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谁在电话里呼吸

——你每晚通话的恋人，可能早已不是她01我叫陈哲，去年九月，

我拖着行李走进这所北方大学时，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经历如此恐怖的事情。

大学新鲜的生活总是热闹的，直到我在社团招新那天遇见林艾。她站在文学社的摊位后面，

穿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低头整理宣传册时，一缕碎发滑过白皙的侧脸。

我走过去，假装对海报上的书目感兴趣，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她。

后来我们聊起加缪和卡尔维诺，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让我彻底陷了进去。

室友们总调侃我：“哲哥，又去和嫂子‘煲电话粥’啊？”是的，从确定关系后，

每晚十点半，雷打不动，我会爬上床，戴上耳机，和小艾通话。有时聊日常，

有时只是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

其他三个兄弟——东北来的大刘、本地人浩子、江西的阿文——从最初起哄到后来忍无可忍。

大刘甚至买了耳塞，浩子有次在深夜哀嚎：“哲哥！求你了！我明天高数课要困死了！

”我笑着压低声音，却从未间断。这种甜蜜的日常，在去年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

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裂痕。那天气温骤降，窗外风声凄厉，像有什么东西在楼宇间呜咽。

我洗漱完照例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小艾惯常轻柔的“喂”。是喘息声。

沉重、急促，仿佛刚跑完长跑，又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拼命吸气。

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小艾？！”我坐直身体，“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没……嗯……”她的声音扭曲变形，背景里似乎还有窸窸窣窣的杂音，

像指甲刮过粗糙表面。“小艾！！！说话！！！你在哪儿？

”回应我的是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紧接着，电话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我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那晚宿舍格外安静。

平时总有的键盘敲击声、翻书声、大刘的鼾声，全都消失了。只有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吹得阳台门微微震颤，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冰凉刺骨。对床的浩子原本在看手机，

此刻也抬起头，黑暗中他的屏幕光映着疑惑的脸：“哲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顾不上回答，慌忙的穿好鞋直奔女生宿舍。十一月的夜风像冰刀刮过皮肤，

通往女生宿舍的路两旁，路灯昏暗，灯光在风中摇摇晃晃，把树的影子拉长，

投在地上张牙舞爪。女生宿舍楼门紧闭，宿管阿姨的小窗透出暖黄的光。我拍窗，

语无伦次地说找林艾，有急事。阿姨隔着玻璃摆摆手，口型是“男生禁入，明天再说”。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翻到小艾室友李婷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通了，

李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李婷，是我陈哲！

小艾在旁边吗？她刚才跟我打电话好像出事了！”“小艾？”李婷停顿了一下，

似乎翻身看了看，“她早就睡了啊，没啥事，你别瞎担心了，赶紧睡吧。”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抬头望向小艾寝室那扇黑漆漆的窗户。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

沙沙声里，我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叹息，从头顶那片黑暗的窗口飘下来，

瞬间淹没在风里。是我听错了吗？回到寝室，屋里依旧死寂。浩子探出头，

小声问：“嫂子没事吧？”“说是在睡觉。”我爬上床，裹紧被子，

却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刚才那通电话里小艾的声音，那种痛苦和诡异，

绝不是装出来的。可是李婷又说得那么肯定。那一夜，我辗转反侧，

窗外树枝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仿佛无数只嶙峋的手。02接下来两天，

课业和学生会活动压得我喘不过气。和小艾只能晚上匆匆联系。她似乎有些疲惫，

声音也淡淡的，我问起那晚的事，她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有点感冒，做了个噩梦吧，

记不清了。”我看着她发来的“没事啦”三个字和后面的笑脸，

只能勉强把所有的疑问咽回去。第二天晚上，我们照例通话。小艾的话比平时少，

多是我在说。倦意渐渐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几乎要睡着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一声尖叫。“啊……”悠长、低哑，充满痛苦，

