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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绑定虐文系统后男主总想刀我【穿书】3》本书主角有墨云寒谢清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故人又回旧梦”之本书精彩章节: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绑定虐文系统后男主总想刀我穿书3》主要是描写谢清流,墨云寒,冰冷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故人又回旧梦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绑定虐文系统后男主总想刀我穿书3
主角:墨云寒,谢清流 更新:2026-02-09 03: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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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道心崩碎真相如刀骸骨大殿,死寂如坟。血池蒸腾的魔气扭曲摇曳,映着幽蓝磷火,
将谢清流惨白的脸涂抹上一层妖异的青灰。他站在原地,身形几不可查地摇晃,
像一株被冰雹彻底摧折的细竹,勉强挺立着最后的形态,内里却已枝断叶碎,生机凋零。
墨云寒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万载寒毒的冰锥,
精准地凿穿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壁垒,
将某些深埋的、不堪的、打败性的“真相”血淋淋地翻搅出来,
暴露在这充斥着死亡与怨恨的魔殿之中。
玉宸真君……开山祖师……实验品……万古罪孽……这些词在他空茫的识海中碰撞、回响,
些模糊的、被他忽视或合理化了的细节相互印证——宗门秘闻中对祖师晚年行踪的讳莫如深,
万象洞天寒煞区那不合常理的阴煞封存,
对“刺激血脉”、“推动黑化”近乎偏执的要求……此刻都串联成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身不由己的傀儡,是系统操纵下对墨云寒施加暴行的“恶师”。可如果,
连这“身不由己”本身,他所服务的“宗门正道”,他所遵循的“师道规矩”,
其源头都浸染着如此深重、如此扭曲的罪孽呢?
那他这些年的挣扎、痛苦、乃至对墨云寒那点微不足道、自欺欺人的“弥补”,究竟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诞绝伦的笑话?“嗬……嗬……”谢清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想笑,却呛出更多的血沫。胸口蚀骨草带来的冰冷剧痛,此刻似乎都麻木了,
被一种更庞大、更彻底的虚无与寒意所取代。道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清晰的碎裂声。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王座上的墨云寒。
那双曾清冷如雪、如今却只剩下死灰的眼眸,倒映着玄衣魔尊冰冷而漠然的身影。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无辜’,是吗?
我……玉清宗……甚至这所谓的‘正道’……都只是……那场古老罪孽延续至今的……一环?
”墨云寒静静地看着他,暗紫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徒劳的挣扎与明悟。“无辜?”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无波,
“这世间,何来纯粹的无辜?玉宸老儿为求超脱,不惜以万灵为薪,以血脉为皿,
布下这跨越万载的棋局。你们这些后来者,或懵懂遵循,或贪婪攫取,
或自诩正义地清理‘异端’……谁又敢说自己全然无辜?”他微微倾身,魔威如实质般压下,
让谢清流几乎窒息。“师尊,你不过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一边挥舞着‘正道’的鞭子,
执行着祖师遗留的‘净化’指令,一边却又在本能或‘恻隐’下,
留下那些自相矛盾的破绽……像个蹩脚的戏子,在既定的悲剧剧本里,
徒劳地涂抹几笔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色彩。”“如今,剧本该落幕了。戏台也该拆了。
”墨云寒的声音冰冷地宣判,“而你,这个核心的‘演员’,需要在观众席上,
好好看完这最后一幕。看清楚,你曾经为之卖命、为之背负罪孽的‘戏台’,
究竟是怎样一副朽烂的模样。”话音落下,墨云寒抬手,凌空一划!一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清流身侧,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魔光,散发出强烈的吸力。“走吧,
”墨云寒的语气不容置疑,“带你去看……第一场‘戏’。
”2 暗牢血泪宗门腐朽谢清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和念头。他如同提线木偶般,
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踉跄着跌入了那道空间裂缝。短暂的失重与扭曲感过后,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血腥和绝望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耳边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
以及某种液体滴落的、令人牙酸的单调声响。这里不再是葬魔殿那宏大诡异的骸骨空间,
而是一处更加逼仄、更加具体、充满了人间痛苦的所在。昏暗的光线下,谢清流勉强辨认出,
这是一条长长的、以某种黑色金属铸造的廊道。廊道两侧,
是一个个紧密排列的、仅有数尺见方的囚笼。囚笼的铁栏上刻满了黯淡的封灵符文,
里面蜷缩着一个个身影。他们大多穿着玉清宗弟子的服饰,但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
有的遍体鳞伤,气息奄奄;有的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还有的,
身体呈现出不正常的异变,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肉瘤,或生长出不属于人类的鳞甲、骨刺,
发出非人的嗬嗬声。这里……是玉清宗的“暗牢”?或者说,
是某个不为人知的、专门关押“异变”或“入魔”弟子的秘密监牢?谢清流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说过宗门有处理“走火入魔”或“身染魔气”弟子的地方,但从未亲眼见过,
也从未深究。玄渊峰事务虽严,但涉及此类,通常直接移交戒律堂或更神秘的“净秽司”。
墨云寒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仔细看,师尊。”墨云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看看这些,就是你拼死维护的宗门,
是如何‘处置’那些被认为‘污染’了正统的弟子的。”谢清流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投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囚笼。里面关着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
