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村头的麦浪,外婆挎着竹篮要去后坡摘豆角,春妍扶着墙站在院门口目送,脚踝虽还不能久站,却也能借着搀扶慢慢挪几步,比起刚来时己然松快不少。
“就在家乖乖歇着,别乱走动,我摘一篮就回。”
外婆又反复叮嘱,才顺着青石板路往村后去。
春妍点点头,倚着门框望向远处,田埂蜿蜒着伸向绿意深处,晨露沾在稻叶上,亮晶晶晃眼,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气。
她耐不住久坐,取了拐杖撑着,慢慢挪出院门,沿着门前的小路缓步慢行,步子放得极轻,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扯到伤处。
小路两旁是村民的自留地,种着青菜、茄子和玉米,枝叶长得繁茂,偶尔能看见蝴蝶落在菜叶上,忽扇着翅膀飞走。
行至一处岔路口,往前便是首通后坡的田埂,路面窄且有些泥泞,春妍扶着拐杖驻足,想再往前挪几步,看看外婆的身影。
刚抬脚,脚踝便传来一阵轻颤,她下意识稳住身形,却还是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拐杖磕在田埂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心。”
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不算洪亮,却透着几分沉稳。
春妍转头望去,只见身侧田埂上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裤脚挽到脚踝,沾了些泥土,想来是刚从田里走过。
他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此刻正望着她,带着几分关切。
春妍愣了愣,连忙站稳身子,轻声道谢:“谢谢你,我没事,就是腿伤还没好利索。”
男人闻言,目光落在她打着护具的脚踝上,随即收回视线,语气自然:“田埂滑,你拄着拐杖不方便,别往这边走了,容易崴脚。”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却并不让人觉得生硬。
春妍点点头,心里有些窘迫,正想往回挪,却见男人弯腰捡起她刚才磕落在地上的小石子旁的一片落叶——想来是方才踉跄时碰掉的,又顺手帮她扶了扶歪斜的拐杖,动作干脆利落。
“拐杖扶稳些,慢走更稳妥。”
“麻烦你了。”
春妍再次道谢,心里对这个陌生男人多了几分好感,他看着清冷,倒也是个细心人。
两人站在田埂旁,一时无话。
春妍打量着他,看他模样不过二十七八岁,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不像村里常见的庄稼人,倒像是城里来的。
她心里正疑惑,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我叫訾嘉,来村里做公益的,偶尔过来一段时间,帮村民们修一些东西。”
“杜春妍。”
她也报上名字,语气温和,“我腿受伤了,来外婆家养伤,住村口那户老张。”
訾嘉闻言,目光微顿,随即了然点头:“原来是张奶奶家,我前两天去村里报备公益项目时,见过张奶奶。”
他说着,抬眼望向远处的麦田,“这边田埂不好走,你要是想散心,往村东西头的河坝走,路面平整,也宽敞些,还能看看小河流。”
春妍连忙应下,心里感激他的提醒。
她本就没打算往田埂深处去,此刻脚踝也有些发酸,便打算折返。
訾嘉见状,也没多留,只道了句“慢走”,便转身沿着田埂往深处走去,背影挺拔,很快便融进了一片浓绿里。
春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间,才扶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心里还记着这个叫訾嘉的男人,名字不算常见,人看着清清爽爽,说话也客气,想来便是外婆前日提过的,城里来村里帮扶的志愿者。
外婆说那志愿者看着年纪轻,本事却不小,好像是什么大学的老师,专门来教村里孩子学数学的,还顺道帮村民修一些东西。
她没再多想,只当是乡居时光里的一次寻常偶遇,村里近来常有外人来做公益,遇见陌生人本就不算稀奇。
回到外婆家院子,她坐在竹椅上,望着院外的小路出神,方才訾嘉那句温和的“小心”,还隐约留在耳边,却也没掀起太多波澜。
不多时,外婆挎着满满一篮豆角回来,见她坐在院里,笑着问她是不是出去走动了。
春妍便把方才遇见訾嘉的事说了,外婆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小訾老师啊!
那可是个好后生,学问高,性子也好,刚来就去村里小学看了看,说要给孩子们补数学呢!”
外婆絮絮叨叨说着訾嘉的事,语气里满是赞许,春妍静静听着,心里对这个初遇的男人,又多了几分模糊的印象。
只是那时的她,全然不会想到,这场田埂旁的仓促相逢,会是往后无数次交集的开端,那个叫訾嘉的男人,会一点点走进她平淡的生活里,成为她漫漫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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