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缠绵。这绝不是小艾能发出的声音！它离话筒极近，

仿佛就贴着我的耳边发出，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湿黏的气息。我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清醒：“小艾？什么声音？你旁边有人？”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小艾的声音回来了，

清晰、平静，甚至恢复了往日的甜美：“没有啊，你听错了吧？刚才有只野猫在窗外叫。

”可她语调太平稳了，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

我们新生宿舍都在六楼，哪来的野猫能爬到窗外？“小艾，你别吓我，

刚才那声音……”“真的没事。”她打断我，语气依然温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距离感，

“你太累了，产生幻听了吧。”接下来的对话变得异常艰难。她答得简短，偶尔沉默，

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最近太忙没时间陪她生气了，她只说“没有”。

这种僵硬的氛围让我如坐针毡。正当我搜肠刮肚想找点轻松话题时，她突然开口，

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哲，我们要不要……见个面？”不是询问，

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陈述。我一愣，还没回答，“嘟——”电话又被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见面？我们白天随时都能见面，可从她嘴里这样说出来，

配合着刚才那声诡异的呻吟和此刻冰冷的语气，却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那一晚，

我陷入了那个至今无法忘却的噩梦。梦的开头很模糊，只记得自己走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雾气渐散，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游乐场门口。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旋转木马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铁锈，木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随着生涩的“吱嘎”声上下起伏。远处的摩天轮缓慢转动，轿厢在风中轻轻摇晃，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她出现了。

穿着一条白色的、有些旧的连衣裙，赤着脚，站在旋转木马旁边。她很美，

皮肤苍白近乎透明，眼睛大而黑，直直地看着我。梦里的我本该看不清她的脸，

可她的五官却清晰得烙在我脑海里——柳叶眉，小巧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粉，

但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种天然的哀愁。她对我笑了，招招手。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她的手很凉，握住我时，那股凉意直透骨髓。我们默默地走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

踩过枯黄的、沙沙作响的落叶。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坐了那架嘎吱作响的摩天轮，在最高的地方，她轻轻靠在我肩上，发丝蹭着我的脖颈，

冰凉柔软。那一刻，梦里的我忘记了小艾，忘记了现实，沉浸在这种诡异的安宁和亲密里。

场景突然切换。我们躺在一张老式的、挂着蚊帐的木床上。床板很硬，

四周是陌生的、昏暗的房间。她凑近我，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眼神迷离，带着邀请。

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我的刹那，小艾的脸猛地浮现在我眼前！“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用力推开她。她的表情瞬间变了。温柔褪去，哀愁变成了扭曲的怨毒，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死死瞪着我，里面翻涌着我无法理解的愤怒和悲伤。她张开了嘴——“啊！

！！！！！！”凄厉的、痛苦的尖叫，和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却放大了无数倍，

直接刺穿我的耳膜！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浸透。天刚蒙蒙亮，

寝室里一片死寂。对面浩子的床帘拉着，大刘在磨牙，阿文那儿有规律的呼吸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那声尖叫，仿佛还在房间里隐隐回荡。03我再也无法入睡，

天一亮就冲向了女生宿舍。清晨的校园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清冷。

早起的零星几个学生睡眼惺忪，我狂奔的身影引来些许侧目。

在宿舍楼下等到李婷和另一个室友张悦出来。看到我，李婷有些惊讶：“陈哲？这么早？

”“小艾呢？她怎么样了？我上去看看她！”我急道。李婷和张悦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困惑。

“小艾？她不在啊。”“什么？”我愣住。

张悦接过话：“她上周三晚上从自习室回来就说难受，头疼发烧，

第二天一早就被她妈妈接走了，一直没回来上课啊。我们还帮她请了假呢。”上周三？

那不就是第一次诡异电话的前一晚？“可……可前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她在睡觉！

”我看向李婷。李婷皱眉，“陈哲，

我前天晚上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啊”李婷掏出手机翻看通话记录，递到我面前：“你看，

