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宇宙的中,无数星辰如尘沙般旋生旋灭。
在这无垠的角落,悬浮着一颗昏黄暗淡的星球,像一枚被岁月遗忘、蒙尘己久的琥珀。
原住民们称它为“玺翠界”,一个意蕴深长的名字——翡翠之梦。
以现今冰冷现实的视角审视,这名字无疑是一个残酷的讽刺。
没有人会将这颗终日被炽热与风沙蹂躏的星球,与任何生机勃勃的“翠绿色”挂钩。
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赭黄与灰褐,天空是永续的浑浊幕布,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尘埃,投下有气无力的昏沉光影。
“翡翠之梦”这一美妙的称谓,如今不过是原住民从先辈口中代代相传而来的、近乎虚幻的美好寄愿。
古老的遗迹与泛黄的文献残卷中记载,这颗星球也曾拥有蔚蓝的天空与洁白云朵,也曾有奔流不息的山川河流,也曾有银装皑皑的林海雪原,更曾是绿意盎然万物竞自由。
可惜,此等梦幻场景早己被时间的流沙掩埋,至少现存的数以亿计的原住民们,根本无人亲眼见过那传说中的景象,甚至连凭空想象都成为一种奢侈。
祖先口中的“蓝天碧水”与“绿色花鸟”,在他们贫瘠的想象中,不过是某种无法理解的颜色符号,苍白而空洞。
现如今,留给的只有永不停歇的漫天风沙与遮天蔽日的灰烬,连绵不绝、吞噬一切的沙漠与嶙峋戈壁。
狂暴的沙尘暴如同死亡的呼吸,周期性席卷大地;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预示着火山永不疲倦的喷发;远方海岸线,裹挟着万吨泥沙与污染物的巨型海啸,如同灰黄色的巨墙,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破碎的大陆架。
天灾,如同呼吸般自然,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星球表面的无数个角落,逼迫着残存的生灵在汹涌的毁灭之力中卑微祈活,却又在绝望中攥紧一丝不肯放弃的坚韧。
一颗星球在苍穹之下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但对于她所孕育的、仍在挣扎求存的无数生灵来说,这里便是他们的全部世界,是唯一的家园,也是无法逃离的牢笼。
无垠宇宙中,昏黄的“翡翠之梦”依旧在孤寂地自转,传出阵阵低沉的、仿佛源自地核深处的嗡鸣之音,这声音不似生命的律动,反倒更像是一位迟暮老者压抑着的、无穷无尽的悲泣。
从太空中抵近俯瞰,星球表面遍布着缓慢蠕动、如同脓疮般的暗红色火山熔岩流,以及那一次次试图清洗污秽,却最终只能带来更多混沌与毁灭的浑浊海啸。
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颗昏黄的星球己然濒临生命的终点,她疲惫、残破,似乎快要“死掉”了。
原历1780年,圣战节,“玺翠界”,科尔死亡沙漠腹地。
“轰隆~嗡嗡~!”
阵阵沉闷而极具力量的机械轰鸣音,悍然撕裂了无垠沙漠死寂的表象。
一条长达数百米、宛如神话中走出的钢铁巨兽,自大地尽头那因热浪蒸腾而扭曲的地平线上骤然显现。
“巨兽”的头顶,粗大的烟囱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灼热的黑色蒸汽烟云,与昏黄的天空混杂交融。
车头前方,是巨大得如同铁犁般的排障器,它狂暴地撕裂松软或板结的地表,将黄沙与碎石轻易地分向两侧,露出其下供它疾驰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平行铁轨。
这是一列蒸汽火车,但其体积与威势远超旧时代的任何同类。
那庞大的车头之后,连接的每一节车厢都犹如一栋栋被强行拉长、并赋予了轮轨与动能的移动钢铁堡垒。
车厢表面覆盖着厚重得令人心安的黑色复合装甲板,上面布满了刮擦、凹陷甚至某些巨大爪痕的岁月印记。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大车厢的顶端,分布着十余座大小不一的半圆形旋转炮塔,口径从速射的37毫米高平两用炮到令人望而生畏的203毫米重型列车炮不等。
此刻,这些狰狞的炮管大多倒转向列车疾驰方向的后方,如同巨兽收起利爪,但依旧为这喷吐着蒸汽云雾的“珀加索斯号”铁甲列车,平添了无法掩饰的狰狞与肃杀之色。
视线调转,穿透那隔绝外部地狱的厚重装甲,进入列车内部。
尽管每一节车厢都拥有远超寻常列车的庞大体积,但其内部空间却只能用极度拥挤和压抑来形容。
第19号车厢,一个原本面积超过上百平米的空间,被高效乃至残酷地利用到了极致。
车厢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上上下下堆叠着的近百张金属床铺。
床铺之间的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身着统一制式、因多次浆洗而略显发白的黑色毛呢大衣的士兵们,只能像被煮熟了的虾米般,蜷缩着身体窝在各自的床铺中休息。
在这里,别说伸开腿脚,就连想稍微抬一下头,都可能撞到上方床铺的冰冷底板。
空气中弥漫着汗液、机油、劣质烟草以及食物罐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钢铁和男人的沉闷气息。
“嘭——!”
19号车厢的密封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瞬间,狂暴的风沙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重金属气味灌入车厢,将原本凝滞的空气搅动得一片混沌。
休息中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从床铺中探出警惕的目光。
“雷蒙德执行官,到您和您的队伍换岗的时间了。”
门口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头顶带有护颈的M35式钢盔,脸上佩戴着老旧但至关重要的防毒面具,玻璃目镜后是一双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
他们手中紧握着保养良好的栓动式步枪,枪托上布满使用痕迹。
“听到了吗,兄弟们?
该死的休憩时间结束了。
整理装备,随我登顶巡逻!”
雷蒙德执行官是一名年纪大约在西十岁上下、面容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
他闻言,深深吐出一口带着体内余温的浊气,动作熟练地扣紧钢盔的下颚带,拉正防毒面具确保气密性,随后抄起倚在床边的、同样带着岁月刻痕的步枪,率先迈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拥挤空间。
他麾下的几十名士兵也沉默地遵循着长官的动作,如同条件反射般检查武器、佩戴装备,一个接一个地跟上雷蒙德的脚步,融入车厢外那一片昏黄的风沙之中。
从外面换岗进来的士兵们则没有丝毫废话,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寻找到各自对应的床位,甚至连脚上沾满沙尘的沉重皮靴都顾不上脱,只是胡乱一把扯掉憋闷的防毒面具,露出下面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却同样写满倦怠的脸庞,随即拉过那床散发着霉味与汗味的厚重毯子,蒙上头,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对他们而言,每一分钟的睡眠都是宝贵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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