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本宫不干了

1 碎瓷惊梦，毒盏换凤冠滚烫的参汤泼在手背上，不像水，像熔化的铜汁。

痛觉是一把尖锐的凿子，瞬间凿穿了李婉琳混沌的意识。她猛地睁眼，

视野中不是冷宫那发霉的灰墙，而是雕着繁复云纹的紫檀木桌角，

和一只正冒着袅袅白烟的定窑白瓷碗。那股味道。甜腻的参味下，压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腥气。

像蛇信子舔过耳廓，阴冷入骨。红花。而且是提炼过的红花浓汁。

李婉琳的手指在袖中剧烈痉挛。上一世，就是这碗“百年参汤”，

把她变成了一个满身血污的废人，把那个未成形的男婴化作了一滩死肉。“王妃，趁热喝吧，

这是殿下特意去太医院求来的。”侍女红袖低眉顺眼，端着碗的手却微微发抖，

指甲边缘嵌着一点洗不净的朱砂泥。李婉琳盯着那碗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气泡在死水中破裂。喝？她抬手去接，指尖触到碗沿的瞬间，

手腕像是被无形的线猛扯了一下——“啪！”脆响炸裂。白瓷碎片飞溅，

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划出几道刺目的深痕。滚烫的汤汁泼洒开来，

那股红花的腥甜味瞬间在暖阁逼仄的空气中膨胀、发酵。“啊——！”李婉琳并没有站着，

而是顺势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她捂着小腹，

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我的肚子……肚子……”她没有看红袖惊恐到扭曲的脸，

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那一滩正在冒泡的褐色液体。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鼓点砸在人心口。“婉琳！怎么回事？”锦帘被粗暴地掀开，带进一股初春料峭的寒风。

慕容决一身石青色蟒袍，腰间系着那块她前世花重金替他寻来的羊脂玉佩，

脸上的焦急像是一层面具，完美得找不到裂痕。李婉琳透过散乱的发丝看着这个男人。

上一世，她觉得他是天，是地，是光。此刻看来，他不过是一个贴满了金箔的泥偶，

内里塞满了稻草和算计。“殿下……”李婉琳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如铁，

“妾身……妾身恐怕不行了。”慕容决跨过地上的碎瓷，想去扶她，

却被那股浓烈的红花味熏得动作一顿。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化作痛心疾首：“胡说什么！不过是碎了个碗，怎么就不行了？”“是天意。

”李婉琳仰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没有哭声，只有绝望的死寂，“刚才那一瞬，

妾身心悸如雷，手脚发软……这王府的福泽太厚，正妃的位子太重，妾身这命……太轻了，

受不起啊！”她不谈毒，只谈命。慕容决愣住了。他预想过李婉琳会闹，会查，甚至会发疯，

唯独没想过她会认怂。“你是正妃，是本王明媒正娶……”“殿下！”李婉琳凄厉地打断他，

手指抓紧了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府里开销如流水，太后寿礼要办，各路人情要走，

如今妾身又惊了胎气……这管家的对牌，就像烧红的炭，烫得妾身夜夜惊梦。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那是“阳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王府奢靡无度的流水。“妾身无能，不仅护不住孩子，更填不满这无底洞。

求殿下……休了妾身，或贬为侧妃，哪怕是侍妾……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

”慕容决看着那本账册，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很穷。非常穷。三皇子府的金玉其外，

全靠李婉琳的嫁妆和那神鬼莫测的经商手段撑着。此刻李婉琳说“填不满”，他是信的。

“谁在外面？”慕容决突然厉喝一声。院外，“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重物击碎了风灯。

