

手指扣住我的行李箱把手，像要把我连人带箱拖出去。“别装了。你要钱就直说，

别拿退婚当筹码。”我没挣。我只是抬手，指尖点了点欠条。“你动我一下，”我说，

“这张欠条我明天就送去你爸的办公室，让他在董事会上把‘欠命’两个字念给所有股东听。

”谢闻澈的指节一紧。周岚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背。“够了。”她起身，走到我面前，

目光压下来。“欠条我收。”她说，“婚约作废。你住进来，三年。

”宴会厅像被按了暂停键。谢闻澈猛地回头：“妈！”周岚没看他。她看我：“你住哪栋？

”“哪都行。”我说。我不能给她更多条件。给得越多，越像讨价还价。周岚点头，

转身对管家：“把她的东西送去西侧小楼。明天开始，她跟着家里安排走。”我刚松一口气，

谢闻澈突然抬手，把我行李箱一掀。箱盖砸开，里面的衣服滚出来，像被人当众剥开。

我脸热得发烫。他低声骂：“你真行。”我弯腰，一件件捡。有人在笑。有人装作没看见。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回箱子，抬起头，正对上宴会厅角落一双眼。那人穿着灰色工装，

手里拎着工具箱，像是来修灯的。他靠着墙，没笑。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确认什么。

我想起很多年前，河堤边那双总爱盯着我看、又不爱说话的眼。

心脏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我拎起行李箱，

跟着管家穿过回廊。雨声从玻璃顶上砸下来，密得像一张网。我站在谢家门槛里，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偷渡。门在身后合上。我知道，真正的仗从这一刻才开始。

2 借住三年西侧小楼的房间比我想象的干净。不豪华，甚至算克制，

像一间随时可以把人“请走”的客房。我把行李放下，刚把窗帘拉开，门就被敲响。

佣人端进来一套制服：白衬衫、深色裙子，还有一张胸牌。胸牌上印着三个字：实习生。

我抬眼：“我不是来当佣人的。”佣人低着头：“夫人说，从明天起，您去谢氏总部实习。

名义上是培训，吃住在家里。”我握住胸牌，指腹摩擦着塑料边缘。周岚给得很巧。

住我可以住，钱她不直接给，换成资源，换成一条能让我站起来的路。我一口气压下去，

点头。门刚合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截图：热搜词条《乡下未婚妻闯入订婚宴，疑似逼宫》。配图里，

我弯腰捡衣服，背脊像被灯光钉死。下面评论一片起哄。“这也太土了。

”“豪门剧照进现实？”“谢少真倒霉。”我盯了三秒，把截图删掉。删掉不代表不存在。

但我不能让它在我脑子里发酵。第二天一早，我穿着制服进了谢氏大厦。前台扫我胸牌，

笑得客气：“姜小姐，您的工位在二十七层。”电梯上行时，耳边全是细碎的八卦。

“就是她？”“听说住进谢家了。”“也挺狠的。”电梯门开，我刚踏出去，

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他穿着定制西装，领带松得恰到好处，像随时能上杂志。谢闻澈。

他看着我胸牌，嗤了一声。“实习生？”他慢慢念，“我妈还真敢让你进公司。”我没绕开。

我把胸牌端端正正按在胸口。“敢不敢不是重点。”我说，“重点是她答应了。

”谢闻澈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进来，别想着靠我。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抬眼看他：“我撒泼的时候，你在宴会厅笑得挺开心。”他噎住。我从他身侧擦过去。

