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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医生

胖虎的乌鸦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现言甜宠《废墟医生主角分别是苏晚清沈屹作者“胖虎的乌鸦”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屹辰,苏晚清的现言甜宠全文《废墟医生》小由实力作家“胖虎的乌鸦”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62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9 02:53:0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废墟医生

主角:苏晚清,沈屹辰   更新:2026-02-09 04: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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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的废墟上作画建筑界天才沈屹辰设计的摩天大楼美轮美奂,

却没人知道每个深夜他都在办公室恐惧发作。图书管理员苏晚清每天安静地整理书籍,

直到有人发现她抽屉里全是心理创伤治疗笔记。一场火灾让两人在急诊室相遇,

他看见她镇定地为伤员做急救,她听见他失控的哽咽。你建造外壳保护别人,

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扇门。她轻声说。你为所有人提供避难所,自己却睡在废墟里。

他嘶哑回答。那天起,他教她如何筑起防御,她教他如何拆除高墙——直到他们发现,

彼此最深的伤痕竟来自同一场十年前的地震。当沈屹辰颤抖着画出记忆中的废墟,

苏晚清突然握住他的手:这片废墟上,现在开满了花。

她指向窗外——他设计的玻璃穹顶正将星光折射成漫天彩虹。雨夜的城市,

灯火被湿漉漉的夜色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无声地浸泡。

银灰色的“辰光塔”在无数霓虹灯牌与旧式居民楼的簇拥下拔地而起,线条锋利,

玻璃幕墙即便在这样晦暗的天色里,也流转着一种冷冽而坚定的光泽。

它是这片街区最突兀的存在,像一枚投入温水中的冰凌,格格不入,

却又吸引着所有仰望的目光。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后,是唯一尚未熄灭的光源,

一小块固执的明亮,悬浮在无边的墨色与千万点迷离的碎金之上。沈屹辰站在窗前,

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尖贴着杯壁,那点寒意比窗外的雨更切实地渗进皮肤。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一个被顶级面料西装妥帖包裹的轮廓,肩线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领带在几个小时前就被他扯松,此刻松垮地挂着。

咖啡杯边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细微的磕痕,是他刚才指尖用力收紧时留下的。

他本该感到某种俯瞰的满足。这栋大楼,从设计图纸上第一根线条的诞生,

到此刻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每一个细节都烙印着他的名字,

承载着业界几乎一边倒的惊叹与赞誉。“天才”,“为城市注入未来的呼吸”,

“冷静而充满力量的美学”……这些词藻堆砌起一个名为“沈屹辰”的形象,完美,坚固,

无懈可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着这形象的内部,是怎样一副随时可能溃散的骨架。

窗外脚下,是万丈高空,隔着坚固的玻璃,雨点斜打在上面,蜿蜒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像无声的泪,也像某种不祥的裂纹,正悄然爬满他精心构筑的世界。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悸动从胃部深处升起,缓慢而坚决地蔓延,缠住他的肋骨,

扼紧他的喉咙。视野的边缘开始微微发暗,仿佛有墨汁滴入清水,正无声地晕染扩散。

咖啡杯被轻轻搁在冰冷的金属窗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转过身,脚步放得很慢,

走向那张宽大的、线条简洁的办公桌。桌面纤尘不染,除了几份摊开的建筑图纸,

一叠待签的文件,就只有一个相框,扣放在桌面上。他从不看它,却又从不将它收起。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分了一部分给冰凉的桌沿,指尖触碰到光滑的木纹。寂静。

雨声被严密的双层玻璃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遥远的海潮般的背景音。但这寂静本身,

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填满了这个高悬于城市之上的空间,

填满了他胸腔里那片越来越逼仄的空洞。心跳开始失序,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

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骨骼。呼吸变得短促而困难,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气管,

吝啬地每一次只允许少许空气通过。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痒痒的,

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熟悉的眩晕感攫住了他,

仿佛脚下的地板正变成倾斜的甲板,整个世界都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旋转、下坠。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些反复演练过的、属于“沈屹辰”的冷静逻辑。

结构荷载,风压系数,混凝土标号……可数字和公式像受惊的鱼群,倏忽散开,

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取而代之的,

更深处的、无法用任何专业知识抵御的东西——一种源自骨髓的、对失重和坍塌的原始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仓皇地扫过室内。灯光稳定,桌椅牢固,一切如常。可恐惧不理会这些,

