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们都能看见希望

陈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那种温和的渐强音，而是尖锐的、带着破音的电子铃声，

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他猛地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鼻腔里还残留着廉价白酒和烟蒂混合的酸腐味。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着“刘总”两个字。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他知道刘总打来是为了什么——那笔三百万的欠款，

今天是最后的还款日。铃声响到第三十秒时停了，屏幕暗下去，

露出他自己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曾经意气风发的创业者，

如今像个被生活抽干了骨头的流浪汉。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脚下踢到了空酒瓶，

发出刺耳的声响。出租屋只有十几平米，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桌上散落着几张催款单，

上面的数字像一个个狰狞的惊叹号——“欠款本金800万，利息237万，

合计1037万，限三日内还清。”一千零三十七万。这个数字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年前，他的公司还在行业峰会上拿过“最具潜力奖”，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他记得那天庆功宴上，他举着香槟，

意气风发地说要在三年内敲钟上市，台下的投资人掌声雷动，妻子林晚靠在他身边，

眼里的骄傲像星星一样亮。可现在，公司破产清算，写字楼的办公室早就换了主人，

他从家里被赶出来，住进了这个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

林晚……他已经半个月没敢接她的电话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内容却像淬了毒的冰锥：“陈默，别躲了。刘总的耐心是有限的，你那套老房子，

还有你老婆的首饰，再不凑钱，明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陈默的手抖得厉害，

他猛地抓起手机，想回拨过去，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那套老房子是林晚的嫁妆，

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墙上还贴着她小时候的奖状；那些首饰，

是他们结婚时他一点一点攒钱买的，她说要留给女儿当嫁妆……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他看着自己，

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说的话：“人这一辈子，跌跤不可怕，怕的是爬不起来，

还把身边的人拖下水。”那时候他嗤之以鼻，觉得父亲老派，不懂年轻人的野心。

现在才明白，野心这东西，喂不饱的时候，会变成吞噬一切的野兽。敲门声突然响起，

急促而凶狠，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陈默！开门！刘总让我们来‘看看’你！

”陈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瓷砖墙，

目光慌乱地扫视着这个逼仄的空间。窗户是封死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外面的人开始踹门，门板发出“哐哐”的巨响，

像是随时会散架。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那些催债公司的手段，

想起新闻里被泼油漆、被堵锁眼的报道，想起林晚抱着女儿哭着说“我们回家吧”的样子。

他不能让他们找到林晚和女儿。陈默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果刀，不是为了反抗，

而是想……如果被抓住，他们会不会对家人下手？与其让她们跟着自己受苦，

不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来自林晚：“陈默，

女儿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要等你回来一起贴在墙上。我给你炖了汤，温在锅里。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平淡的语气，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瞬间戳破了他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他想起女儿软软的小手抱着他的脖子，

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最棒”；想起林晚在他熬夜加班时，

默默递过来的热牛奶；想起他们刚创业时，挤在十几平米的车库里，她一边帮他整理文件，

一边说“我相信你”。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比催债的短信更疼。“哐当！

”门板被踹开了，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闯进来，纹身从脖子蔓延到胳膊，

眼神凶狠地盯着他。陈默下意识地把刀藏在身后，

身体挡在通往卧室的门口——那里放着他偷偷藏起来的、女儿画的全家福。“陈总，

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壮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刘总的钱，准备好了吗？

”陈默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看来是没准备好。”壮汉的眼神冷下来，上前一步，“那没办法了，

只能请陈总跟我们走一趟，好好‘聊聊’了。”另一个壮汉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陈默猛地后退，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不是害怕自己被打，

而是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倒下。如果他被带走了，林晚和女儿怎么办？

那些催债的人找不到他，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钱……我会还的。

”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

我一定能凑到。”“半个月？”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总，你现在这德行，

能凑到一百块还是两百块？”“我能！”陈默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还有技术，我还有人脉，我能赚钱！你们要是现在动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但你们给我时间，我一定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壮汉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几天前还缩在角落发抖的男人，突然有了这样的气势。“行啊，