第一场小仗，我赢得很轻。中午，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晚上有客户接待，

所有实习生要参加。我翻到名单，最后一行写着——姜采：负责端茶。我看见那两个字，

笑了一下。这手段太熟。想把我按回“你该待的地方”。我没去找主管。

我直接去找了周岚的秘书。“我负责端茶？”我把名单递过去。秘书看了一眼，

脸色微变：“我去确认。”十分钟后，名单更新。姜采：负责资料核对。

群里有人发了个“哇”的表情。我把手机扣在桌面，继续对着资料。小爽点不值钱。

值钱的是我知道怎么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晚上接待，

客户临走前忽然问：“你们谢氏新来的实习生挺眼熟，是不是上了热搜的那位？

”空气瞬间紧。谢闻澈端着酒杯，嘴角要笑不笑。我先开口：“是我。”客户挑眉。

我把文件夹合上，平平静静把话递出去：“我在订婚宴退婚，不是逼宫，是终止合作。

谢家欠我家一笔旧账，周董已经把账接了。今天我在这里，不靠谢少，靠我自己干活。

”谢闻澈的杯子轻轻一磕。他眼里那点轻视像被我当众扯下来一角。客户笑了：“有意思。

挺硬气。”他走后，谢闻澈在走廊拦住我。“你就这么爱出风头？”他咬着牙。

我把胸牌摘下来，放进口袋。“你们让风头找上我，我还得装哑巴？”我看着他，

“你要真不想别人提热搜，昨晚别掀我箱子。”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快合上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是地下停车场那个工装男人。他进来，站在我旁边，

身上有淡淡的机油味。电梯镜面里，他抬眼看我，像随口一问：“还扛得住？”我盯着镜面，

喉咙发紧。那句问法太像小时候。我摔进河里，呛得咳嗽，他把我拎起来，

也是这么问：“还扛得住？”我想看他脸。他却把帽檐压得更低。“你是谁？”我问。

他笑了一声，很轻，像一根线从喉间划过。“物业。”他说，“叫我阿时就行。

”我心里那根旧绳突然绷紧。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挖出一点熟悉。他没给。电梯到一层，

他先走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丢下一句：“谢闻澈那种人，最怕你不按他的剧本走。

”我愣在原地。他怎么知道谢闻澈怕什么。我跟出去，停车场灯光冷白，他已经不见了。

那一晚回到小楼，我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又震。这次是周岚发来的信息。

“明天去参加闻澈的赛车俱乐部活动，见几个年轻客户。你跟着去，不许出事。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她不是在征求意见。她是在提醒我：住进谢家，

代价从不只是一间房。我回了一个字：“好。”发出去的一瞬间，我想起宴会厅里那双眼。

我突然很想知道——阿时到底站在哪一边。3 马场里的旧人赛车俱乐部在海城郊外，

赛道绕着人工湖，风里带着冷金属味。我刚下车，就听见一阵起哄。“谢少来了！

”“今天让那位热搜实习生也开一圈？”笑声像碎玻璃。谢闻澈站在跑车旁，戴着墨镜，

手里转着钥匙。他看见我，嘴角一勾：“来得挺早。”我看向他身边。唐露也在，

穿着贴身的运动套装，像来拍杂志。她冲我挥手：“采采，别紧张，闻澈就是爱闹。

”我把外套拉紧一点：“我不紧张。”谢闻澈把钥匙往我面前一抛。“那你开。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我没接。它落在地上，叮一声。周围一片哄笑。

谢闻澈的笑僵住，墨镜后面的眼睛像要把我钉死。我弯腰捡起钥匙，递回去。

“我来是谈工作，不是来给你们表演。”我说，“你要玩，找唐露。”唐露脸色一白。

谢闻澈的下颌线绷紧：“你真以为你能一直靠我妈护着？”我没回答。

我看见赛道边的维修棚，里面有人在调试轮胎。灰色工装，帽檐压得低。阿时。

我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谢闻澈看见我目光，顺着看过去，嗤笑：“怎么，

你连个修车的都要勾？”我抬眼，冷冷地回他：“你嘴这么脏，车里是不是也臭？

”又是一阵哄笑。有人笑我，有人笑谢闻澈。谢闻澈的面子最怕被笑。他走近我，

压低声音：“今天你不跑一圈，明天公司里就会多一条新八卦——你怕我。

”他要的不是我跑。他要的是我低头。我看着他，忽然也笑。“行。”我说。他愣了一下，

像没想到我会答应。我转身往维修棚走。棚里机油味更重，阿时正蹲着拧螺丝。

我停在他面前：“借你个东西。”他没抬头：“借什么？”“借你一个办法。”我说。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两秒，像在衡量。“你真要开？”他问。“我不会让他们看我笑话。

