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手机

1 不寻常的馈赠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林小凡侧着身子避开墙上渗出的污水，

第三次检查手机——依然黑屏，毫无反应。

母亲的主治医生半小时前发来短信：“请尽快补缴费用，否则下周治疗暂停。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巷子尽头歪斜的招牌上，

“周明手机维修”几个字缺了笔画。推门时铃铛刺耳地响，店里比巷子更拥挤，

各种手机零件堆成小山，空气里有焊锡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周明从放大镜后抬起一只眼睛：“又坏了？”“进水了。”林小凡递过手机，

屏幕裂得像蛛网。周明拆机的动作熟练得像外科医生，但很快皱眉：“海水？

”“昨天帮邻居王阿姨搬东西，掉鱼缸里了...”“主板腐蚀，修不如买新的。

”林小凡脸色霎时白了。这是他唯一的智能机，用了三年，屏碎了两次，外壳磨得见白，

但里面存着母亲所有的病历照片，和李静三年来的聊天记录——上周她说“再给你半年时间，

首付还差的话，我妈那边我顶不住了”。“周哥，能想想办法吗？我妈在医院，

随时要联系...”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让林小凡想起小时候做错事时父亲的眼神——严厉里混着一丝看不透的东西。

周明转身在零件山里翻找，窸窸窣窣半分钟，拿出一台纯黑色手机。“先用着。

”“这...”“老型号，功能还行。”周明把手机推过来，“密码六个8，有钱了再说。

”手机触感冰凉，没有任何品牌标志，重量比看起来轻得多。林小凡想说谢谢，

周明已经低下头继续修手里的东西，像从没抬过头。那天晚上，

林小凡给手机充电时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插上充电器那刻，屏幕自动亮起，

不是常见的电池图标，而是一行白色小字：“正在适配用户生物信息...完成。

”然后迅速恢复普通待机画面，快得像是错觉。他没多想，直到洗完澡出来，

看到三条未读短信。第一条是李静的：“明天见面聊，我妈又提相亲的事了。

”第二条是医院的缴费提醒。

第三条让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您尾号8873的账户转入50000元，

余额50327.18元。”他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手指发抖地打开手机银行。

蓝色柱状图旁边，确确实实多了一笔五万元的转入记录，汇款方显示“系统自动转账”。

“诈骗？盗刷？还是谁转错了？”他脑子里闪过所有糟糕的可能，手忙脚乱打给银行客服。

等待音里，他瞥见黑色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一行更小的字：“请勿询问资金来源。

此金额已扣除相应未来收入，合法合规。”电话接通了。“您好，

我账户突然多了五万块...”客服小姐声音甜美：“查询到这是您个人账户间的资金调配，

完全合法呢。”“可我并没有...”“系统显示一切正常。还有其他问题吗？”挂断电话，

林小凡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整段文字：“林小凡先生，您好。

本设备为定制辅助终端，现已完成与您的绑定。核心功能：需求分析与解决方案提供。

建议仅供参考；2.所有资金调动均基于您的未来收入预期；3.设备数据受隐私协议保护。

祝使用愉快。”下面有两个按钮：“确认并继续”和“拒绝并返还设备”。

林小凡的手指在“拒绝”上悬停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

他想起母亲昨天电话里虚弱的声音“没事，妈能扛”，想起李静转身时泛红的眼角，

想起房东贴在门上的催租单。他按下了“确认”。几乎同时，手机震动，

弹出一条新建议：“检测到紧急医疗需求。

一医院下周三专家门诊已预留号源；3.综合评估：转院后医保报销比例提升至65%，

预计节省支出约18000元。”下面是详细的操作步骤，精确到缴费窗口编号。

林小凡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按照指示操作。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的小屋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那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陷在阴影里。

2 甜蜜的毒药第二天的项目会议上，林小凡第一次感受到这部手机的“威力”。

张总把报表摔在桌上：“季度业绩提升30%，否则年终奖减半！”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

没人敢抬头。林小凡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下，两下，三下。他偷偷瞄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动态图表，客户数据像水流一样重新分类组合，最后聚焦在几个红点上。

下面有分析：“A类客户贡献80%利润，但仅占维护时间30%。建议调整资源分配，

重点维护A类，B类转为自助服务。预计业绩提升42%。

”还有一行小字：“发言时先提行业数据，再引向客户分析，最后提建议。

张总偏好数据驱动的汇报方式。”林小凡手心冒汗。他在公司三年，发言次数不超过五次，

每次不超过三句。但手机还在震动，像是催促。他想起昨晚成功支付的医药费，

想起母亲今早发来的“钱已收到，别太辛苦”的语音——那是半个月来母亲第一次语气轻松。

他举起了手。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张总挑眉：“说。

”林小凡照着手机上的提示，从行业趋势说到客户细分，每个数据都精准得惊人。说到最后，

他自己都开始相信这真是他熬了几个通宵研究出来的成果。

张总沉默了十秒钟——在林小凡感觉像十个小时——然后点头：“思路不错。林小凡，

这周出详细方案，你负责。”散会时，同事老王拍拍他肩膀：“深藏不露啊。

”眼神里半是羡慕半是疑惑。林小凡苦笑着回到工位，手机又亮了：“晋升机会评估中。

下一步建议：主动承担月度汇报任务。成功率78%。”他盯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办公室的空调太冷了。晚上见李静前，

