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今年年终奖每人一百万后，员工们都辞职了

“今年年终奖，每人一百万！”台下四十二个人，没有一个鼓掌。老方第一个站起来，

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万总，辞职信昨天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小周第二个站起来。

韩志远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万启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你们疯了？

一百万！一百万啊！”没有人回答他。四十二个人，四十一个已经站了起来。还差一个。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个月。我也站了起来。01三个月前，我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锐盟科技，估值十二亿的明星创业公司。我是产品部主管，带八个人的团队，月薪两万三。

不算高，但万启铭总说：“等公司上市，你们每个人都是千万富翁。”这话他说了三年。

三年里，我没拿过一分钱加班费。三年里，我的团队从十五个人缩到八个人，活儿一点没少。

三年里，每次提涨薪，HR赵莉芳都是同一句话。“小江，万总很看重你，

但现在公司是关键期，再等等。”关键期。永远是关键期。九月十七号那天，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赶完了“青云”项目的产品方案。第二天下午，万启铭在大会上做汇报。

PPT第三页，我的方案。第七页，我画的流程图。第十一页，我写的竞品分析。

署名：万启铭。全程没有提过我的名字。会后，投资人宋总拍着万启铭的肩膀说：“老万，

你这脑子真好使。”万启铭笑着说：“哪里哪里，都是团队的功劳。”团队的功劳。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给他们倒的咖啡。韩志远走过来，压低声音：“又来了。

”我没出声。“第几次了？”他问。我想了想。“第十一次。”韩志远没再说话，

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工作日志”。但里面第一个文件，我命名为“证据001”。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文件夹会膨胀到多大。我只是觉得，应该记录一些东西。

万一哪天用得上。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照常打卡上班。赵莉芳站在前台，拦住了我。“小江，

万总说青云项目你牵头，后续跟进也是你负责。”“方案是我写的，当然我跟。

”赵莉芳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纸。“那你签一下这个。”我低头看了一眼。

知识产权归属协议。第三条写着：员工在职期间产出的所有创意、方案、代码，

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这不是入职的时候签过了吗？”“这个是补充协议，加了几条细则。

”我看了看第五条。“员工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在同类型公司任职。”两年。竞业限制两年，

没有补偿金。“这合法吗？”赵莉芳的笑容没变：“大家都签了。”我抬头看了看办公区，

韩志远冲我微微摇了摇头。他没签。但我注意到，老方的桌上，已经放着一份签好的协议。

我拿起笔，在名字那一栏停了三秒。签了。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我需要留在这里。

02十月的锐盟科技，每天都像一台不会停转的机器。早上九点打卡，

晚上九点之前没有人敢走。这是万启铭定的规矩，他不叫“加班”，叫“奋斗者文化”。

钉钉群里有个自动打卡排行榜，每周公布一次。走得最早的三个人，名字标红。标红三次，

季度考核直接C。C意味着没有绩效奖金。没有奖金，月薪就只剩底薪，我的底薪是八千。

八千块在这个城市，交完房租剩三千二。韩志远私下算过一笔账。“咱们团队八个人，

平均每天加班三小时，一个月按二十二天算，每人每月多干六十六个小时。

公司省下来的加班费，一年超过两百万。”两百万。四十二个人就是一千多万。

万启铭的那辆保时捷卡宴，就是这么省出来的。十月十二号，小周第一次哭。她刚来三个月，

985硕士毕业，月薪一万二。那天万启铭在群里@她：“小周，客户的需求文档翻译一下，

明天早上要。”八万字的英文文档。下午五点半发的消息。小周熬到凌晨四点交了稿，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万启铭看了一眼，扔回去。“格式不对，全部重新排版。