”我说。他站起来，身形比我记忆里那个人更高、更硬，肩背像一堵墙。他把工具箱合上，

低声：“跟我来。”他带我走到一辆训练车旁，打开副驾抽屉，拿出一个薄薄的软水袋。

“把口子拧松。”他说。我盯着水袋：“干什么？”阿时笑了笑：“你不是要办法？

”我明白了。这不是让我赢比赛。这是让我赢面子。我想起订婚宴上，

谢闻澈掀箱子的那一下。我把水袋接过来，指尖微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阿时把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一截眉骨。“我一直在海城。”他说，“你来得有点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旧年的记忆。小时候我追着他跑，跑到喘不过气，

他也说：“你来得晚，鱼都被我放回去了。”我喉咙发紧。“你……”我刚开口，

外面有人喊：“谢少！她准备好了没？”阿时把帽檐压回去，

声音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去吧。”他说，“别抖。”我捏着水袋，

走向谢闻澈的跑车。他正被一群人围着吹捧，钥匙在指间转得飞快。我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像要坐进去。谢闻澈皱眉：“你坐副驾干什么？”我抬眼看他：“你不是怕我出事？

你自己开，我坐副驾，你们看我敢不敢。”他被我将了一军。众人起哄：“谢少心疼了！

”谢闻澈最怕被说心疼。他哼一声，坐进驾驶位。我趁他系安全带的空当，

把水袋塞进他座椅下面，手指一拧，松了口。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车冲出去的瞬间，

我听见旁边有人惊呼：“卧槽这车也太猛！”两圈后，谢闻澈猛地刹车停下。

他下车的动作僵硬，裤子后侧湿了一大片。风一吹，冷得很显眼。一群人先愣，随即爆笑。

唐露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又像怕得罪他，笑得很克制。谢闻澈脸色铁青，

抬手就要去抓我。“姜采！”我往后退一步，刚好退进维修棚的阴影里。阿时站在我身后，

手插在口袋里，像没出手，却把我整个人挡住。谢闻澈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阿时，

像第一次认真看一个修车的。阿时抬眼，淡淡道：“赛道上湿滑，谢少小心点。”一句话，

像把尴尬全推给了“意外”。谢闻澈咬着牙，没法发作。我看着他转身去换衣服，

心里那股憋了两年的气，终于松了一点。小爽点不大。够我今晚睡个踏实觉。回程车里，

周岚没骂我。她只冷冷说：“下次别让人拍到。”我“嗯”了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时屿资本。标题只有八个字：面谈邀请，明早九点。

我盯着“时屿”两个字，指尖慢慢发热。车窗外灯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暗处把路点亮。

我抬头，看见后视镜里一辆摩托跟在我们后面。骑手戴着头盔，帽檐压低，身形熟得要命。

他跟到路口，打了个转向，消失在夜色里。我把手机扣回掌心，呼吸一点点稳下来。我知道，

谢闻澈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也知道，我的三年，不会只靠周岚的心软。得靠我自己，

和那个叫“阿时”的旧人。4 九点面谈清晨六点半，谢家花园的喷泉刚开。水柱撞上石碗，

哗地一声，像有人在旁边不停翻账。我把制服扣到最上面一粒，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规矩得过分，只有眼角那点红没藏住——昨晚热搜底下的嘲笑，我删得掉，

