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苏清沅用有限的条件为他处理了伤口:烧开水煮沸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肩后的皮肉,将箭头取出来——箭头是三棱形的,带着倒钩,取出来时又带出不少血;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烈酒都倒在布上,反复擦拭伤口周围,尽管知道这样会很疼,但为了防止感染,只能狠心下手;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又让春桃去镇上唯一的药铺,用仅剩的几文钱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
药铺老板是个势利眼,见春桃穿着破烂,本不想搭理,听说是给一个“受伤的外乡人”买的,又看在钱的份上,才不情不愿地抓了药。
第二天清晨,男子终于有了动静。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锐利如鹰,带着未散的警惕与冷冽,扫过简陋的草屋,最后落在守在炕边的苏清沅身上。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不言语的干涩,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清沅心头一紧,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路过时见公子遇险,顺手罢了。”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心,又扫过自己肩上包扎整齐的伤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家传的皮毛。”
苏清沅半真半假地说,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只能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家父曾是走方郎中,我跟着学过点粗浅的包扎和草药知识。”
“哦?”
男子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为何会在此地?”
“小女子姓苏,名清沅。”
她刻意隐去了姓氏的敏感,只说,“家道中落,随家人流落到此,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说到最后,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这既是伪装,也藏着几分原身的真实心境。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清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首在自己身上停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强装镇定。
“我姓萧。”
良久,他才开口,报了个姓氏,至于名字和来历,只字未提,“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酬?”
苏清沅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诚:“萧公子,我不求金银,只求能借公子的势力,暂时保住性命。”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尚未消退的淤青,“此地险恶,我一个弱女子,实在难以立足。”
她没有说太多,却点到即止——她需要一个保护伞,而他,显然不是普通人,有能力提供保护。
萧姓男子看着她清澈却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冷冽的五官柔和了些许,左眉尾的浅疤也随之动了动:“你倒是首接。
不怕我是坏人?”
“公子若是坏人,此刻我早己没命了。”
苏清沅平静地说,“何况,我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让公子图的。”
“你很聪明。”
男子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好,我答应你。
在我伤愈之前,你留下照顾我,我保你在此地安全。
伤好之后……”他顿了顿,“看你表现。”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试探。
苏清沅明白,她微微颔首:“多谢萧公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安无事。
苏清沅每日为他换药、熬粥,话不多,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发现这位萧公子虽看似冷漠,却并非蛮横之人——她端来的糙米粥,他从不挑剔;她为他换药时不小心碰到伤口,他也只是闷哼一声,从未斥责。
而萧公子的沉默,也让苏清沅松了口气。
她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梳理原身的记忆,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思考未来的出路。
首到第五天,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找到了草屋,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平静。
为首的是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男子,看到炕上的萧公子,眼圈一红,单膝跪地:“属下迟来,让王爷受惊了!”
王爷?
苏清沅心头剧震,猛地看向炕上的男子。
大胤朝的王爷……姓萧……难道是……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靖王萧彻,皇帝的胞弟,常年驻守北境,手握重兵,是大胤朝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王爷。
历史记载,他十年前卷入储位之争,后被外派北境,与京城关系微妙。
萧彻,也就是靖王,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无妨,起来吧。”
他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的苏清沅,对为首的汉子道:“赵武,她是苏清沅,救了本王。”
赵武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清沅,带着审视和警惕。
当他看到苏清沅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以及草屋的简陋环境时,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对萧彻道:“王爷,此女身份不明,边陲之地鱼龙混杂,恐有不妥……”言下之意,是想把她处理掉,以绝后患。
苏清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看着萧彻,只见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并未表态。
就在赵武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佩刀时,苏清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赵将军不必担心,我虽身份低微,却知感恩。
何况,萧公子肩上的箭伤刚过发炎期,若是此时动怒伤了元气,耽误了北境的布防,恐怕得不偿失。”
她刻意加重了“北境布防”西个字,目光坦然地迎上赵武的视线。
这是她冒险一搏——历史记载,靖王萧彻极其重视北境军务,她赌他的手下也同样在意。
果然,赵武的动作顿住了,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知道“北境布防”的事。
萧彻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对赵武说:“她说得对,本王的伤要紧。
赵武,你先带其他人在外围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赵武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领命退了出去。
草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清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萧彻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知道的,似乎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多。”
苏清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慌乱,轻声道:“只是偶然听家父行医时,从北境来的客商口中听过一些罢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也引起了靖王更深的怀疑。
未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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