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半边脸还算正常,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另外半边脸,
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青色的鳞片,一只眼睛也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正惊恐而痛苦地透过铁栏缝隙望着外面。他的双手手腕被特制的镣铐锁住,
镣铐连接着两根插入墙壁的金属管,管中不时滴落一种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暗绿色液体,
落在他手臂的鳞片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带来持续不断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不住痉挛。
“此子三月前外出历练,误入一处古修洞府,沾染了微弱的‘蛟蜥’妖毒,
血脉出现轻微异化。”墨云寒如同一个冷漠的解说者,“按门规,本应隔离观察,
以清心丹药辅以灵力疏导,或有祛除可能。然其师害怕担责,上报时夸大其词,
称其‘心性入魔,妖化失控’。净秽司接手后,直接打入此间‘化妖池’分支牢狱,
以毒攻毒,试图强行剥离异化血脉。结果……如你所见。”谢清流喉咙发紧。
他能感觉到那年轻弟子眼中深切的恐惧与绝望,
那是对同门、对宗门、对整个世界的彻底不信任。“再看那边。
”墨云寒的意念引导着谢清流的目光,投向廊道深处。那里有一个稍大的囚室,
里面关着数人,看服饰,竟是几名内门弟子,甚至有一位穿着执事袍服。他们围坐在一起,
中间是一个用碎石和血污刻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简易阵法,
阵法中心摆放着几块发霉的干粮和一小碗浑浊的脏水。他们眼神空洞,面容枯槁,
正以一种近乎麻木的仪式感,进行着某种简陋的“分食”。“这几人,
半年前奉命调查一桩魔修袭村案。他们追踪到凶手,
竟是宗门外放历练、因遭遇不公而心生怨愤、又被魔道趁机引诱堕落的某位师叔祖的私生女。
”墨云寒的声音平淡地叙述着,“他们本已制服那女子,欲带回宗门听候发落。
却在途中接到宗门直接传讯——‘就地格杀,不留后患,以免玷污宗门清誉’。
他们于心不忍,偷偷将那女子放走,只带回其‘伏诛’的假消息。事后东窗事发,
他们便被扣上‘勾结魔道,欺瞒宗门’的罪名,打入此间‘悔过窟’,终身监禁,灵根已废,
每日仅以最低限度的污秽之物维持生命,美其名曰‘涤荡罪孽’。
”谢清流看着那些人麻木分食污物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认得其中那位执事,
曾经在宗门大比上见过,是个笑容爽朗、做事干练的汉子。如今却形如枯槁,眼神死寂。
“还有那里……”墨云寒继续指向更阴暗的角落。那里没有囚笼,
只有几个深深嵌入石壁的、仅能容一人站立的“立枷”。几个身影被紧紧锁在其中,
头颅低垂,生死不知。他们的脚下,汇聚着一小滩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液体。
“这几个,是近年来宗门内‘灵根变异’或‘体质特殊’,
被认为有‘魔化倾向’或‘研究价值’的弟子。
”墨云寒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嘲讽,“他们没有犯任何错,
仅仅因为‘特殊’,便被‘请’到此地,
成为某些长老研究‘魔气克制之法’或‘血脉提纯之术’的……活体材料。每日抽取精血,
注入各种‘净化’或‘刺激’药剂,记录反应。熬过去的,继续下一轮;熬不过去的,
便如垃圾般处理掉。”“哦,对了,”墨云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师尊当年打入我体内的‘涤尘丹’,其最初的配方思路,
据说便源自于此地的某些‘试验成果’。只不过,他们用的剂量更‘温和’,
过程更‘漫长’。”“噗——!”谢清流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次不是伤势所致,而是极致的震惊、恶心与某种信仰彻底崩塌带来的反噬!
鲜血溅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深褐色的痕迹。他身体剧烈颤抖,
若非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早已瘫软在地。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囚笼中麻木或痛苦的面孔,
那些非人的异变,那些残酷的“处置”方式,
的庄严肃穆、师长教诲的正气凛然、同门切磋的和谐友善……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这就是玉清宗?这就是他守护的“正道”?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
竟藏着如此污秽、如此冷酷、如此践踏最基本道义与同门之情的黑暗?!
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那些口称“除魔卫道”的同门,他们知道这些吗?
还是……他们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默认着,甚至推动着?而他谢清流,玄渊峰主,
自以为是的“严师”,
在系统的操纵下对墨云寒所做的那些“磨砺”……与这暗牢中的残酷相比,
是否也只是程度不同,本质无异?“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崩塌的剧痛。“看来,
师尊受到的冲击不小。”墨云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谢清流身侧,
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痛苦扭曲的痕迹。“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淡淡道,“玉清宗立派万载,类似的‘暗牢’、‘刑堂’、‘净秽之地’,
遍布各峰隐秘之处,名目繁多。处理的也不仅仅是‘入魔’弟子,
还有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触犯了某些人利益的,甚至仅仅是……看不顺眼的。
”“这就是你拼死维护的‘正道’,师尊。”墨云寒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敲响在谢清流濒临崩溃的识海,“虚伪,冷酷,自私,以‘秩序’和‘大义’为名,
行践踏生灵、维护特权之实。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本尊的恨,
本尊的血脉所承载的万古罪孽,不过是这腐烂巨树上,
一根比较显眼的、带着毒刺的枝条罢了。”谢清流缓缓抬起头,看向墨云寒。视线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那冰冷之下,
或许连墨云寒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是了,墨云寒承受的,
不仅仅是个人恩怨的酷刑,更是这种体制性、根源性的压迫与迫害的集中体现。他的复仇,
早已超越了对谢清流一人的恨,指向了孕育这一切罪恶的、腐朽的“正道”本身。
而他谢清流……不过是这腐朽结构上一个比较突出、也较可悲的“执行者”与“受害者”。
“为……为什么……”谢清流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让我看这些……”“为什么?