”小周问：“万总，格式要求之前没有说——”“动动脑子不会吗？大公司出来的人，

连这点事都要教？”小周不说话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茶水间找到她。

她蹲在饮水机旁边，眼圈红红的。“江姐，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把纸巾递给她。

“你不笨。”“那他为什么——”“因为他可以。”小周不太明白。我也没解释。

我只是回到工位上，打开了“证据001”。在第二页，

记下了今天的日期、钉钉消息截图的编号，和小周加班的起止时间。十月十九号，

更过分的事来了。万启铭在管理层周会上宣布：“为了提高效率，以后周六全员到岗，

不算加班，算’团队建设日’。”赵莉芳补充：“出勤率纳入年终考核。

”韩志远举手：“万总，劳动法规定——”“志远，”万启铭打断他，

“你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不是劳动仲裁员。有这个精力，把服务器迁移的事盯好。

”韩志远的手放下来。散会后，他在楼梯间堵住我。“江楠，这公司迟早出事。”我看着他。

“你想走？”“我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但我查过了，

连续两年没休年假也没给补偿。光这一条，仲裁就能告赢。”“先别声张。

”韩志远看着我：“你在想什么？”我没回答。那天晚上回家，

我给大学室友林佩瑶发了一条消息。“佩瑶，你们律所接不接劳动纠纷的案子？

”她秒回：“怎么了？被欺负了？”“还没到那一步。先帮我看看几份文件。

”我把竞业协议、劳动合同、还有钉钉打卡记录的截图发了过去。三分钟后，

林佩瑶回了两个字：“离谱。”03十一月，万启铭的“奋斗者文化”升级了。

新规矩：每天晨会八点半。但打卡时间没变，还是九点。意思很明确。八点半到公司，

但打卡记录从九点开始算。多出来的半小时，不算工时。四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不是不想说。是十月底的时候，开发部的陈亮提了一句“晨会能不能改到九点”。第二天，

他的工位被搬到了杂物间旁边。紧挨着厕所。万启铭什么都没说，就是搬了个工位。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十一月九号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确认了一个判断。那天下午，

“青云”项目顺利通过了投资方的二轮评审。按照项目计划书，

我的团队负责了全部的产品设计和用户调研。三个月，四百七十二份用户问卷，

八十六次深度访谈，十一版迭代方案。评审结束后，万启铭在全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感谢青云项目组的付出！特别感谢赵莉芳赵总协调资源，功不可没！

”赵莉芳回了一串玫瑰花的表情。我的名字，我团队的名字，一个字没有。

韩志远截图发给我：“你看了吗？”“看了。”“你不生气？”“证据003。

”韩志远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他开始懂了。十一月十五号是发薪日。

我打开工资条，看了三遍。底薪八千，绩效奖金四千，岗位补贴两千，餐补五百。

扣掉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一万四千八百。项目奖金：零。我翻出今年的劳动合同。

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重大项目完成后，项目负责人可获得项目收入的2%作为奖金。

青云项目的评审预算是三千万。2%是六十万。我去找赵莉芳。“赵总，

青云项目的项目奖金什么时候发？”赵莉芳正在涂指甲油，粉色的，很亮。“小江啊，

这个事吧，万总说了，年底一起算。”“合同上写的是项目完成后一个月内。

”赵莉芳抬起头，笑容不变。“你跟了万总三年了，还不了解他的风格？年底统一嘛，

到时候说不定比2%还多呢。”到时候。又是到时候。我转身走了。经过老方工位的时候，

他叫住我。“小江。”“嗯？”老方五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他是公司的第三号员工，

比我早来五年。他压低声音：“项目奖金的事别太较真，我跟了八年了，从来没拿到过。

”八年。“那您为什么不走？”老方苦笑了一下。“五十二了，出去找工作，谁要？

”他翻出手机里的计算器，给我看了一个数字。“八年的项目奖金加起来，

公司欠我一百四十七万。”一百四十七万。“万总每年都说年底一起算，算了八年，

一分没见着。”老方的手有点抖。“我现在就等着退休，把这钱拿回来。”那天晚上，

我在“工作日志”里新建了一个表格。横轴是四十二个人的名字。

纵轴是每个人被拖欠的金额。

我只填了三个人的数据——我的六十万、老方的一百四十七万、韩志远的四十二万。剩下的，

我会一个一个问。04十二月三号，老方倒在了工位上。早上十点十七分。

我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回头一看，老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左手还攥着鼠标。

小周尖叫了一声。韩志远冲过去，把老方平放在地上。“打120！快！”我拨出去的时候，

手指在抖。救护车到的时候，万启铭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话。

“谁负责把他手头的活儿接了？”老方被抬上担架，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回荡在走廊里。

万启铭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韩志远的拳头攥得发白。我拉住他，摇了摇头。在医院，

医生说老方是突发性脑梗。“长期熬夜、高压、作息不规律，血管堵了。

”老方的老婆赶来的时候，眼睛哭得像核桃。“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到家，上个月瘦了八斤，