屋顶之上，瓦片轻微错位。顾宴之半蹲在飞檐阴影中，绯红色的官袍像一抹未干的血迹。

他手里捏着几颗碎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刚才那碗汤泼洒的一瞬，他闻到了。

那是西域贡品“醉红颜”，一滴就能让孕妇血崩。更有趣的是那个女人。看似吓得魂飞魄散，

可刚才那一摔，她用手肘护住了小腹，倒下的姿势更是避开了所有的碎瓷片。她在演戏。

演给那个蠢货皇子看，也在演给……帘子后面那个呼吸急促的女人看。“有刺客！

”顾宴之指尖轻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击碎了院门的铜锁。混乱骤起。

侍卫的呼喝声、风灯倒地的破碎声交织成一片。屋内，慕容决脸色大变，正要拔剑，

却见内室的珠帘被人猛地掀开。“妹妹莫怕！姐姐在此！”李婉云一身大红牡丹金丝裙，

发髻高耸，满头珠翠撞击得叮当作响。她本来是躲在暗处看李婉琳喝药流产的好戏，

却被这一声“刺客”吓了出来，更被李婉琳刚才那番“让位”的话勾得心痒难耐。

李婉琳跪在地上，看着李婉云那张写满贪婪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森寒。鱼，咬钩了。

“姐姐……”李婉琳膝行两步，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供奉神明，

“姐姐是凤格之命，定能镇住王府的气运。这管家之权，这正妃之位，妹妹……愿拱手相让。

”李婉云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她盯着那本账册，仿佛那是通往皇后宝座的阶梯。

她根本不知道，那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债务”二字。“这……这如何使得？

”李婉云嘴上推辞，手却已经伸了出去，死死抓住了账册的一角。“使得。”李婉琳松手，

重重叩首，“只要姐姐能护这府里周全，护殿下大业已成……妹妹愿去听雨轩吃斋念佛，

为殿下和姐姐祈福。”慕容决站在一旁，目光在两姐妹之间游移。李婉琳的“废”，

李婉云背后的李家势力……他心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既然婉琳身子不适……”慕容决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那便由婉云暂代正妃之职，

掌管中馈。”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当晚，王府花厅灯火通明。

李婉琳换下了一身正红色的妃制礼服，穿上了一件素白的月缎单衣。她站在高台之下，

手里捧着那柄象征权力的血玉如意，还有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李婉云高坐主位，

脸颊因兴奋而潮红。“妹妹放心，今后这王府，姐姐自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婉云一把夺过如意，冰凉的玉石触感让她浑身颤栗。李婉琳低着头，

掩去了唇边那一抹极淡的嘲讽。那串钥匙能打开的，只有堆满借据的空库房。

而那柄血玉如意，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门栓。“多谢姐姐成全。”李婉琳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青黛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候在门外，眼圈红肿。“主子，真的要去听雨轩吗？

那里连窗户纸都是破的……”“走吧。”李婉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里干净。”主仆二人穿过喧嚣的回廊，越走越远，

身后的丝竹声、恭维声逐渐被夜风吹散。听雨轩到了。院门斑驳，

枯草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李婉琳站在破败的台阶上，

回望远处灯火通明的正院。那里亮如白昼，那是她用两世鲜血浇灌出的虚假繁荣。“青黛。

”“奴婢在。”“把那盏红灯笼挂上去。”李婉琳指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挂高一点。”“是。”红色的纸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那不是照明的灯。

那是狼烟。2 阎罗夜叩，朱门账空听雨轩的夜，静得像一口棺材。窗纸破了三个洞，

风钻进来，发出类似狼嚎的呜咽声。青黛正跪在地上，用浆糊和旧报纸修补着那些窟窿，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坐在破桌前的李婉琳。李婉琳没有睡。

她面前铺着一本黑皮账册——这是“阴本”。烛火只有豆大一点，跳动着微弱的黄光。

她手里握着一支秃笔，蘸了蘸朱砂，在“慕容决”三个字上，缓缓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那一笔，力透纸背，像是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脐带。“别怕。

”她左手轻轻覆盖在平坦的小腹上，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眼神却冷得像冰，“妈妈在清理垃圾。”没有了正妃的枷锁，没有了那些虚伪的应酬，

这破败的听雨轩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这里是废墟，也是堡垒。突然，烛火灭了。

不是风吹的。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寒意，凭空出现在屋内。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冷硬，铁锈味十足。青黛刚要尖叫，后颈一痛，

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黑暗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了李婉琳的床沿上。“啪。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点亮了火折子。火光映照出一张妖冶近乎邪魅的脸，

眼角那颗泪痣殷红如血。顾宴之。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骨全是精钢打造，

边缘甚至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王妃好兴致。”顾宴之的声音慵懒沙哑，

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正院那边还在推杯换盏，你倒在这里画生死簿。

”李婉琳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她放下笔，借着微弱的火光，

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杯，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指挥使大人深夜造访，是想杀人，