”墨云寒微微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当然是为了让你明白,
你所谓的‘罪孽’,你我的‘恩怨’,在这庞大的、系统性的罪恶面前,是多么渺小,
多么……不值一提。”“也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他的语气陡然转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断了你对这宗门、对这‘正道’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与眷恋。
”“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心里,只能看着本尊为你揭示的‘真实’。你的痛苦,你的忏悔,
你的余生……都只能围绕着‘如何偿还这万古罪孽’这一件事。”他伸出手,
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了谢清流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那双暗紫色的魔瞳。
“看清楚了吗,师尊?这才是……你真正该面对的‘债主’。不是本尊一人,
而是这流淌着毒液、堆积着白骨、回荡着冤魂的……整个腐烂的‘正道’。
”谢清流瞳孔涣散,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暗牢中痛苦的呻吟,
铁链的摩擦,液体滴落的声响,混合着墨云寒冰冷的话语,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钎,
将他残存的精神世界,彻底搅碎、焚毁。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成齑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量也随之抽离,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倒。
墨云寒适时收回了手,任由他如同破败的偶人般,瘫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玄衣的魔尊,
静静立在这充满痛苦与绝望的黑暗廊道中,垂眸看着脚下那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躯体,
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转瞬即逝的微澜。但很快,
那微澜便被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幽暗所吞噬。他转过身,不再看谢清流一眼,
抬步向着暗牢更深处走去,玄衣拂过地面,不带起一丝尘埃。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在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空气中,幽幽回荡:“带他走。葬魔殿的‘观众席’,还为他留着。
”3 血镜观影宗门崩解“好戏……才刚刚开始。”冰冷。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
模糊,迟缓,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重压。每一次试图挣脱,
换来的都是更刺骨的寒意和深入神魂的倦怠。痛楚并未消失,只是变得遥远而麻木。
蚀骨草的阴寒,烬霜苔的冰毒,燃血丹的反噬,脏腑的伤势,还有……道心崩碎后,
那种灵魂被掏空、一切意义都化为虚无的、更深沉的“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万年。一点细微的、持续的滴水声,如同穿过厚厚冰层的微弱回音,
终于撬开了谢清流紧闭的眼睑。视野起初是一片朦胧的暗红,随着焦距缓慢凝聚,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极高处、粗糙不平的暗红色岩顶。岩顶并非天然,
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血管或筋络般的凸起纹路,
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荧光。那荧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也勾勒出四周的景象。这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封闭石窟。
石窟四壁同样是那种暗红色的、仿佛血肉与岩石诡异融合的材质,触手湿冷粘腻。没有门,
没有窗,只有正对着他躺卧之处的岩壁上,镶嵌着一面……镜子?不,不是镜子。
那是一整块巨大、光滑、边缘与岩壁完美融合的暗色水晶,或者某种类似水晶的奇异物质。
表面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泊,泛着幽幽的、水波般的暗红光泽,
清晰地倒映着石窟内的一切,包括此刻躺在地上的他自己。谢清流想要移动,
却发现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如同被冻僵了无数年。他只能勉强转动眼珠,
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地面同样暗红湿冷,
绘制着一个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直径约五丈的巨大法阵。阵纹并非用朱砂或灵力刻画,
而是以一种暗银色的、仿佛液态金属的粘稠物质填充,在暗红岩壁荧光映照下,
流动着冰冷妖异的光泽。法阵的线条扭曲诡异,充满了尖锐的角度和不祥的符号,
与他所知的任何正道阵法都截然不同,反而透着浓烈的、古老而邪恶的魔道气息。而他,
就躺在这个巨大魔阵的正中心。身下并非实地,法阵中心凹陷下去约三尺,
形成一个规则的圆池。
池底铺着一层寸许厚的、灰白色的、仿佛骨灰又似某种矿物碾碎的粉末,
散发出淡淡的、混合了腐朽与奇异香气的古怪味道。他正陷在这灰白粉末之中,
只露出胸口以上。谢清流尝试凝聚一丝神识,想要探查这法阵的作用和自身状况,
神识刚刚离体,便被石窟内弥漫的、粘稠厚重的魔气死死压制,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不仅如此,他体内残存的、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也仿佛被这法阵和身下的灰白粉末彻底禁锢,连最细微的流动都无法做到。彻底的囚禁。
不仅仅是身体,连力量也被剥夺。这里……就是墨云寒所说的“观众席”?葬魔殿深处,
某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囚笼”?他缓缓转动眼珠,再次看向岩壁上那面巨大的“血镜”。
镜面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苍白如鬼的面容,散乱沾尘的白发不知何时,
鬓角竟已染霜,空洞失神的眼睛,还有深陷在灰白粉末中、仅露脖颈以上的脆弱躯体。
像一件被随意丢弃、陈列在祭坛中央的残破祭品。就在这时,
镜面忽然荡漾起一层明显的涟漪。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池。紧接着,
镜中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倒映石窟,而是浮现出清晰的、活动的画面!画面中出现的,
正是玉清宗,太一峰,巍峨肃穆的太一殿外广场!
阳光明媚显然与葬魔殿的时间流速或观察角度不同,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各峰弟子按序列队,旌旗招展,高台之上,宗主、各峰峰主、长老赫然在座,气氛庄重,
似乎正在举行某种重要的宗门仪式。是传功大典?还是宗门嘉奖?
谢清流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然而,下一刻,画面中的祥和骤然被打破!广场边缘,
靠近后山方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并非乌云,
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光线被吞噬的诡异黯淡!紧接着,
一股熟悉的、冰冷邪异、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降临整个太一峰广场!
画面剧烈摇晃,仿佛承受不住那威压的冲击。广场上的弟子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惨叫声隐约传来,修为低下者直接瘫软在地,口鼻溢血。高台上,
宗主与诸位峰主长老霍然起身,灵光爆闪,联手撑起护罩,抵挡那无差别笼罩的威压,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凝重。是墨云寒!是他释放的威压!与大典那日如出一辙,
却似乎更加磅礴,更加……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戏谑的宣告意味。威压持续了约莫十息,
并未发动实质攻击,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广场已是一片狼藉。受伤弟子被匆忙抬走,
恐慌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高台上,宗主脸色铁青,几位峰主神色惊疑不定,相互快速交流着。
紧接着,更令人心惊的事情发生了。数道颜色各异的传讯流光,从不同方向疾射而至,
落入几位峰主和戒律堂长老手中。他们读取讯息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甚至有人失声惊呼!画面拉近,聚焦在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手中展开的玉简虚影上。
虽然模糊,
筑基弟子……离奇失踪……最后传讯称……见到‘玄衣人影’……”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消息,
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条都指向宗门要害,
每一条都伴随着“阴煞”、“蚀骨草”、“玄衣”等关键词!这绝不是巧合!
