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守双界

第 一 单元：蜜月启程・溶洞探秘

滇西的阳光总带着一种被松针过滤后的温润，透过越野车的天窗洒在苏晓摊开的民俗笔记上，将纸页边缘烤得微微发卷。她用荧光笔在 “古滇国溶洞崇拜” 那一行画了道亮绿色的线，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哲：“老公，你确定龙隐洞真的没被开发吗？我查了三天资料，只找到两篇驴友游记，还都说路不好走。”

林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常年握绘图笔泛着淡淡的薄茧。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副驾座上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结构工程师的职业病，就喜欢没被人踩过的地方。再说，你不是想找‘未被商业化污染的古滇痕迹’吗？热门景点全是拍照打卡的，哪有溶洞里的原始肌理有研究价值。”

越野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与车载音响里的民谣交织在一起。苏晓是民俗学研究生，毕业论文选题恰好是西南少数民族的溶洞信仰，这场新婚蜜月对她而言，更像一场带着婚纱的田野调查。而林哲，作为国内顶尖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对天然形成的地质构造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 —— 龙隐洞那篇游记里提到的 “三层叠瀑钟乳石”，光是文字描述就让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构建起力学模型。

出发前一周，双方父母都劝他们去马尔代夫或者欧洲，苏晓却晃着林哲的胳膊撒娇：“咱们结婚前你就答应陪我去滇西的，再说，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多无聊，溶洞里说不定能捡到古滇国的陶片呢！” 林哲向来拗不过她，更何况，看着妻子谈起民俗时眼里闪烁的光，他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车子驶入一个名叫 “龙隐村” 的彝族村落时，日头已经西斜。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位穿着深蓝色土布衣裳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抽烟，看到陌生的越野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哲停下车，摇下车窗问路：“大爷，请问去龙隐洞怎么走？”

一位头发花白、下巴上留着山羊胡的老人抬了抬眼皮，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飘过来：“龙隐洞？你们去那儿做啥子？”

“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那里的钟乳石很漂亮。” 苏晓笑着递过去两罐刚从后备箱拿出来的矿泉水。

老人接过水，却没拧开，只是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眉头慢慢皱起来：“年轻人，听我一句劝，那洞深着呢，里头有瘴气，吞人得很。前几年有个外地驴友进去，再也没出来，村里的人都不敢往深处走。”

“瘴气？” 林哲挑眉，职业病又犯了，“应该是溶洞里的二氧化碳浓度过高，或者有挥发性的矿物质，做好防护就行。”

苏晓却来了兴趣，凑过去追问：“大爷，您说的‘吞人’，有没有什么说法呀？比如当地的传说之类的？”

老人嘬了口旱烟，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老一辈讲，龙隐洞是上古神龙的巢穴，深处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那些进去没出来的，都是被神龙勾走了魂魄，或者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看到没？那山叫‘望归山’，就是盼着那些失踪的人能回来。”

苏晓眼睛更亮了，连忙掏出笔记本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林哲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妻子对这些民间传说毫无抵抗力，但在他看来，所谓的 “另一个世界”，多半是塌方或者迷路导致的失踪。

“谢谢大爷，我们就是在外围看看，不往深处走。” 林哲笑着道谢，发动了车子。

车子沿着村后的土路继续行驶，苏晓还在琢磨老人的话：“你说，古滇国会不会真的把溶洞当成通往天界的通道？我研究过，百越民族就有‘洞穴为阴界入口’的信仰。”

“等看到溶洞结构再说。” 林哲专注地看着前方崎岖的路，“不过得小心点，老人说的塌方可能是真的，雨季过后，溶洞顶部的岩石容易松动。” 他从背包里拿出头灯、安全帽和测氧仪，“这些都带了，还有应急食品和防水打火机，万无一失。”

苏晓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她当初就是被林哲这份理性和细致吸引，而林哲，也偏偏喜欢她身上那股不受束缚的冒险精神。两个性格看似互补的人，却在 “对未知的好奇” 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龙隐洞入口。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只留下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一股潮湿的寒气夹杂着泥土和钟乳石的腥气扑面而来。苏晓深吸一口气，兴奋地举起相机：“你看这洞口的岩石纹理，多像古滇国青铜器上的云雷纹！”