睡不掉。手机又亮了一下。那封邮件还在置顶，八个字像一把钉子：面谈邀请，明早九点。

我拎起包下楼，刚到玄关就撞上谢闻澈。他穿着运动服，手里转着车钥匙，像专门等我。

“这么早？”他扫我一眼，“要去哭诉？还是要去告状？”我没绕开他，

换鞋时故意慢了一拍。“你这么关心我行程，”我抬头，“是怕我突然走了，没人陪你丢脸？

”他脸一沉，伸手扣住我手腕。力道不算大，偏偏把那点占有欲掐得很明显。

“别忘了你现在住哪。”他压着嗓子，“别做梦以为你能翻盘。”我盯着他手背青筋，

轻轻笑了一声。“我住这儿，是你妈点头。”我抽回手，“你要不服，去跟她撒。

”我推门出去，冷风迎面砸过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下车替我拉开后座。

“姜小姐，夫人吩咐，送您去面谈地点。”我一愣。周岚连我去哪儿都知道。车门关上，

玻璃升起，谢闻澈那张脸被隔在外面，像被我用一块透明玻璃轻轻扇了一巴掌。

车在市中心停下。写字楼外立面像一把竖着的刀，干净得没有多余缝隙。

前台听见“时屿资本”四个字，立刻站起来，态度比在谢氏更恭敬。电梯一路上行，

数字跳得很快，我手心却越来越潮。不是怕。是那种快要抓住什么，又怕抓错的紧。

会议室门开的一刻，我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有人站在窗前，背影笔直，

西装肩线干净利落。他转过来。帽檐没了，工装没了，机油味也没了。那张脸像被灯光剥开，

清晰得让我喉咙发紧。阿时。不，眼前这人更像“时屿”。他把文件夹放到桌面，

指尖敲了敲椅背，像在提醒我坐下。“九点。”他看了眼腕表，“你没迟到。”我没坐，

反而走近两步，盯着他胸前的名牌。黑底银字：时屿资本 合伙人 时屿。我笑不出来。

“你玩我？”我问。他没否认，只是把杯子推向我。热水氤氲，杯沿冒着白气。

“你不也在玩？”他抬眼，“订婚宴那一下，你算得很准。”我指尖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坐下。“你跟着我回谢家，跟着我去公司，跟着我去赛道。”我声音发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把一份资料推过来。封面上是一张老照片：乡镇河堤，水草乱，

两个小孩站在堤上，一个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辫子。女孩是我。男孩侧着脸，眉眼还没长开，

但那股倔劲已经有了。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你哪里来的？”我问，声音不自觉低了。

他没回答照片，只把话落到更硬的地方。“谢家那张欠条，我看过。”他说。我猛地抬头。

他用指节点了点另一份文件，里面夹着几页扫描件，纸张老旧、边角缺损的痕迹都还在。

我眼眶瞬间发热，连忙别开脸，装作去翻页。“你怎么会有？”我咬住字。

“因为那不是欠条那么简单。”他语气平静，“它连着一件旧事故，连着一个名字，

连着谢家现在最怕别人碰的一条线。”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抠出一点玩笑。没有。

那双眼很稳，稳得像能把人拉出水。“你到底是谁？”我又问。他沉默了两秒，

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钥匙扣。塑料壳已经磨花，上面印着一只小海豚，尾巴缺了一块。

我认识它。我十二岁那年送给一个男孩，骗他说“戴了就不会溺水”。我嘴唇发麻。

他把钥匙扣放到我面前，没让它离开桌面一步。“你可以当我是阿时。”他说，

“也可以当我是时屿。都行。”我呼吸一下没跟上，胸口闷得像被人按住。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来？”我问。问出口我就后悔。太像在讨一个解释。可我控制不住。

他眼神微微一沉，像有东西从底下翻上来，又被他压下去。“我回不来。”他说得很短。

我想追问，他却忽然把话锋转到现实。“今天叫你来，是给你一条路。

”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谢氏内部有人在做假账，牵涉到一个融资项目。

你现在是谢家的人，又不是谢闻澈的人，你能进去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冷笑：“你想让我当你眼线？”“我想让你活得像个人。”他看着我，“你现在的处境，