它自顾自地膨胀,挤压着他。他需要抓住什么。目光落在桌面一角,那里有一小块区域,

木质纹理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光滑,颜色也略深,是无数次指尖无意识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将整个手掌用力按上去,粗糙的木纹硌着皮肤,

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现实”的触感。不够。他慢慢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地躺着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酒壶,壶身已经有些旧了,

边角处有细微的划痕和磕碰的凹陷。他拿出来,拧开盖子,浓烈的威士忌气味立刻逸散出来,

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咖啡和纸张的冰冷气味。他没有喝,

只是将冰凉的壶身紧紧贴住自己滚烫的额头,金属的寒意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清明。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经历内部崩裂的雕塑。窗外的雨,

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同一场雨,落在城市另一端“静澜区图书馆”的拱形玻璃顶上,

声音却柔和了许多,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令人安心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又像远山的松涛。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闭馆的轻柔音乐早已响过,阅览区空旷无人,

一排排深棕色的实木书架沉默地矗立在柔和的灯光下,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木头混合的、干燥而宁谧的气味。苏晚清推着最后一辆还书车,

无声地穿行在书架之间。她的脚步很轻,软底的平跟鞋落在打过蜡的亚光地板上,

几乎没有声音。米白色的棉质衬衫,深咖色的及踝长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利落的髻,

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她停在“心理学及精神分析”区域,指尖熟练地拂过书脊,

将车上那些被不同读者借阅后又归还的书,一本本准确地送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创伤与复原、身体从未忘记、安全基地……厚重的书名从她指下经过,她的目光平静,

动作稳定有序,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而静谧的仪式。

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愉悦,

也无烦闷,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专注。最后一本书归位。她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推着空车往回走。经过靠窗的阅读区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里有一张长桌,

桌角放着一本被人遗忘的、摊开的精装画册,翻到的那一页,是梵高的星空。

扭曲旋转的星云,汹涌澎湃的夜空,那种几乎要冲破画面的、痛苦与热烈交织的能量,

在图书馆宁静的灯光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她只是看了一眼,

便移开了视线,推车继续向前,将那片躁动不安的星空留在身后。回到工作人员休息室,

她脱下略显宽大的米色开衫,仔细挂好。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空气里漂浮着速溶咖啡和陈旧暖气片的淡淡味道。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

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帆布手提包。包里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

一本薄薄的、用素色棉布包裹封面的笔记本,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走到窗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湿漉漉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积水里破碎又重组,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溅起一片短暂的水声。

她的背影单薄,挺直,像一株生长在寂静角落里的植物,吸收着黑暗与雨声。没有人知道,

在她那身素淡衣衫的口袋里,常年备着两样东西:一小瓶处方药,

和一小块表面已经被摸得无比光滑的鹅卵石。也没有人知道,在她那个帆布包的夹层深处,

除了那本笔记本,还有一本硬壳素描本。里面没有任何人物或风景,

构——立方体的无尽堆叠、交错支撑的桁架、看似脆弱却环环相扣的锁链、密不透风的网格。

线条时而僵硬紧绷,时而凌乱狂躁,唯一不变的,

是那种试图用绝对的秩序去框定、去围堵、去防御什么的执拗。素描本的最后一页,

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极其复杂的穹顶结构草图,线条繁多却丝毫不乱,

精密得像某种仪器的内部构造,在纸页中央悬浮,冰冷,完美,与世隔绝。她看了一会儿雨,

然后转身,锁好储物柜,拎起帆布包,关灯,走出休息室。经过图书馆大堂时,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今日新闻摘要。

一条不起眼的快讯闪过:“北区老工业园闲置仓库发生火灾,

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平静地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玻璃大门。

微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撑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走入连绵的雨幕之中,

身影很快被夜色和雨水吞没,仿佛她本就是这静谧雨夜的一部分。

距离图书馆不到三公里的老工业园,却是另一番景象。火光撕裂了雨夜,

浓烟如同巨兽般翻滚着冲向被映成暗红色的天幕,即使隔着几条街,

也能闻到那股呛人的、混合着塑料、木材和化学制品燃烧的焦糊气味。

啦声、人群的惊呼喊叫、建筑物内部不时传来的沉闷坍塌声……所有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敲打着鼓膜。起火点是一排连片的旧仓库,砖木结构,早已废弃多年,