是墨云寒在同时、多地点发动了精准而诡异的袭击与破坏!盗窃核心丹药,破坏灵脉节点,
掳走宗门弟子……每一件事都足以动摇宗门根基,引发巨大恐慌!高台上,气氛降至冰点。
宗主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案,怒喝声即使隔着“血镜”仿佛也能隐约听见。
各峰峰主脸上再无平日从容,只剩下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终于彻底意识到,面对的敌人,绝非寻常魔头,
而是一个对宗门了如指掌、力量诡异莫测、行事毫无顾忌的恐怖存在!画面到此并未结束,
而是迅速切换。下一幕,出现在“血镜”中的,是青云峰。峰主秦岳的修炼静室之外,
夜色深沉。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静室门前,
无视层层禁制,直接“融入”门中。片刻后,静室内传来秦岳惊怒交加的厉喝,
以及短暂而剧烈的灵力碰撞波动!但波动很快平息。玄色身影飘然而出,
手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紧接着,静室门被从内撞开,秦岳踉跄冲出,
头发散乱,衣袍破损,嘴角带血,脸上满是惊骇与暴怒,
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发出不甘的咆哮,随即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戒律堂地底,一处隐秘的档案密室。同样是那道玄色身影,如入无人之境,
翻阅着大量尘封的卷宗玉简。
他的手指在某一卷标注着“甲字绝密·血脉异录”的古老玉简上停留片刻,
将其内容迅速拓印,随即,玉简在其手中无声化为齑粉。而后,他身影淡去,
留下空荡荡的、被无形力量扰乱得一团糟的密室。接下来,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快速流转。
藏经阁深处禁制被触动,几部记载上古秘闻的孤本典籍消失。炼丹房地火突然失控,
数炉珍贵丹药毁于一旦,现场残留冰寒魔气。灵兽园几头看守灵兽莫名暴毙,精血被抽干。
甚至……两位在洞府中闭关的元婴初期长老,突然遭遇心魔反噬,走火入魔,重伤出关,
神情恍惚间提及“玄衣”、“魔瞳”等词……一幕幕,一桩桩。
“血镜”如同一个冷酷无情的记录者,将墨云寒在短短时间内,
对玉清宗发动的、全方位、多层次的精准打击与恐怖渗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谢清流眼前。
没有大规模的血腥屠杀,但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每一次破坏都引发连锁反应,
每一次现身都加深恐慌。他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猎人,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用精准的箭矢,
一次次射伤猎物的四肢,挑断它的筋腱,让它流血,痛苦,虚弱,
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族群陷入混乱与猜忌,看着信任崩塌,秩序瓦解。
谢清流躺在冰冷的灰白粉末中,眼睛死死盯着“血镜”中不断切换的画面。起初是震惊,
是茫然。随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蚀骨草的阴寒更甚。他明白了。墨云寒的复仇,真的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
甚至不仅仅是针对玉清宗这个实体。他要摧毁的,
的一切——秩序、威严、传承、还有那建立在“祖师正道”之上的、虚伪的凝聚力与优越感。
他要让这个庞然大物,从内部开始腐烂,在恐惧与猜疑中自我撕裂。
而这些正在发生的混乱、损失、恐慌……正如墨云寒所说,都是因为他谢清流“守护”不力,
或者说,是他这个“因”所必然结出的“果”。每一个被盗窃的丹药,每一处被破坏的灵脉,
每一个失踪或受伤的弟子,每一位受创的长老……这所有的“债”,此刻,
都仿佛化作了沉甸甸的、无形的砝码,压在了谢清流早已破碎的道心之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压得他神魂欲裂!“嗬……呃啊……”破碎的呻吟,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喉间挤出。
他想闭上眼,不去看那面“血镜”,但眼皮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撑开,
强迫他注视着宗门正在遭受的、因他而起的磨难。悔恨?痛苦?自责?这些情绪太苍白了。
此刻充斥他内心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与虚无。他守护的,
原来是这样一座从根子上就开始朽烂、并且正在他眼前加速崩塌的巨塔。
而他过往的“坚持”、“责任”,甚至对墨云寒那点矛盾的“作为”,在这样的崩塌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没有任何意义。就在这时,“血镜”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幕。
那似乎是玉清宗护宗大阵“周天星辰图”的某个核心枢纽所在,
一处深藏地底、戒备森严的秘殿。秘殿中央,
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出浩瀚星辰之力的璀璨晶石——那正是大阵的枢纽核心之一,
“星核”!此刻,秘殿内一片狼藉,守卫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昏迷不醒。
而那道玄色身影,正悬浮在“星核”之前。他伸出手,
指尖萦绕着暗紫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魔气,轻轻点在了缓缓旋转的“星核”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星核”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璀璨的星辰之光,
也似乎黯淡了极其微弱的一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影响,
但对于依赖大阵防御的玉清宗而言,这无疑是敲响的丧钟!意味着他们最后的倚仗,
也并非绝对安全!意味着那个可怕的敌人,有能力触及宗门最核心的防御!做完这一切,
玄色身影缓缓转过头,似乎……隔着无尽空间与“血镜”的阻隔,朝着谢清流所在的方向,
“看”了一眼。暗紫色的眼眸,即便在“血镜”模糊的画面中,依旧冰冷深邃,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画面彻底暗去。
“血镜”恢复了原本暗红平静的状态,只倒映着石窟和谢清流惨淡的身影。滴水声,
再次成为这封闭空间里唯一的声响。滴答。滴答。如同计时,又如同……审判的倒计时。
谢清流躺在灰白粉末之中,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眼睛依旧睁着,望着暗红的岩顶,瞳孔涣散,再无半点神采。道心已碎。信念已崩。
希望……早已湮灭。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被囚禁在这魔殿深处,
如同一个永恒的、痛苦的“观众”,被迫见证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如何在他“债主”的操控下,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而他,
连闭上眼睛、逃避这现实的权力,似乎都被剥夺了。葬魔殿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滴答。
滴答。4 众叛亲离通缉叛徒水珠坠落的单调声响,在封闭的石窟中持续回响,
成为丈量绝望的唯一刻度。谢清流躺在灰白粉末之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暗红岩顶那血管般的荧光,无声映照着他惨白的脸。眼睛睁着,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影,
仿佛魂魄早已随着“血镜”中玉清宗崩塌的景象一同溃散。道心崩碎后的虚无,
比蚀骨草的阴寒更刺骨,比燃血丹的反噬更灼人。过往百年修持,剑指大道的意气,
守护宗门的责任,甚至对自身罪孽的挣扎……一切都化为齑粉,沉入无边死寂的深海。
他只是“看着”。看着“血镜”中,画面如同附骨之蛆,不受控制地,再次亮起。新的画面,
不再是宏观的破坏与混乱,而是……聚焦于某个具体的人。是玄渊峰。
峰腰那片熟悉的、他生活了百余年的殿宇与精舍,在“血镜”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巡逻弟子数量明显增多,个个神色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就连空中掠过的飞鸟,都会引来数道凌厉的神识探查。主殿玄渊殿,依旧大门紧闭,
笼罩着一层比往日更厚的冰冷禁制。但殿前广场上,
却多了几位服饰各异、气息沉凝的身影——是戒律堂和传功殿派来的联合执事长老,
他们并未试图进入大殿,而是如同雕塑般驻守在外,目光不时扫向大殿,也扫向整个玄渊峰,
带着审视与戒备。峰内弟子间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的严谨中透着敬畏,
如今却混杂了惊疑、不安,甚至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与……怨怼。
谢清流能从那些年轻弟子匆匆交换的眼神、刻意压低的交谈碎片中,
捕捉到“峰主”、“伤势”、“袭击”、“魔气”等字眼,以及更隐晦的,
关于他与大典威压、宗门连番变故之间关联的猜疑。
那些曾对他恭敬有加、视他为宗门支柱、修行楷模的弟子们,如今看他或者说,
看他那紧闭的殿门的眼神,复杂得令他心脏抽搐。画面流转,
聚焦到一名他较为熟悉的、性情耿直的金丹执事长老身上。这位长老正在自己的洞府内,
对着几名心腹弟子,面色铁青地低吼:“……搜查!又是搜查!当我玄渊峰是什么地方?