谢闻澈随便踢你一脚，你就得趴着。你不想趴，就得有东西反击。”我指尖压着合同边缘，

纸角被我压出一道折。“你为什么帮我？”他没避开。“因为你欠我一条命。”他说。

我怔住。他把视线移到窗外，像在看远处的水面。“河里那次，你差点把我拖下去。

”他声音很轻，“我把你拎上来，回去发烧三天。后来你说要嫁给我，算补偿。

”我脸一下热了。那是我小孩子胡说。他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只给我看的。

“我没当真。”他说，“但我记住了。”我心跳乱了一拍。他把合同往回收了一点，又停住。

“你也可以拒绝。”他语气恢复冷，“拒绝就回谢家，继续当他们的笑话。

”我盯着那份合同，忽然想起订婚宴上我弯腰捡衣服的样子。我那时候没抬头，不是怕。

是怕我一抬头就会哭。我不想再那样。我伸手，拿起笔，没签字，先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先证据。”时屿看见，眼神动了动。“行。”他点头，“我给你证据。你给我一周时间。

”我把笔放回去，起身。走到门口时，我还是停住了。“阿时。”我没回头，

“你今天穿西装，挺像那么回事。”他低笑：“你当年也这么说。”我握住门把手，

手心全是汗。“我当年还说要嫁你。”我故意硬着声，“现在不算数。”身后安静了一秒。

他声音低得像贴着我后颈。“我知道。”“但我会让它变成算数的那天。”我心口猛地一缩，

差点转身。最终我只是把门拉开，走出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眼睛发亮，

像被人点了火。手机震动。谢闻澈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家宴。你敢不回来试试。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把手机息屏。我当然会回。回去把他们的桌子掀一角。

5 资料室的刀谢氏二十七层的资料室冷得像冰柜。我刷卡进去，灯一排排亮起，

纸张和尘味一起扑出来。主管把一摞文件往我桌上一放，笑得很客气。“姜采，

你就负责把这批合同电子化，今天下班前必须上传系统。”我翻开第一页，眼皮一跳。

这些合同不是普通供应协议，是融资项目的底层材料。这种东西不该落到实习生手里。

更不该“今天下班前必须上传”。我没抬杠，只点头。“好。”他走后，

资料室只剩复印机的咔哒声。我把文件一页页摊开，指尖掠过印章的凸起，心里越翻越冷。

印章有问题。有几份盖章位置偏得离谱，像是赶时间的手抖。更致命的是日期。同一项目，

签署日期却倒着走。谁都知道这是坑。坑的底下写着我的名字。我把手机放到文件旁，

打开录音，开始按流程扫描。扫描到第三十页，我故意停下，去茶水间接水。

走廊拐角站着唐露。她穿着浅色风衣，明明不在谢氏，却像来巡视自家地盘。“采采。

”她笑，“辛苦吗？听说你今天要加班。”我端着水杯，看她指尖那枚戒指。不是订婚戒。

是谢氏内部常见的“家属通行戒”，可以刷开部分楼层。她戴着这个，

说明谢闻澈给了她更深的权限。“你来做什么？”我问。

唐露轻轻挑眉：“我来看看你适不适合。”“适合什么？”“适合做谢家的‘人’。

”她声音柔，却像针，“你别误会，我没恶意。周阿姨心软，给你三年。可这三年，

能不能活得体面，不是欠条能决定的。”我喝了一口水，喉咙被烫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直说。”唐露朝资料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里面那批合同，你别碰太深。

”她笑得更甜，“闻澈脾气不好，你要是把他惹急了，他会让你连‘住’都住不下去。

”我看着她。她这话不像提醒，更像宣告。我把杯子放到窗台，慢慢靠近她。“唐露。

”我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眨眨眼：“什么？”我抬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戒指。“借别人家的门，装自己家的主人。”她的笑瞬间薄了。