林哲戴上安全帽，打开头灯，光束刺破昏暗：“那是水流侵蚀形成的，不过确实挺壮观。走吧，进去看看，争取在天黑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洞口，刚走几步，身后的光线就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头灯发出的两道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溶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得多，钟乳石和石笋千姿百态，有的像倒挂的冰锥，有的像挺立的玉柱，水滴从钟乳石顶端滴落，“嘀嗒、嘀嗒” 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形成天然的回声。

“哇，你看这个！” 苏晓停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前，头灯光线照亮了石面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这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图腾柱！你看这眼睛，这嘴巴，多像彝族的龙神崇拜！” 她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记录下来。

林哲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的岩石表面：“碳酸钙沉积形成的，水流的流向决定了纹路的形状，巧合而已。”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地质锤，轻轻敲了敲岩石，“质地很坚硬，不过表面有风化痕迹，说明这个溶洞形成至少有上百万年了。”

“没意思，” 苏晓撇撇嘴，“在你眼里，什么都是‘科学原理’，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林哲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浪漫是建立在安全基础上的。你看脚下，路很滑，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跑。”

他说得没错，溶洞底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和苔藓，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林哲走在前面，用登山杖试探着前方的路况，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苏晓跟在后面，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溶洞突然变得狭窄起来，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林哲让苏晓跟在后面，自己先钻了过去。刚站稳脚跟，就听到身后传来苏晓的惊呼：“老公，你看！”

林哲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狭窄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更令人惊叹的是，这片空间的顶部和四周，布满了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石头，像是漫天繁星坠落人间，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梦似幻。

“萤石！” 林哲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大的萤石矿脉。”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些泛着蓝光的石头，“纯度很高，所以能发出自然荧光。”

苏晓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放下相机，伸手想要触摸那些萤石，却被林哲拦住：“别碰，萤石性脆，而且可能含有放射性物质，虽然剂量很低，但还是小心点好。”

“太神奇了，” 苏晓喃喃道，“就像走进了另一个星球。”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拍一段视频，却发现手机信号在这里完全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 “无服务” 三个字。

“正常，溶洞深处信号屏蔽很严重。” 林哲拿出测氧仪，看了看数值，“氧气浓度正常，放心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突然从脚下传来，像是远处有重物坠落。苏晓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林哲的胳膊：“怎么了？地震了吗？”

林哲脸色微变，侧耳倾听。震动越来越明显，头顶的钟乳石开始掉落细小的碎石，砸在安全帽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不好，是塌方！” 他立刻拉住苏晓，“快，往回跑！”

两人转身就往狭窄通道的方向跑，可刚跑了几步，身后就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大量的石块和泥土从顶部倾泻而下，瞬间封堵了他们来时的路。烟尘弥漫，呛得苏晓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老公，我们的退路被堵了！” 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林哲强作镇定，用登山杖拨开面前的碎石，头灯的光束在被封堵的通道口扫过。厚厚的石块和泥土堆成了一堵墙，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挖开。“别慌，” 他拍了拍苏晓的肩膀，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溶洞一般都是连通的，我们往深处走，说不定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苏晓点点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慌乱没用，林哲的判断是对的，只能继续往前走。只是刚才老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让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两人沿着萤石矿脉所在的开阔空间继续深入，震动已经停止，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萤石发出的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的路。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看不到底，河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暗河？” 林哲皱了皱眉，“看来这个溶洞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蹲下身，用登山杖试探了一下河水的深度，杖尖刚触碰到水面，就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苏晓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老公，你说我们能找到出口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林哲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一定能。你忘了我是结构工程师？再复杂的地形，我也能找到出路。再说，我们还有应急食品和水，坚持几天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苏晓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抬头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嗯，我们一起找出口。”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萤石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蓝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头灯的光束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是怎么回事？” 苏晓紧紧抓住林哲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林哲也懵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现象。萤石的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暗河的方向传来，想要将他们卷入其中。

“抓紧我！” 林哲大喊一声，用力抱住苏晓。

可那股吸力实在太强大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苏晓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却越来越远，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意识在瞬间陷入混乱，耳边的嗡鸣声、水流声、岩石坠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巨响。林哲感觉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反复抛掷，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的景象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最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