贼窝吗?!秦岳那老匹夫,分明是借题发挥,落井下石!”“师父息怒,
”一名弟子低声劝道,“如今宗门多事,各峰自查也是常理。
只是……只是峰主他老人家始终闭关不出,外面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连带着我们玄渊峰弟子在外行走,都平白矮了别人一头,
有些师兄弟甚至遭到了盘问和……冷眼。
”另一名弟子也嗫嚅道:“听闻……听闻青云峰那边,已有长老联名上书,
质疑峰主在这次……在这次宗门连番遇袭事件中,是否……是否真如他所言毫不知情,
甚至……提议暂时解除峰主之职,由宗门接管玄渊峰事务,以待彻查……”“放屁!
”那执事长老怒不可遏,一掌拍碎了身旁玉案,“峰主为宗门出生入死,清誉素著!
岂容他们污蔑!定是秦岳那厮……”“可是师父,”最先开口的弟子抬起头,
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痛苦,“若峰主真无嫌疑,为何始终不出关自辩?宗门损失如此惨重,
峰主身为元婴大能,一峰之主,于情于理,都该……都该有所表态啊!
如今这般……反倒让外人觉得,我们玄渊峰……”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
连最忠诚的部属,心中也已埋下了困惑与不安的种子。谢清流空洞的眼底,
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了。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几位玄渊峰年轻弟子,
在山门外一处坊市中,与几名其他峰的弟子发生了争执。“……玄渊峰的?哼,
你们峰主倒是清闲,宗门都快被掀了,还躲在殿里养伤?”“休得胡言!
峰主他……”“他什么他?谁知道是真伤还是装病?说不定就是心里有鬼!
不然怎么解释那些魔气、蚀骨草,偏偏就和你们玄渊峰扯上关系?大典上那事儿还没完呢!
”“你敢辱我峰主!!”“辱他又怎样?有本事让他出来,当面对质啊!缩头乌龟!
”“你——!”争执迅速升级为推搡,最终演变成小规模的斗法。虽然很快被巡值弟子制止,
但玄渊峰弟子脸上那屈辱、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无力辩驳的憋闷,
清晰地烙印在“血镜”之中,也烙印在谢清流死寂的心湖上。这不是肉体上的攻击,
这是名誉上的凌迟,是信任的崩塌,是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玄渊峰,一点点孤立、污名化,
推向整个宗门的对立面。而这,仅仅是开始。画面不断变幻。
有玄渊峰弟子领取宗门月例或任务奖励时,遭到克扣或刁难,理由含糊其辞。
有玄渊峰弟子在公开场合发表见解,被其他峰弟子冷嘲热讽,甚至直接打断。更有甚者,
几名与谢清流关系较为亲近、或曾为他处理过一些机密事务如前往万象洞天的执事长老,
相继被戒律堂“请”去“协助调查”,虽未定罪,但归来后神色郁郁,
明显受到了不小的压力与盘问,在峰内事务上也变得束手束脚。玄渊峰,
这座他经营百年、视若家园、弟子们曾以身为其中一员而自豪的灵峰,
正在因为他这个“失踪”且“嫌疑深重”的峰主,而承受着无形的排挤、猜忌与打压。
往日的清冷孤高,如今变成了可疑的“封闭”;往日的严苛门规,
如今成了“心中有鬼”的佐证。一座无形的、由流言、猜疑和恐惧构筑的牢笼,
正缓缓笼罩玄渊峰,将他所牵挂的弟子、同僚、乃至这座山峰本身,都困于其中,日渐窒息。
而他,却只能躺在这魔殿深处的灰白粉末里,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痛吗?
早已麻木的神经,似乎又传来了新的、更细微的刺痛。不是来自伤口,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个本以为早已死去的角落。他曾以为,自己孑然一身,罪孽深重,
生死荣辱皆可抛却。可当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因他蒙尘,看到那座山峰因他受累,
的一方净土因他而染上污名、陷入困境时……那股冰冷的、名为“牵连”与“辜负”的毒液,
依旧缓慢而顽固地,渗入了早已冰封的心脉。
“嗬……”又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谢清流的指尖,在灰白粉末中,
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血镜”中的画面,并未因他细微的反应而停止。场景转换,
来到了玉清宗议事核心——太一殿后的密室。这里只有寥寥数人。宗主端坐主位,
面容比之前更加清癯晦暗,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下手坐着戒律堂首座、传功殿首席长老,以及……青云峰主秦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必须当机立断!”秦岳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与刻意表现的沉痛,
“谢清流失踪日久,玄渊峰闭门不出,宗门却连连遭袭,桩桩件件,
魔气残留皆指向北境绝龙渊!而谢清流早年对北境秘闻涉猎颇深,
其座下逆徒墨云寒又身怀诡异魔血,被打入寒狱后离奇失踪……如今种种迹象串联,
由不得人不怀疑!”他站起身,
悬浮的一幅以灵力勾勒的、标注了袭击地点、魔气特征、时间节点的复杂图谱:“诸位请看!
袭击看似分散,却目标明确,直指宗门命脉,且对内部布局了如指掌!
非核心高层或与其关系密切者,绝难策划实施!而谢清流,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他有动机或为那魔徒复仇,或本身便与魔道有染,有能力元婴修为,熟知宗门,
更有……最合理的‘失踪’借口!”戒律堂首座眉头紧锁:“秦峰主,兹事体大,
仅凭推测与关联,难以定罪。谢峰主毕竟……”“毕竟什么?”秦岳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毕竟是一峰之主?功勋卓著?首座!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宗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护宗大阵枢纽被触动,核心丹药失窃,灵脉受损,
弟子人心惶惶!每拖延一刻,危险便增加一分!我们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他转向宗主,
深深一躬:“宗主!为宗门计,为天下苍生计,属下恳请——立刻发布宗门最高通缉令,
缉拿叛宗逆贼谢清流!同时,全面接管玄渊峰,彻底清查其党羽,搜寻与魔道勾结之证据!