但里面似乎堆放着一些不明来源的杂物。火势借着夜风,蔓延得很快。沈屹辰不是路过。

他今晚本来约了一位固执的、坚持要在老城区茶馆见面的材料供应商。回程时,

司机为了避开主干道拥堵,拐进了这片平日里绝不会涉足的街区。然后,

他们就看到了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街角慌乱的人群。司机本能地要打方向盘绕开,

沈屹辰却盯着那火光,片刻,开口道:“靠边停一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司机有些愕然,但还是依言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距离火场约百米外、相对安全的路边。

沈屹辰推门下车,雨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没理会,只是站在原地,

远远地望着那片燃烧的建筑。火焰在仓库破损的窗户里狂舞,舔舐着黑色的屋梁。

浓烟被雨水压制,低低地笼罩在废墟之上。消防员的身影在火光与水雾中穿梭,

显得渺小又奋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他只是看着,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看着那坍塌,那毁灭,

那与秩序、稳固截然相反的狂暴混乱。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有别于其他嘈杂的惊呼传来。

紧接着,是人群更大的骚动。靠近边缘的一处仓库侧墙,在高温和水的冲击下,

忽然发生了局部坍塌!碎砖和燃烧的木头轰然砸下,腾起更高的烟尘和火星。

几个原本在附近协助疏散居民的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躲避不及,

其中一人似乎被飞溅的碎片击中,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现场的嘈杂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是更紧张的呼喊和奔跑声。消防员和救护人员正在全力控制中心火场,

边缘的突发情况让他们分身乏术。沈屹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

他看到那个倒下的人影在烟尘中挣扎,旁边似乎有人试图去扶,却又被掉落的余烬逼退。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却在这时从旁边相对安全的人群外围,快步走向了坍塌处。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但在接近烟尘区域时,随手将伞扔在了一边。是个女人。

米色的衣物在晃动的火光和浓重的烟尘中,几乎辨不清颜色,

只一个模糊的、逆着人流而上的轮廓。是苏晚清。她今晚的步行路线,

恰好要穿过工业园外围的一条小巷。火灾发生,人群聚集,她也被阻在了这里。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直到那一声惊呼和随后的坍塌发生。她没有丝毫犹豫。

扔掉的伞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地上。她脚步很快,却很稳,绕过地上散落的燃烧碎屑,

径直来到那个倒地的人身边。那是个中年男人,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混着泥水淌了半边脸,意识有些模糊,抱着左腿痛苦呻吟,看样子腿部也受了伤。

苏晚清在他身边蹲下,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慌乱,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通常人在这种场景下应有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她迅速检查了伤者的头部伤口,出血量不小。她侧头,

用清晰但不算高的声音对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年轻志愿者说:“干净的布,或者毛巾,快!

”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个年轻人一个激灵,慌忙翻找自己随身的包,

扯出一条准备用来擦汗的新毛巾。苏晚清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叠成厚厚一叠,

按压在伤者额头的伤口上。“按住这里,”她对另一个凑过来想帮忙却手足无措的妇女说,

“用力压住,不要松手。”她的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然后她低头检查伤者的腿,裤腿已经破了,能看见扭曲的角度和不正常的肿胀。

“可能是骨折,不要移动他。”她说着,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看到旁边有一根被火烧过但尚未完全碳化、还算平直的木棍,长度适中。她起身过去捡来,

又利落地从自己深咖色的长裙下摆内侧,“嗤啦”一声,撕下几条长长的布条。动作干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用布条和木棍,手法熟练地为伤者的伤腿做了简单的固定。整个过程,

她微微抿着唇,眼神只聚焦在伤处和自己的动作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和发梢流下,

她恍若未觉。火光在她沾了烟灰和水渍的侧脸上跳动,

那张素日里过于安静甚至有些透明的脸,此刻在混乱的背景中,竟显出一种磐石般的镇定。

沈屹辰一直看着。从她走出人群,

到她蹲下、检查、撕下裙摆、固定夹板……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他眼里。他见过许多镇定的人,

在会议室,在工地,在谈判桌上。但此刻这个陌生女人所表现出来的镇定,是不同的。

那是一种抽离了个人情绪的、纯粹基于“需要做什么”和“如何做”的精准反应。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自我安慰或安慰他人的话语,只有行动。高效,冷静,近乎机械。

这奇异的景象,像一根冰冷的针,

刺破了他胸腔里那团因目睹火灾而无声鼓胀的、混杂着焦躁与窒息的麻木。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沾满泥污却稳定无比的手指。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