”壮汉摸了摸下巴，眼神阴鸷，“我就给你半个月。但丑话说在前头，

半个月后要是还拿不出钱……”他指了指墙上女儿的画，

“别怪我们对‘不相干的人’不客气。”说完，两个壮汉转身走了，

临走时故意撞了一下门框，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威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陈默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地上的刀，

突然觉得可笑——刚才差点就用它结束一切，却忘了自己还有要守护的人。他慢慢爬起来，

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林晚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画了爸爸、妈妈和我，还有一只小狗！

”陈默捂住嘴，强忍着哽咽：“爸爸……爸爸很快就回去了。”“真的吗？

”女儿的声音带着期待。“真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爸爸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去陪你贴画，好不好？”“好！”挂了电话，

陈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但他不能让她们跟着自己坠入深渊。一千零三十七万，是座大山，但他必须爬过去。

他走到桌前，推开那些催款单，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他要重新规划，

要找出自己还有什么能变现的资源，要联系那些曾经被他刻意疏远的朋友，

要捡起那些被野心掩盖的技术……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落在纸上，映出他写下的第一行字：“活着，就有希望。”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

不知道半个月后能不能凑够钱，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再有催债的人找上门。但他知道，

自己不能再逃了。为了林晚眼里的星星，为了女儿手里的画，为了那句“爸爸最棒”，

他必须站起来，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因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陈默盯着纸上“活着，

就有希望”那行字，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渍。他深吸一口气，

将那些翻涌的恐惧和绝望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他得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把自己这摊烂摊子拆开，一点点找出能拼凑出希望的零件。

他先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手指划过那些曾经熟稔、如今却像隔了层冰的名字。王坤，

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副总，当年创业时他投过十万块，

后来公司扩张需要资金，陈默找借口把股份退给了他，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拨号的手悬在半空，陈默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王坤的情景。在一家喧闹的烧烤摊，

王坤喝着啤酒，红着眼说：“陈默，钱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狠。

”那时候他正意气风发，只当是老同学的酸话，现在想来，

那分明是过来人藏在酒气里的劝诫。电话接通时，陈默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喂，坤子，

是我。”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坤带着惊讶的声音：“陈默？你小子还活着呢？

我还以为……”“差点就没了。”陈默自嘲地笑了笑，“我出事了，公司黄了，

欠了一千多万。”他没绕弯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王坤没打断他，直到他说完，

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步子别迈太大，你偏不听。”语气里有埋怨，

却没多少责备。“我知道错了。”陈默的喉结动了动，“现在……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我记得你公司一直在找一套自动化仓储管理系统？我以前带队做过类似的，

技术方案还在我电脑里，能不能……”“你电脑没被查封？”“藏起来了，

在我以前租的车库里。”那是他最后的退路，里面存着他所有的技术资料和项目方案。

王坤那边又沉默了，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唐突，

一个负债累累的失败者，空口白牙说要卖技术，换谁都得掂量掂量。“地址发我。

”王坤突然说，“我下午过去看看。但先说好了，成不成看技术，

我可不会因为老同学情面给你开高价。”陈默的眼眶瞬间热了：“谢了，坤子。”“谢什么，

”王坤的声音软了些，“当年你带我们做校园网项目，赚的第一桶金分我一半，

我还没谢你呢。”挂了电话，陈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却忍不住笑了。

原来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往里，藏着这么多没被磨灭的温度。他不敢耽搁，

赶紧去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车库。拉开锈迹斑斑的卷帘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角落里放着一个旧保险柜，是他创业初期买的，

指纹锁早就失灵了，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加密硬盘。抱着硬盘回到出租屋，

陈默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系统启动的过程中，他突然想起林晚的话，

打开微信看女儿画的画——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旁边画着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