我最近一次和你的通话记录还是半个月前。你是不是记错了？”手机屏幕上的记录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如果小艾一周前就回家了，那我这几天晚上，

究竟在和谁通话？那个接电话的“李婷”，又是谁？昨晚的噩梦，电话里诡异的呻吟，

小艾冰冷的语气……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的结论。“把她家地址给我！

”我的声音在发抖。坐在去小艾家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第一次觉得这个熟悉的城市如此陌生。阳光很好，街上车水马龙，可我只感到刺骨的冷。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小伙子，脸色这么差，不舒服？”我摇摇头，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梦里的白衣女孩，和她最后怨毒的眼神。小艾家在一个老式小区。

开门的是林阿姨，小艾的母亲，她眼下的乌青显示着连日疲惫，看到我，

勉强笑了笑：“小哲来了？快进来。”屋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小艾躺在卧室的床上，

盖着厚厚的被子，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看到我，她眼睛动了动，

努力想挤出笑容，却虚弱得连嘴角都牵不动。我握住她的手，烫得吓人。“阿姨，

小艾这是怎么了？前天打电话还好好的……”我问，心脏却悬着。林阿姨叹了口气，

用湿毛巾擦着小艾的额头：“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学校回来就高烧不退，去医院看了，

说是病毒性感冒，可药吃了也不见好，整天昏昏沉沉的，说胡话。”林阿姨顿了顿，

疑惑地看向我，“前天？打电话？没有啊，小艾回来手机就搁一边了，

病成这样哪有力气打电话？我连手机辐射都怕影响她休息，她碰都没碰。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得粉碎。背后一股凉意涌上来。那几天晚上，

那个和我温柔细语、又变得冰冷诡异的声音……不是小艾。那是什么东西？

林阿姨愁容满面：“这样烧下去不是办法，我正想带她去楼下赵姨那儿看看。

我们这片儿都说，赵姨有点‘那个’本事……”“我陪你们去！”我立刻说。必须去。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04赵姨住在同单元二楼。敲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极暗，大白天也拉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窗帘，只开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

灯泡上积着灰，光线昏黄。家具都是老旧的深色木头，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类似书案的桌子，

上面放着香炉、铜铃、几本线装书和一些我不认识的物件。赵姨看起来五十多岁，个子不高，

瘦削，穿着一件深蓝色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眼神很锐利，扫过我时，我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小艾被扶进来后，似乎更虚弱了，

几乎完全靠在我和林阿姨身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赵姨示意让她坐在案前的椅子上，

自己则坐在对面。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小艾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旧式挂钟钟摆单调的“滴答”声。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让人有些胸闷。

赵姨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念诵着模糊不清的音节，语调奇特，似吟似唱，时高时低。

我听不懂，但那声音钻进耳朵，却让我莫名感到一种压抑和不安。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昏黄的灯光下，赵姨的侧脸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阴沉。小艾垂着头，呼吸微弱。

墙上的影子被拉长变形，随着不知何时点起的白色蜡烛轻轻晃动，像在跳舞，又像在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赵姨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是撞客了。”她声音沙哑，

“走夜路的时候，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怨气不轻，缠上她了。”林阿姨脸色煞白：“赵姨，

那……那怎么办？能送走吗？”赵姨点点头，没多说，开始准备。她点燃符纸，

在小艾头顶绕圈，灰烬落在小艾肩膀上。又拿起铜铃，有节奏地摇晃，

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她继续念诵着，声音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小艾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我看着这一切，手脚冰凉。

这超出了我二十年来的认知范围，可眼前的一切，加上之前的遭遇，由不得我不信。

仪式似乎结束了。赵姨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阿姨说：“带她回去睡一觉，发发汗，

明天应该能退烧。但这几天别去阴气重的地方，晚上早点回家。”林阿姨千恩万谢，

扶起迷迷糊糊的小艾。我连忙帮忙，准备一起离开。“小伙子，”赵姨忽然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