我让他请假他不敢……”不敢。五十二岁的老人，在一家公司干了八年，连请假都不敢。

我看着ICU的门，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下午两点，赵莉芳打来电话。“小江，

方工的事你们谁在医院？公司要做个工伤认定，你帮忙跟家属对接一下。”“好。”“另外，

万总说了，方工手里的数据库优化项目不能停，你先兼着。”我看了一眼ICU。“赵总，

老方刚进ICU，人还没脱离危险。”赵莉芳的语气很平：“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嘛。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走。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给林佩瑶打了个电话。“佩瑶，

工伤认定的流程你熟吗？”“熟啊，怎么了？”“我同事倒在工位上了，脑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钉钉考勤记录你有吗？近三个月的加班时长能导出来吗？”“能。

”“好，你先导出来发我，我帮你看看够不够工伤标准。另外——”“嗯？

”“你上次发我的那个竞业协议，我仔细看过了。”“怎么样？”“违法条款至少五条。

但你们要是单独去告，赢了也拿不到多少。”“什么意思？”“集体劳动仲裁。人越多，

筹码越大。”集体仲裁。我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医院回公司的路上，

经过万启铭的停车位。那辆灰色保时捷卡宴旁边，多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车牌尾号888。

我站着看了十秒钟。老方躺在ICU里，一百四十七万要不回来。万启铭买了第二辆豪车。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证据011。05老方住院第七天，我以探望的名义请了半天假。

但我没有去医院。我去了林佩瑶的律所。她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我面前。

“你们公司的问题，比你想的严重得多。”资料第一页，是锐盟科技近三年的公开财报。

“2022年净利润八千六百万，2023年一点二亿，

2024年前三季度已经突破九千万。”“这些我知道。”“但你知不知道，

你们公司四十二个员工，三年的加班费一共被拖欠了多少？”她翻到第三页，

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一千一百六十万。“按照钉钉打卡记录和劳动法的加班费标准，

平时1.5倍、周末2倍、法定假日3倍，我全部算过了。你们四十二个人，

三年里总共被拖欠了一千一百六十万。”我盯着那个数字。“还有项目奖金。

”林佩瑶继续翻，“按照你给我的合同条款，已完成的项目里，

应发未发的项目奖金总额是四百二十七万。”加起来将近一千六百万。“佩瑶，你觉得，

我们赢面有多大？”“证据充分的话，九成以上。劳动仲裁对企业天然不利，

何况你们的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她喝了口水，看着我。“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单独仲裁和集体仲裁是两码事。你一个人告，

最多拿回属于你的六十万加班费和奖金。四十二个人一起告，不仅金额翻倍，

还会引发劳动监察部门介入。”“介入之后呢？”“查账。一查账，

如果公司有偷税漏税或者账目造假的情况……”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那天下午，

我回到公司。万启铭不在，赵莉芳也不在。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财务室的时候，门没关严。

我看到了财务总监白雪梅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股权架构调整方案”。

我只看清了三行字。第一行：目标方——宏辉集团。第二行：交易对价——4.8亿。

第三行：预计完成时间——2025年2月。锐盟科技要被卖掉了。4.8个亿。

我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万启铭要把公司卖了。

这就是他从来不发项目奖金、不给加班费的原因。不是没有钱。是在压低人力成本，

抬高利润，好卖个好价钱。我们四十二个人，不过是他资产负债表上的一行数字。晚上回家，

我没有打开“工作日志”。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方案”。第一个文件，

我只写了一行字：“四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06十二月十二号，

万启铭召开了全员大会。他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笑容比平时多了三倍。“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今年大家辛苦了。”我坐在第三排，看着他。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他点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大字。百万年终奖。

“今年年终奖，每人一百万。”会议室里先是寂静。然后，炸了。小周捂住嘴。

前排的设计师们开始交头接耳。韩志远扭头看我，我没有看他。“当然了，”万启铭笑着说，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公司也需要大家的承诺。”赵莉芳站起来，开始发材料。一人一份，

A4纸，八页。我翻开第一页。标题：《锐盟科技核心员工长期激励计划》。

第三条：签署本协议后，员工承诺在公司继续服务不少于五年。

第五条：签署本协议视为员工自愿放弃此前全部未结算的加班补贴及项目奖金。

我的眼睛停在第五条上。自愿放弃。一千一百六十万的加班费，四百二十七万的项目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