刺破了这一隅的混乱。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苏晚清看到他们,便自动退开一步,

语速清晰地、用最简短的词语向医护人员交代了伤者的情况:“头部撕裂伤,加压止血中。

左小腿疑似闭合性骨折,已做临时固定。意识模糊,有呻吟,对疼痛有反应。

”医护人员接手,迅速将伤者抬上担架。苏晚清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被抬走,

脸上那层工作状态下的专注才慢慢褪去,恢复成一片空白般的平静。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然后,她的视线,

与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的沈屹辰,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隔着嘈杂的人声、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隔着湿冷的空气和飘散的烟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或许不到半秒。沈屹辰看到她眼里一片深潭般的安静,

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对这场灾难的惊悸,只有一丝完成某件事后的淡淡疲惫,

以及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的遥远。而她,

则看到那个一身昂贵西装却已湿透大半的男人,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嘴唇紧抿,镜片后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过于浓重的东西,

仿佛他目睹的不是一场意外火灾,而是某种……末日图景。没有任何交流,

甚至没有彼此微微颔首。下一瞬,苏晚清移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湿透的黑伞,

拧了拧水,转身,重新走回人群边缘,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深的夜色与雨幕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沈屹辰依然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下颌线不断滴落。

直到司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提醒:“沈先生,雨太大了,您身上都湿透了,

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太乱了。”沈屹辰像是没听见,又过了几秒,

他才极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干燥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与湿透的衣物贴在一起,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不再是仓库燃烧的火焰,

而是那双在混乱中稳定按压伤口、撕下布条、固定夹板的手。还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深不见底。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依旧混乱喧嚣的街区。沈屹辰始终闭着眼,

但搁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冷。凌晨两点,

市立医院急诊部。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和各种药物的复杂气味。

火灾的伤员陆续被送来,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家属的哭泣、伤者的呻吟、对讲机里的呼叫此起彼伏,构成一种高强度、高负荷的混乱韵律。

沈屹辰独自坐在急诊观察区角落的椅子上。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西装,

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套着,头发半干,凌乱地垂在额前,

遮住了部分眉眼。那副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摆弄。此刻的他,

卸下了“沈屹辰建筑师”的所有外壳,看起来只是一个疲倦、苍白、沉默的年轻男人。

身体内部那场无声的风暴并没有因为离开火场而停歇,

反而在医院的灯光和气味刺激下愈演愈烈。心悸,胸闷,手脚发麻,熟悉的濒死感如同潮水,

一次次漫上来,又一次次勉强退去,留下冰冷的虚汗和更深的疲惫。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专注于每一次吸气时空气进入肺部的微凉感,

气时身体的细微松弛——这是他某次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的、据说对缓解焦虑“有效”的技巧。

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给他一个虚幻的支点,让他不至于在这公共场合彻底失态。

他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静”字的标识牌上,

试图抓住那一点字形带来的稳定感。就在他再一次与胸腔里那股上涌的恶心感搏斗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急诊室的里间走出来。是苏晚清。她换了一身衣服,

似乎是医院提供给临时救助人员的简单病号服外套,过于宽大,显得她更加清瘦。

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随意束在脑后,

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苍白的脸颊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纸杯,

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接了点热水。沈屹辰认出了她。

尽管此刻的她与火灾现场那个镇定处置伤员的形象又有所不同,

更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和脆弱感,

但那种奇异的、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平静气息却没有改变。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端着那杯热水,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灯光照在她脸上,

能看到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微微颤动的、湿漉的长睫。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十几秒,

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单纯地放空。然后,她睁开眼,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特意看沈屹辰的方向,只是垂眸,轻轻吹了吹纸杯里冒出的热气。

一个小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却不知为何,让一直强撑着的沈屹辰,

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蓦地一颤。

无所遁形的环境;或许是持续不断的生理性痛苦和精神折磨耗尽了所有伪装的气力;也或许,

是眼前这个仅有两面之缘、却展现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稳定”的陌生人,

此刻无意中流露出的、同样真实的疲惫,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同样疲惫不堪的角落。

一种混合着巨大无助、自我厌弃和长期压抑的委屈,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哽咽,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了出来。声音很小,

几乎立刻就被急诊室的嘈杂吞没。但苏晚清似乎听见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她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准确地投向角落里的沈屹辰。她看到他低着头,

肩膀在不易察觉地耸动,手指死死抠着那把眼镜的金属腿,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整个人蜷缩在那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里,像一片正在无声碎裂的薄冰。

苏晚清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端着那杯热水,走了过去。她没有靠得太近,

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将手里那杯热水轻轻放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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