“你——”我没给她继续。“合同我会按流程做完。”我把话丢给她，

“你要真担心我惹急谢闻澈，那你回去告诉他一句：我今天在资料室，手很稳。

”我转身就走。背后传来她压着火的声音：“姜采，你会后悔的。”我回到资料室，

继续扫描。每扫描十页，我就用手机拍下关键页的印章、日期、编号。

我不需要证明他们做假。我只需要证明，这堆假是他们塞到我手里的。下午四点，

主管又来了。他装作随意地问：“上传了吗？”我把U盘插进电脑，

故意当着他的面点开系统上传界面。进度条刚走到百分之十五，我忽然“哎”了一声。

主管皱眉：“怎么了？”我抬头，指着屏幕。“系统提示需要项目负责人二次确认。

”我故意说得很大声，“可负责人账号是谁？”资料室门口瞬间多了几个人，

路过的同事也停了一下。主管脸色变了。他想拉我出去，我反手把鼠标一推，

页面弹出：项目负责人——谢闻澈。空气安静了一秒。我像不知道自己捅了什么，继续问。

“谢少的账号我当然没有。”我一脸认真，“要不您来？您是主管，肯定有权限。

”主管喉结上下滚动。他硬挤出笑：“这件事……我再去问问。”我点头：“好。我等。

”他出去后不到五分钟，谢闻澈就来了。他走进资料室，像把门口的空气都带冷。

“谁让你碰这些？”他直接问。我把文件摊开在桌面，指给他看。“主管交给我的。”我说，

“还要求今天下班前上传。”谢闻澈眼神一沉，扫向旁边的摄像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把锅扣我身上。我先一步把手机录音按停，抬头。“你现在最想做的，是让我认错。

”我说，“可你敢吗？”他逼近两步，手撑在桌沿，俯视我。“姜采，你别太得意。

”我不躲，反而把那张日期倒序的合同抽出来，推到他眼前。“得意谈不上。”我盯着他，

“我只是想活。”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你活不活得下去，不由你说了算。”我笑了。

“那由谁？”我故意问。他没说。他不敢说“由我”。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坐实了他针对我。

我趁他那点犹豫，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一个人。收件人：时屿。只有四个字：开始了。

谢闻澈还在压我。我却忽然不那么怕了。因为我知道，有人会从更高的地方，

给这把刀加一层锋。傍晚六点，系统里忽然弹出一条公告。项目材料上传权限暂停，

审计部介入核查。公告署名不是谢闻澈。是谢氏财务副总。资料室里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谢闻澈脸色铁得发青。他盯着我，像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他随手就能按死的蚂蚁。

他伸手抓住我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背后是谁？”我手腕被他捏得发疼，却还是抬眼笑。

“你猜。”他松开我，转身走得很快。我揉了揉手腕，指腹摸到一道红印。这红印不是委屈。

是提醒。提醒我：我已经站进他们的泥里。晚上八点，谢家家宴。

我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下楼，周岚坐在餐桌主位，眼神淡得像没情绪。

“听说你今天在公司闹得挺热闹。”她开口。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咽下去，才抬眼。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没把锅背稳。”周岚嘴角微不可察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谢闻澈坐在她右手边，筷子放得很重。“你想要什么？”他冷声问。我放下筷子，直直看他。

“我想要你别碰我。”餐桌上静了一秒。周岚没出声，像默认这句话可以存在。

谢闻澈脸色更难看。他正要开口，门铃响了。管家进来：“夫人，时屿资本的人到了。

”我心口一跳。周岚抬眼，像早就知道。“请进。”6 西装下的旧伤客厅灯光很亮，

亮得能照出每个人脸上的细小表情。时屿进门时，手里只拿了一份薄薄的礼盒，步子稳，

像来谈一场无聊的生意。他跟周岚握手，礼貌、克制、距离感刚好。“周董。”他叫她，

声音不高，“打扰。”周岚也很稳：“时总客气。”两个人像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互相衡量。

谢闻澈站起来，笑得像刀。“时总。”他把“总”字咬得很重，

“没想到你也有兴趣来我家吃饭。”时屿看都没看他笑没笑，只把礼盒递给管家。“路过。

”他说，“顺便。”“顺便什么？”谢闻澈逼问。时屿终于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

“顺便看一眼，你们谢氏的项目材料，为什么会落到实习生手里。”客厅空气瞬间绷紧。

谢闻澈脸色变了。周岚端起茶杯，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时总消息灵通。”她淡淡说。