手机再次预判了他的困境：“检测到情感关系压力值升高。

建议：预订‘时光餐厅’靠窗位已预留，准备小礼物预算500元，

推荐：她上月收藏但未购买的项链。

关键谈话点：1.承认当前困难；2.展示具体改善计划；3.给予明确时间承诺。

”林小凡照做了。餐厅里，李静看到项链时的惊喜是真的，

但听到“半年内一定解决首付”时，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小凡，我不是逼你。

”她搅拌着咖啡，“但我28了，我妈每次电话都问，我快编不出理由了。”“我知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时间时间，我们都谈了三年了。”李静抬头看他，

“你最近好像变了，工作突然开窍了？那个方案真是你自己做的？”林小凡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上适时弹出提示：“检测到心率异常。建议：转移话题至她的兴趣爱好，缓解紧张。

”“你...你妈最近养的花怎么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李静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妈养花？我从来没说过。”“我...猜的。

老人家不都喜欢养花种草吗...”那顿饭的后半段沉默得像默剧。送她上出租车时，

李静摇下车窗：“小凡，你最近让我有点陌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林小凡站在路灯下，

觉得那光惨白得刺眼。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的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短期关系修复成功率降至45%。

建议调整策略：提升自身价值展示。

已为您筛选三项高价值技能培训课程...”他按灭了屏幕。但第二天早上，

“有战略性眼光”时；当工资条上真的多了两千元绩效奖金时——林小凡又默默打开了手机。

“今日建议：1.主动约见张总讨论职业规划；2.报名数据分析进阶课程学费8000，

可从预支额度支付；3.周末探望母亲时购买指定营养品已对比全网价格，

最优选项链接如下...”他一条条勾选完成，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突然惊醒，

打开手机银行查看那个不断变化的“未来收入预支”数字：从五万到八万，再到十二万。

手机总在安慰他：“根据您当前晋升速度，六个月后收入将覆盖预支额度，净收益为正。

”3 代价初现他选择相信这个数字，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第三章 代价初现再次走进周明的维修店是一个月后。林小凡本想还手机，

但进门时手里拎着的是两瓶好酒——用手机推荐的“最佳客户维系礼品”买的。周明没接酒，

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用了。”不是疑问句。林小凡点头，忽然发现周明今天异常整洁，

胡子刮了，衣服上没沾焊锡。“它帮你解决了问题？”周明问。“我妈转院了，病情稳定。

我升了项目组长，下个月加薪。”林小凡如数家珍，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汇报成绩单的语气说话了？“代价呢？

”“什么？”周明指了指手机：“它没告诉你，每一样馈赠都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林小凡想起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嘴上却说：“就是预支了点未来收入，

等我涨薪了就...”“未来收入？”周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秋天踩碎落叶，

“林小凡，你今年28岁，按现在收入算，到退休能挣多少钱？手机给你算过吗？

”林小凡没说话。他真没算过。“它是不是还给你职业建议、人际建议，甚至感情建议？

”周明凑近一步，林小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金属味，“你照做了吗？全都照做了吗？

”店里的钟嘀嗒作响。林小凡想起昨晚，李静说“分手吧”时，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条建议：“建议暂时同意分手，专注事业提升。根据算法，

六个月后您收入提升至目前1.8倍时，挽回成功率可达70%。”他照做了。他说“好，

给我半年时间”。李静眼里的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

“那手机...”周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叫‘先知’，是我造的。

”林小凡手里的酒瓶差点滑落。“十年前，‘智创科技’，我是首席工程师。

”周明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起来老了很多，“我们想造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伙伴，

它能分析数据、预测趋势、提供最优解。我们做到了。

”“那为什么...”“因为测试时我们发现，当一个人习惯所有决定都参考‘最优解’时，

他就开始停止思考。”周明弹了弹烟灰，“更可怕的是，

公司高层发现可以在‘预支未来’功能里藏进高利贷协议，

可以在‘职业建议’里推送付费课程，

可以在‘医疗建议’里对接合作医院抽成...”“你说手机在骗我？”林小凡声音发紧。

“不，它说的都是真的。你的收入确实会增长，你母亲的病确实会好转，

李静也确实可能回心转意。”周明看着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永远按照它的剧本走。

一旦偏离，你会发现所有‘预支’都要立刻偿还，所有‘建议’都会变成警告。

”店门突然被推开，铃铛疯狂作响。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