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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李建军 更新：2026-02-09 00: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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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独行李建军站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望着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山峦，
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今年三十八了，已经独自走了二十五年亲戚。
“建军啊，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门边。”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今天先去你大姑家，后天二姨家，初三去小舅那儿...”“知道了妈，年年都一样。
”李建军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转身看着门边堆着的礼品盒子，
红彤彤的包装在冬日的晨光下格外刺眼。“你大姐二姐今年又不能回来过年，只能靠你了。
”母亲叹了口气，“咱家亲戚多，你又是独子，这些礼数不能少。”独子。
这两个字像无形的枷锁，从李建军十五岁那年就被牢牢地套在肩上。那年，他刚上初一，
父亲在腊月二十三出殡，大年初一他就被母亲推出了门。“建军，
从今往后咱家的亲戚就得靠你了。”那一年，他提着比身高矮不了多少的礼品盒，
在冰天雪地里走完了七家亲戚。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两个姐姐一个嫁到了省城，
一个远赴南方，每年春节都有一千个理由不能回来。李建军不是没想过离开，
但每次看到母亲佝偻的背影，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我先去换身衣服。
”李建军转身进了屋。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两套西装，一套是十年前买的，
一套是五年前买的。他取出了新的那套，深灰色的羊毛料子，只在过年走亲戚时穿。
镜子里的他，眉宇间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鬓角有几根白发混在黑发里。
村里同龄的人大多已经有了啤酒肚，他却还保持着中学时期的清瘦。穿上西装，系上领带，
李建军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母亲已经帮他把礼品分好，
每家一箱牛奶、一盒点心、两瓶酒，整整齐齐地码在电动三轮车上。这些年村里通了水泥路，
走亲戚不用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山路，但李建军总觉得，
有些东西并没有因为路的平坦而变得容易。“路上慢点，到了大姑家记得替我问好。
”母亲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红包，“这是给小辈的压岁钱，按老规矩给。”李建军点点头，
发动了三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响亮，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母亲，她正用围裙擦着手，
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大姑家住在邻村，骑车需要半小时。
清晨的乡村公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从田地里窜出的野兔，和被车轮声惊飞的山鸟。
李建军放慢了速度，任凭冷风刮过脸颊。这短暂的独处时光，
是他整个春节假期里难得的喘息机会。二十五年的走亲戚，
固定的程序：进门、问好、递上礼品、坐下喝茶、聊着万年不变的话题——今年收成怎么样，
家里孩子成绩如何，谁谁谁家娶媳妇嫁闺女了。然后是吃饭，饭桌上继续聊，饭后稍微坐坐，
便起身告辞，赶往下一家。每个亲戚家都大同小异，却又各有各的微妙之处。
大姑家爱问他的婚事，二姨家喜欢炫耀自己孩子的成就，
小舅家则总想从他这里打听两个姐姐在城里的情况。李建军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像演员背熟了台词，只等到台上按照剧本演出。大姑家的红色铁门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李建军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拎起礼品，脸上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大姑，大姑父，新年好！
”他敲开门，声音洪亮而热情。“哎哟，建军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大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这孩子，每年都这么准时。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脚本进行。喝茶，聊天，问到他的工作时，
李建军说自己在镇上小学当老师，一切都好。问到婚事时，他说还没遇到合适的。
大姑照例要絮叨一番：“你都三十八了，得抓紧了，你看你表哥，
孩子都上初中了...”李建军只是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墙上那些老照片上。
有一张是他十五岁那年拍的，穿着不合身的棉袄，站在亲戚中间，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走亲戚，父亲刚过世不久，母亲坚持要他完成这项“男人的责任”。
午饭时间，大姑一家围坐一桌。表兄弟们谈论着各自在城里的生活，
他们中有的做生意发了财，有的在工厂当上了小领导，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李建军。
“建军，你就打算在村里当一辈子老师？”表哥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挺好的，清闲。”李建军夹了一筷子菜。“清闲是清闲，可钱少啊。”另一个表弟接口道，
“我厂里缺个仓库管理员，比当老师工资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李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年都会上演，亲戚们总是试图为他规划人生，
仿佛他这三十八年都白活了似的。饭后稍坐，李建军起身告辞。大姑送到门口，
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拿着，买点好吃的。”“大姑，
我都这么大了...”“再大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大姑拍拍他的手，“路上慢点。
”下一家是二姨家。李建军发动三轮车，从口袋里掏出大姑给的红包，打开一看，两百元。
跟去年一样。他记得自己十五岁第一次拿到亲戚给的红包时，
那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得到钱的喜悦，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感。二十五年过去了，
红包的金额从二十元涨到了两百元，但那种感觉却始终没变。二姨家在镇子上，
是新盖的三层小楼。李建军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车，看来有其他亲戚先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换上笑容。“建军来了！快进来，就差你了！”二姨夫开门迎接，
声音洪亮。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二姨家的儿女和孙辈。李建军一一打过招呼，
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二姨端来茶，问道：“你妈身体怎么样？”“挺好的，
就是腰腿有点老毛病。”“年纪大了都这样。”二姨说着，招呼自己的孙子们，“快叫表叔，
表叔可是老师，将来教你们读书。”孩子们敷衍地叫了一声，就继续玩手机去了。
李建军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黄色的花朵在冬日里倔强地开放着。
“建军啊，听说你们学校要合并了？”二姨家的表哥突然问道。李建军愣了一下，
这个消息他也是最近才听说，没想到亲戚们已经知道了。“是有这个说法，还没确定。
”“要是合并了，你不就失业了？”表哥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得早做打算啊。”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到时候再说吧。
”饭桌上，话题更加直接。二姨家的孩子们开始比较各自的收入和房产，有意无意间，
总会提到李建军。“建军当老师一个月能拿多少？”“三千多。”“三千多在镇上够花吗？
”“够了，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李建军低头吃饭，这顿饭他吃了二十五年，早就习惯了。
从二姨家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李建军没急着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点上一支。夜色渐浓，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在团聚。手机响了，是大姐打来的视频电话。“建军，
今天走几家了？”大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城市里繁华的夜景。“两家，
明天还有三家。”“辛苦你了，妈还好吗？”“挺好的，刚才还念叨你们。
”大姐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我们今年实在回不去，公司项目赶工期...明年，
明年一定回去。”这话李建军听了十年。第一年相信了，第二年半信半疑，第三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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