时屿点头：“做投资的，靠消息吃饭。”他说完，目光像不经意地扫过我。我坐得很直，

假装自己只是餐桌旁一件摆设。可那道目光落下来时，我后背还是起了一层细细的麻。

像有人把旧年河水的凉，轻轻泼到我脊梁上。谢闻澈不甘心，笑了一声。

“时总要是对我们公司那么关心，不如直接投。”他说，“别盯着一个实习生。”时屿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投不投，看谢氏值不值。”他语气淡，“值不值，看账。

”这话像一把铁锤砸到桌面。谢闻澈的指尖僵了一下。他最怕别人看账。周岚把话接过去，

声音不疾不徐。“时总来得巧。”她看向我，“姜采住在我家，是旧账未清，

也是我给她的补偿。今天公司发生的事，我会处理。”她把“补偿”两个字说得很清。

像在告诉时屿：这姑娘在我手里。时屿没被她带节奏。“补偿不够。”他说。周岚眼神一抬。

“怎么不够？”时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纸上是一张医疗缴费单，

日期是很多年前，收款章模糊，却还能辨认。上面的名字：姜桂兰。我奶奶。

我呼吸一下卡住，指尖发麻。我没见过这张单子。奶奶也从没提过。“这是你奶奶出事后，

谢家私下垫付过的一笔费用。”时屿说，“垫付之后，欠条出现。你觉得这是补偿，

还是封口？”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封口。这个词太重。重得我胃里翻涌。

谢闻澈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时屿抬眼，声音依旧平。“意思是，

旧账没你们说得那么干净。”我盯着缴费单，眼眶发烫，却硬生生忍住。

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哭。我伸手去拿那张单子，指尖刚碰到纸边，谢闻澈就伸手来抢。“别碰！

”他吼。我本能往后一缩。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按住了谢闻澈的手腕。

是时屿。他手指修长，力道不显，却把谢闻澈的动作压得死。两个人的手在空中僵了两秒。

谢闻澈脸色铁青，像要把时屿的手骨捏碎。时屿只是淡淡道：“谢少，别在女人面前失态。

”“女人”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把谢闻澈的尊严抽出来，掰断。谢闻澈猛地甩开手，

胸口起伏。我把缴费单拿起来，纸很薄，边缘有旧折痕。我盯着上面的日期，突然发现不对。

这张单子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第三天。如果谢家真的只是“帮忙”，

为什么第三天就开始垫付？而欠条的落款，是一个月后。中间那二十多天发生了什么？

我抬头看周岚。她看我，也看那张单子，眼神里有一丝极快的疲惫。“采采。

”她第一次叫我小名，声音却没有温度，“这事过去太久了。你现在最该做的，

是把自己过好。”我喉咙发紧。“我奶奶怎么死的？”我问。周岚没答。谢闻澈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阴。“你奶奶自己倒霉。”他说，“别把什么都赖我们。”我手一抖，

缴费单差点掉地上。时屿忽然开口。“谢闻澈。”他叫他全名，

“你最好别再说一句‘倒霉’。”谢闻澈猛地抬头。时屿的眼神终于露出一点锋。

那锋不是为了我。像是为了他自己某个旧伤。“你们谢家欠的，不止她一家。”时屿缓缓说，

“你爸当年做过什么，你以为没人记得？”周岚的茶杯在托盘上轻轻一磕。很轻。却像枪响。

“够了。”她说，“时总今天来，是谈投资还是翻旧账？”时屿把锋收回去，像没事人一样。

“谈投资。”他说，“也谈条件。”周岚看他：“什么条件？”时屿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他没用“姜采”，也没用“姜小姐”。他叫我——“采采。”我心口狠狠一跳。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像把我十二岁的夏天直接拽回来了。谢闻澈脸色瞬间阴得能滴水。