唯有如此,方能稳定人心,揪出内患,集中力量应对那藏身暗处的魔头!”密室内一片死寂。
传功殿长老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戒律堂首座面色挣扎。宗主的手指,
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闭着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良久,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传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即日起,玉清宗上下,通缉前玄渊峰峰主谢清流。
罪名:勾结魔道,戕害同门,背叛宗门。”“凡提供确切线索者,重赏。凡包庇隐匿者,
同罪。”“玄渊峰暂由戒律堂与传功殿共同接管,峰内一应事务、人员,皆需接受彻查,
不得有误。”“此令,即刻通告全宗,并传檄修仙界各友盟。”命令下达,字字如铁,
掷地有声。秦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迅速低头掩饰。戒律堂首座与传功殿长老对视一眼,
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无奈,但无人再出言反对。
“血镜”画面定格在宗主那张写满决绝与疲惫的脸上,随即缓缓暗去。石窟内,
重归只有滴水声的死寂。谢清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通缉令……背叛宗门……前玄渊峰峰主……这些词,如同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早已麻木的神魂上,发出无声的“滋滋”声响。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守护之地,
视他为叛徒。立足之基,被连根拔起。
最后一点与“玉清宗”这个名号相连的、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充满罪孽与讽刺的“归属”,
也被彻底斩断。从此,天上地下,修仙魔域,他谢清流,便真真正正,成了孤魂野鬼,
丧家之犬,正道唾弃、魔道不容的……“叛徒”。而这一切,都清晰地、残酷地,
通过这面“血镜”,展现在他眼前。是墨云寒的杰作。是他复仇剧本中,精心设计的一环。
不仅要摧毁玉清宗的实体,
彻底抹杀谢清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正面的、与他“守护”信念相关的痕迹与意义。
杀人,诛心,毁名。三位一体,无可逃脱。滴答。又一滴水珠坠落,
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格外清晰。谢清流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
再次看向岩壁上那面平静无波、只倒映着他此刻狼狈模样的“血镜”。镜中的他,
白发更多了,面容枯槁,眼神死寂,深陷灰白粉末,
如同埋葬在时光与罪孽尘埃中的一具枯骨。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
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声音。
但那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弧度的——笑。
像是在嘲笑镜中那个可悲的自己。像是在嘲笑这荒诞绝伦的命运。
更像是在回应墨云寒那无声的、冰冷的宣告——看啊。如你所愿。我的一切,都已崩塌。
现在,你满意了吗?暗红的荧光,无声流淌。将他这抹冰冷诡异的笑,
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葬魔殿深处,囚徒与观众,合二为一。
5 魔窟炼傀深渊凝视而这场盛大复仇的帷幕,似乎才刚刚拉开最血腥、最讽刺的一幕。
滴答。滴答。水珠坠落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在谢清流耳中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丈量绝望的刻度,而是某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东西滴落的声音——像血,
像融化的铅,又像被碾碎的时间。他依旧躺在灰白粉末里,眼睛望着暗红的岩顶。
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空茫,似乎被持续不断的“血镜”画面,
浇筑上了一层冰冷的、名为“现实”的釉质。通缉令的宣告,玄渊峰的孤立,
弟子眼中的困惑与怨怼,宗主疲惫而决绝的脸……所有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刻刀,
将他残存的、关于“谢清流”这个存在最后一点虚妄的轮廓,也彻底削去。现在,
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不是峰主,不是师尊,甚至不是“叛徒”——那至少还是个“身份”。
他只是一具被囚禁在魔殿深处、被迫观看自己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残骸。或许,
连残骸都算不上。只是灰白粉末中,一点即将彻底湮灭的苍白印记。就在他以为,
这种永恒的、静止的折磨便是终点时,“血镜”再次荡漾起涟漪。这一次,
画面显现得极其缓慢,光影也比之前更加模糊、扭曲,仿佛隔着厚重的、沾满污血的毛玻璃。
首先传来的,是声音。一种沉闷的、仿佛无数人隔着极远距离同时诵念经文,
却又被扭曲拉长、充满了痛苦与癫狂意味的诡异吟唱。其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肉体被撕裂的闷响,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嘶吼。
画面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玉清宗熟悉的景象,
而是一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亵渎与疯狂气息的所在。
那似乎是一座巨大无比、由无数黑色骨骼与暗红肉膜交织构建而成的“殿堂”深处。
殿堂中央,并非祭坛或王座,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茧”!
肉茧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与不断开阖的、如同眼睛或口器般的孔洞,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与精纯魔气的暗红液体不断从孔洞中渗出、滴落,
汇聚到下方一个同样由骸骨垒砌的深坑之中。深坑周围,影影绰绰跪伏着许多身影。
他们大多穿着残破的、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玉清宗的弟子服,有其他宗门或世家的标志,
甚至还有一些凡俗的衣物。但此刻,他们无一例外,神情麻木而狂热,
眼神空洞地望着中央的肉茧,口中发出那种扭曲痛苦的吟唱,身体随着吟唱的节奏微微摆动,
有些人的肢体甚至已经发生了畸变,长出额外的、扭曲的附肢或器官。
而在这些跪伏身影的外围,站着一些身着统一暗紫色纹路袍服、面容模糊在魔气之中的人影。
他们如同监工,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偶尔挥动手中闪烁着邪光的骨鞭或法器,
将那些吟唱不够“虔诚”或身体畸变速度太慢的人影抽打得皮开肉绽,
或者直接将其拖拽出来,扔进那搏动的肉茧之中!被扔入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肉茧表面张开的孔洞吞没,化作一缕青烟和更加粘稠的汁液。这……这是何处?
这些被强迫跪拜、发生畸变的人又是谁?谢清流死寂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虽然扭曲变形,但他依稀能认出,
那是数月前在玉清宗外门大比中表现出色、被几位长老称赞有加的年轻弟子!还有两位,
似乎是某个与玉清宗交好的中型世家的嫡系子弟,曾随家族长辈来玉清宗拜访过!
他们都穿着残破的、原本的服饰,但神情已与那些麻木狂热的“信徒”无异,
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难道……这些都是被墨云寒,或者说被那些神秘的魔族,
掳走的各宗门弟子和世家子弟?他们被带到这里,进行着某种邪恶的……转化仪式?