还是想救命？”她把茶杯推到桌子对面，那是留给客人的位置。顾宴之眯起了眼睛。

他见过无数怕他的人，跪地求饶的，吓尿裤子的，唯独没见过给他倒凉茶的。“杀人如何？

救命又如何？”他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红线如灵蛇般射出，瞬间缠上了李婉琳纤细的皓腕。

那不是普通的线，那是“牵机丝”，只要他稍微用力，这只手就会齐腕而断。“杀了我，

大人身上的‘月霜寒毒’，这世上便无人能解了。”李婉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

红线骤然收紧，勒入皮肉。顾宴之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这寒毒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死去的先帝，无人知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瞬间逼近，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停在李婉琳面前半寸处，呼吸间全是冰渣子的味道。“每逢月圆，

骨髓如针扎，血液如凝冰。大人今夜杀气这么重，是因为离月圆只差三天了吧？

”李婉琳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你的手，在抖。

”那不是恐惧的抖，是冷的。顾宴之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看穿这具皮囊下的灵魂。半晌，

他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疯癫。“有趣。太有趣了。”他收回了红线，

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那种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虚弱。“开价。

”“半张古方，保我不死。”李婉琳从袖口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压在茶杯底下，

“剩下半张，待我母子平安离京之日，自会双手奉上。”顾宴之两指夹起纸条，扫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那是真的。“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搜遍这屋子？”“大人可以试试。

”李婉琳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这毒，只有活人能治。”顾宴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看猎物，而是在看一个同类。一个同样在深渊里挣扎，

却还要把别人踹下去的疯子。“欠我一条命。”话音落下，窗户无风自开。红影一闪，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杯未动的凉茶，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李婉琳长出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衣。她在赌，赌顾宴之想活下去的欲望胜过杀戮的本能。她赌赢了。

“青黛，醒醒。”唤醒了昏睡的丫头，李婉琳走到窗前，推开破窗。

院子里那盏红灯笼孤零零地挂着。墙外，一棵歪脖子树上，

沈多多已经在那里蹲了整整三个时辰。他的腿麻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鼻涕冻成了冰棍。当看到那个红色身影从屋里飞出时，他吓得差点尿裤子。但紧接着，

他看到了窗前李婉琳的手势——三长两短。那是“全面熔断”的指令。

“乖乖……东家这是要捅破天啊。”沈多多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算盘，

对着红灯笼拜了拜，“慕容老儿，你的好日子到头咯。”那一夜，京城的夜色下，

无数只鸽子扑棱棱飞起。当铺的掌柜连夜撤下了招牌，钱庄的伙计开始疯狂装箱银两，

粮店的大门贴上了“盘点盘货”的封条。算盘珠子的拨动声，成了这个夜晚最密集的伴奏。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三皇子府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李婉云神清气爽地醒来。

她抚摸着枕边那柄冰冷的血玉如意，觉得自己终于把整个世界踩在了脚下。“来人！备轿，

去库房！”她要支取五千两银子，给宫里的太监总管送礼。这是她身为正妃的第一把火，

必须烧得旺。管家王伯弯着腰，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了库房门前。

厚重的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李婉云满脸矜持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没有金山银山。没有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空荡荡的库房里，只有几口敞开的大箱子，

里面空无一物。阳光洒进来，只能照亮漫天飞舞的尘埃。在库房的正中央，

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方桌。桌上压着一叠厚厚的纸。那是催款单。“这……这是怎么回事？

银子呢？本宫的银子呢？！”李婉云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王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回……回娘娘，昨夜……昨夜归隐商号的人拿着契约，

说……说之前的银子都是借的，期限已到，全部提走了……”“借的？”李婉云眼前一黑，

手中的对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与此同时。听雨轩内。李婉琳坐在破败的院子里，

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远处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早起的一出折子戏。

“好戏开场了。”她吹了吹粥面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青黛，锁门。

侧妃要安胎，任何疯狗，不得入内。”3 满城衣冠皆债主，三百死士叩朱门三月初三，

倒春寒。风里夹着湿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三皇子府的后花园却不得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