周岚的眼神也冷了一层。时屿却像没察觉，只继续说。“我要她进项目组。”他说，

“不是实习生，不是端茶，不是替你们背锅的挡箭牌。她要有权限，看得到账。

”周岚眯了眯眼：“你替她要权？”“替她要命。”时屿淡淡道，“你们谢家的泥，

沾上就洗不掉。她要是不看清楚，三年到，她也走不出去。”我握紧缴费单，指腹发白。

周岚沉默。她的沉默很危险。像在算：给我权限，会不会把谢家最疼的地方暴露。

谢闻澈忽然笑出声，笑得很刺。“原来时总喜欢这种？”他看着我，“乡下来的，脾气硬，

嘴还毒。你眼光挺特别。”我刚要回嘴，时屿先一步抬眼。“我眼光一直这样。”他说，

“我从小就喜欢她硬。”一句话落下，客厅安静得可怕。我耳朵发烫，手却更稳了。

因为我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把我护到台面上，

让他们没法再把我当“可有可无”。周岚终于开口：“进项目组可以。

”谢闻澈猛地回头：“妈！”周岚眼神压他：“你闭嘴。”她转向我：“姜采，你要进，

就别当软柿子。账你看得懂吗？”我把缴费单折好，收进口袋。我抬头，直视周岚。

“看得懂。”我说，“看不懂我就学到懂。”周岚点头，像给了我一把钥匙。“明天开始，

你跟着审计部走。”她说，“出了事，别指望我替你收拾。”我“嗯”了一声。

谢闻澈盯着我，眼里像有火。家宴散得很快。我走到门口换鞋时，时屿在玄关处停了一下。

他没看我，只把一张纸塞进我手心。纸上写着一串地址。

还有一句话：“你奶奶出事那天的现场照片，在那儿。”我手指一紧，纸边戳得掌心生疼。

我抬头想问，他已经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我站在门槛里，

忽然看见院门外那辆摩托。灯没开，像一头趴着的兽。时屿戴上头盔，抬手扣好，

下巴线条在灯下硬得锋利。他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像在说：别怕。我没点头。

我只把那张纸攥得更紧。因为我已经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不是怕。是决定。

我会去那个地址。我会把欠条背后那条线，从他们谢家的泥里，一寸寸拽出来。

7 旧底片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我照着那串地址坐地铁，站台灯光像冷水，

照得人皮肤发白。手机里那行字我看了无数遍，越看越像一条细线，

把我从谢家的屋檐底下扯出去。目的地在老城区，巷子窄得车都进不来。

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风一吹，边角哗啦响，像有人在背后翻旧账。门牌号很小，

我找了两圈才看见。“海城影像修复”。玻璃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铃舌锈了，响得不清脆。

我推门进去。室内暖黄灯，空气里有药水和纸的味道。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抬头，

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片。“找谁？”他问。我把那张纸递过去，没多说。

他扫了一眼地址末尾那个编号，脸色微微变了，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你是姜桂兰的孙女？

”他问。我指尖一紧。“你认识我奶奶？”他没立刻答，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旧登记簿。

纸边发黄，字迹歪歪扭扭。他翻到某一页，指腹停在一个名字上，像压住怕它跑。“她来过。

”他说，“那年她让我们洗一卷底片，说只留一份，剩下的都毁掉。”我喉咙发干。

“底片还在？”他看着我，半晌才点头。“她给了钱。”他声音压低，“也给了一个人情。

她说如果哪天有人拿着这个编号来，就把东西交出去。”他转身进里间。我站在柜台前，

听见里面纸箱拖地的摩擦声。每一声都像在磨我的神经。不久，他出来，

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很薄，边角却硬。他把袋子放到柜台上，没直接推给我，

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看？”我盯着那只纸袋，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确定。

”他这才把纸袋推过来。“看完别在这儿闹。”他说，“这地方老了，扛不住。”我没回话。

我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会咬人的东西，转身走出门。巷口有家小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