这个猜测让谢清流冰封的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拍。就在这时,画面微微转动,
对准了“殿堂”一侧稍高的平台。平台上,站着数道身影。为首一人,
身形隐在一袭宽大的、绣满暗金色扭曲符文的黑袍之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只能感受到一股远比周围魔族监工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他负手而立,
静静“注视”着下方那疯狂而亵渎的仪式,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在他身旁稍后半步,恭敬地垂手立着三人。其中两人,
正是谢清流曾在玄渊峰石屋外见过的、那三个试图掳走墨云寒的魔修中的两个!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而凝练,显然地位不低。而第三人……谢清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面容姣好,甚至带着几分清丽柔美,
穿着一身玉清宗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女人!她的神情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邪恶环境格格不入的恬淡,唯独那双眼睛,黑得过分,
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她安静地站在黑袍身影与两名高阶魔修之间,
姿态自然,没有丝毫被强迫或控制的迹象。玉清宗内门弟子?而且是精英弟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似乎……地位不低?谢清流死死盯着那张清丽却陌生的脸,
脑海中疯狂搜索记忆,却毫无印象。玉清宗内门精英弟子数量有限,他虽不至于全都认识,
但如此气质的女子,若有印象,绝不该忘记。除非……她隐藏得极深,或者,
根本就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名弟子!难道……是内奸?潜伏在玉清宗内部,
位阶极高的魔族暗子?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若真如此,玉清宗在墨云寒面前,
当真如同不设防的筛子!画面中,那黑袍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侧头对身旁的女子说了句什么。由于视角和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那女子微微颔首,
随即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巧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棱晶。她将棱晶轻轻一抛,
棱晶悬浮在半空,射出一道暗紫光束,照向下方的巨大肉茧。光束触及肉茧的瞬间,
肉茧搏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表面的孔洞疯狂开阖,喷吐出更加浓烈的魔气和粘稠液体!
下方深坑中的液体也开始剧烈翻滚、沸腾!跪伏在周围的那些被掳者,
吟唱声陡然变得高亢而尖锐,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某种扭曲的“欢愉”!
他们的身体畸变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皮肤开裂,长出骨刺鳞甲,
眼耳口鼻中渗出暗红的魔气,气息迅速变得狂暴而混乱,
与那些魔族监工身上的魔气逐渐趋同!转化……在加速!谢清流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几欲作呕。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最彻底的亵渎与扭曲,是将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的修士,
强行改造成只知狂热与痛苦的魔物!比死亡更残酷万倍!而那黑袍身影,那神秘的女子,
还有墨云寒……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制造一支由各宗天才扭曲而成的魔军?就在这时,
那黑袍身影忽然抬起了头。尽管兜帽低垂,面容模糊,但谢清流却清晰地感觉到,
两道冰冷、漠然、仿佛能穿透“血镜”阻隔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不,
不是落在他身上,是落在他所“观看”的这个“视角”上!仿佛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双眼睛,
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一切!黑袍身影似乎……对着“血镜”的方向,极其轻微地,
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嘲讽与恶意的……致意。随即,画面猛然拉近,
聚焦到那沸腾的深坑之中!暗红粘稠的液体翻滚,突然,一具具“东西”,从液体深处,
缓缓浮了上来。那不再是人类,甚至不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们由破碎的骨骼、扭曲的血肉、蠕动的触须、闪烁着邪光的魔纹拼凑而成,形态千奇百怪,
唯一相同的,是那散发出的、纯粹的、疯狂的毁灭与混乱气息!
以及……它们残缺不全的躯体上,偶尔还能辨认出的、属于原来主人的服饰碎片或特征!
“魔傀!”谢清流脑海中,猛地蹦出这个在古老魔道禁忌记载中才有的词!以活炼魂,
以魂饲魔,以魔铸傀!这是比炼制僵尸、阴魂更加邪恶残忍的禁术!
被炼制者神魂将永世承受魔火灼烧、与扭曲肉身结合的痛苦,不得超生,
沦为只知杀戮与破坏的工具!这些浮上来的“东西”,正是刚刚完成转化的……魔傀!
它们睁开了空洞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发出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嚎,
挣扎着想要爬出深坑!而那女子手中的暗紫棱晶光芒更盛,射出的光束分化成无数细丝,
精准地连接上每一具刚刚成型的魔傀!魔傀的嘶嚎戛然而止,它们安静下来,
如同最听话的傀儡,缓缓爬出深坑,排列成扭曲的队列,
身上混乱的气息在棱晶光束的引导下,逐渐趋于统一、有序,
散发出更加凝练、也更加恐怖的杀伐魔威!
一支由各宗天才、世家子弟炼制而成的、完全受控的……魔傀军队!画面至此,骤然黑暗。
“血镜”恢复平静,只倒映着石窟和他苍白如鬼的脸。
但方才那亵渎、疯狂、邪恶到极致的一幕,却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烙印在谢清流的灵魂深处,
带来比道心崩碎、身败名裂更加剧烈、更加原始的震撼与恐惧!墨云寒……不,
不仅仅是墨云寒!他背后,还有更古老、更庞大、更邪恶的势力!那个黑袍身影,
那个神秘女子……他们才是这场“复仇”,或者说这场“劫难”的真正策划者与推动者?
掳掠各宗天才,炼制魔傀军队……他们要做什么?仅仅是报复玉清宗?不,这手笔太大了!
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整个修仙界!而墨云寒,这位苏醒的魔尊,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合作者?是利用的工具?还是……连他也被算计在内的棋子?
还有玉清宗内部那个女子……潜伏如此之深,地位如此特殊,她到底是谁?潜伏了多久?
传递了多少情报?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谢清流已然破碎的识海,
带来全新的、更加深沉的混乱与寒意。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已经是深渊的底部。却没想到,
深渊之下,还有更黑暗、更扭曲、更庞大的存在。这场“复仇”,这场“讨债”,
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可怕。而他自己,这个被囚禁的“观众”,
这个身败名裂的“前峰主”,在这席卷而来的、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洪流面前,
又算得了什么?一滴冰冷的水珠,不知是来自岩顶,还是来自他干涸的眼角,
滑过苍白的面颊,落入身下的灰白粉末,无声无息。死寂的石窟中,
只有他自己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
阵噬能枯骨残生以及那面“血镜”冰冷的、仿佛永远在等待下一幕“好戏”上演的……倒影。
滴答。暗红的光,在粘稠的寂静中缓缓流淌,如同凝固的、腐败的血。石窟内的时间,
仿佛被那灰白粉末与囚徒一同吸尽,只余下永恒的、令人发疯的僵固。谢清流躺在那里,
像一具被遗忘了万古的雕塑。连胸膛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几乎要停止。蚀骨草的阴寒,
烬霜苔的冰毒,燃血丹的余烬,道心崩碎的虚无,
以及“血镜”中持续不断的、层层递进的冰冷真相……所有这些,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枷锁,
将他的肉体与神魂死死钉在这方寸之地,推向彻底的湮灭。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意识如同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飘荡。他不再试图思考,
不再试图感受,甚至不再“看”那面该死的“血镜”。他只想沉入那最后的、永恒的安眠,
让一切都归于虚无。然而,总有什么,不肯放过他。就在那缕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
一股极其突兀的、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残破躯壳深处的……燥热,毫无征兆地,
猛地窜起!起初极其微弱,如同火星坠入冰湖,瞬间便被蚀骨草的阴寒与烬霜苔的冰毒淹没。
但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细小的、灼热的火星,
仿佛从他被反复摧残、近乎死寂的血脉深处,
从那些被蚀骨草侵蚀、被烬霜苔“冻结”又刺激过的经脉节点,从破碎的丹田废墟里,
甚至从神魂那龟裂的缝隙中,顽强地、倔强地、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疯狂,接连爆开!
“呃——!”谢清流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身体在灰白粉末中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这不是之前任何一种痛苦。蚀骨草是阴寒的侵蚀,
烬霜苔是冰毒的刺痛,燃血丹是透支的灼烧,道心崩碎是灵魂的虚无。
而此刻这股从身体最深处爆发的燥热,
却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仿佛要将他的血液煮沸、骨骼熔化、神魂都焚烧殆尽的狂暴!
它并非外来的攻击,更像是……某种被长久压抑、扭曲、混杂了无数痛苦与杂质后,
终于到达临界点,开始失控反噬的……“力量”?是了。他想起来了。
是那些丹药——涤尘丹的狂暴药力残留。是那些寒气——寒潭煞气、玄冰锁魂印的冰封余毒。
是那些异力——蚀骨草的阴煞,烬霜苔的冰毒,甚至可能还有……当初墨云寒攻击他时,
那侵入体内的、一丝精纯而诡异的魔气?还有他自己修炼百年的《玄冰心法》精纯灵力,
燃血丹强行激发的血气与潜力……所有这些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
在这具早已千疮百孔、失去调控能力的身体里,被反复折磨、压制、混合、污染……如今,
在彻底的崩溃边缘,失去了最后一丝束缚,开始了一场疯狂而无序的……大爆炸!
“嗬……嗬嗬……”谢清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青筋暴起,尤其是胸口那片被烬霜苔药膏处理过、颜色怪异的伤处,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
散发出惊人的热量!灰白粉末被他身体散发的热力炙烤,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腾起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白烟!冷与热,冰与火,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混乱的厮杀!
蚀骨草的阴寒试图冻结沸腾的血脉,
却反被那狂暴的热力冲击得七零八落;烬霜苔的冰毒想要扑灭躁动的火源,
的火焰反噬、蒸发;玄冰灵力与魔气残渣、丹药余毒、血气潜能……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
如同一个失控的熔炉,要将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彻底焚毁!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
不再是单一的刺痛、钝痛、冰寒之痛,
而是全方位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神经都在被撕裂、焚烧、重组的恐怖折磨!
谢清流的意识在这滔天的痛楚中,反而被刺激得异常清晰,
清晰到能“看”到自己身体内部那场毁灭性的混乱!要死了吗?这样……也好。
他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思考,任由那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等待着最终爆体而亡,
或者被烧成一具焦炭的结局。然而,就在那混乱的能量冲突达到顶峰,
他的身体眼看就要彻底崩溃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直沉寂的、仿佛已经彻底融入这葬魔殿环境的、身下那个巨大而诡异的魔阵,
突然……亮了!不是被外力激活,更像是……感应到了谢清流体内那场毁灭性的能量冲突,
被……“吸引”了!暗银色的阵纹,如同流淌的水银,骤然间光华大盛!
冰冷妖异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石窟!那光芒并非温暖,
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冰寒与邪恶,但它照射在谢清流身上,
却并未加剧他的痛苦,反而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股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力,
猛地罩向了他体内那混乱暴走的能量!仿佛饥饿了万载的饕餮,
终于闻到了可口而混乱的“食物”!“呃啊啊啊——!”谢清流猛地扬起脖颈,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杂能量,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那魔阵散发出的恐怖吸力,疯狂地、蛮横地,
从他四肢百骸、丹田识海之中,强行抽离、拉扯出去!不是温和的引导,是粗暴的掠夺!
能量被抽离的瞬间,带来的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灵魂被寸寸剥离,
血肉被生生剜去!但与此同时,那种即将爆体而亡的毁灭感,
却也随着能量的流失而迅速减弱。暗银色的阵光如同活物,缠绕上他的身体,
顺着毛孔、伤口,甚至七窍,钻入他的体内,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丝混乱的能量。
阵纹的光芒随着能量的注入,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妖异,甚至开始缓缓流动、旋转,
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而谢清流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
皮肤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如同陈年的羊皮纸,紧紧包裹着骨骼。
头发彻底化为霜雪般的惨白,并且开始大把脱落。眼眶深深凹陷,颧骨突出,
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只有那双因极致痛苦而圆睁的眼睛,
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生者”的骇然神采。他体内的能量——无论是精纯的玄冰灵力,
还是狂暴的丹药余力,
亦或是阴寒的蚀骨煞气、冰毒的烬霜苔力、残存的魔气……所有的一切,
都在被那魔阵疯狂吞噬、吸收、转化!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混乱的能量被抽离,魔阵的光芒达到鼎盛,
整个石窟都被映照得一片惨淡的暗银色时,那恐怖的吸力终于停止了。阵光并未立刻黯淡,
而是如同吃饱了的巨兽,缓缓平复下来,光芒内敛,
但阵纹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隐约可见其中仿佛有暗红色的血丝与谢清流那被吞噬能量的微弱残光在流转。
而谢清流……他静静地躺在已经恢复平静的灰白粉末中,一动不动。身体干枯得可怕,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难以察觉。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明灭不定,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是……他没有死。
那场足以让他死上百次的身体能量暴动,被这诡异的魔阵,以最粗暴、最痛苦的方式,
“解决”了。代价是,他体内积存的所有力量——无论是好的坏的,
有益的有害的——被掠夺一空。此刻的他,比最普通的凡人还要虚弱,
真正到了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境地。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弱与濒死之中,
一种极其古怪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却诡异地浮现出来。
不是身体上的轻松——身体依旧沉重、疼痛、枯竭。而是……某种“负担”被卸去的轻松。
那些相互冲突、折磨了他许久的异种能量,
那些源自不同源头、代表着他不同阶段罪孽与痛苦的力量残留……全部消失了。
他的身体内部,此刻像是一片被烈火焚烧后又经洪水冲刷过的焦土,空空荡荡,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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