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犯罪系统请不要干涉我的人生

我的手机上多了一个评分APP。每当邻居家传来家暴声，如果我选择报警，评分就暴跌。

如果保持沉默，评分却稳步上升。直到今天，

屏幕上弹出新提示：“恭喜达成‘完美旁观者’成就，

您将获得终极奖励——”“成为下一任被旁观对象。”1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

林薇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不是工作群，

那玩意儿过了晚上十点就跟死了一样；也不是促销短信，

现在连大数据都懒得搭理她这种消费降级到谷底的人。是那个APP。她翻了个身，

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劣质记忆棉被压得没了弹性，硬邦邦地硌着颧骨。窗帘没拉严，

对面楼熬夜的灯火漏进来一小条，刚好切过墙角堆叠的纸箱，

那些是她搬来这个老破小三个月还没拆完的“家当”。震动停了。但紧接着，

隔壁的声音又来了。先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咚的一声，

连带着她这边墙壁挂着的廉价装饰画都跟着抖了抖。然后是高跟鞋——是那女人细高的鞋跟，

慌乱地、急促地在地板上敲打，从客厅逃向大概是卧室的方向，哒、哒、哒，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漏拍的那一瞬间。男人的低吼压得很沉，嗡嗡地透过不隔音的墙体传来，

听不清具体字眼，但那愤怒、嫌恶、恨不得碾碎什么的腔调，林薇太熟悉了。这戏码，

一周至少上演两回。刚搬来时第一次听见，林薇心脏缩成一团，手指已经摸到了手机键盘，

按下“1”“1”……就差最后一个“0”。可就在那时，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不是来电，

不是短信，是一个她从未下载过的APP图标，纯黑底色，

一个猩红的、扭曲的、像眼睛又像漩涡的图案，下面两个白色小字：旁观。图标右上角，

有个鲜红的数字“1”。鬼使神差，她点开了。界面极其简洁，甚至堪称简陋。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75。下面一行小字：初始信用评分。再下面，

是几条空白的记录栏。她正莫名所以，隔壁“咣当”一声巨响，

像是玻璃杯或者烟灰缸砸在了墙上，粉碎。女人的尖叫短促地扬起，又被掐断。

手机在她掌心猛地一震。屏幕上，那个巨大的“75”开始跳动，下跌。

74…73…72…速度不快，但毫不停顿，数字每变一下，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眼球上。

下跌在“68”停住了。与此同时，下面第一条记录栏里，

突轻度选择：潜在干预倾向未实施评分变动：-7当前评分：68林薇盯着那行字，

手指冰凉。潜在干预倾向？她只是……想了想。连想都不行？隔壁的咆哮和哭泣还在继续，

但渐渐低了，变成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现：事件：邻居冲突轻度状态：持续观察静默评分变动：+3当前评分：71静默？

她只是吓呆了，没动而已。但评分，确确实实涨了回去一点。那一晚，林薇攥着手机，

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直到死寂。屏幕上的数字，

最终定格在 73。她试着长按那个“旁观”APP图标，没有卸载选项。拖进垃圾箱？

手机直接卡死重启，APP稳稳地留在原位。关机再开，它第一个跳出来，数字依旧。

她搜遍了手机，找不到任何安装记录。去应用商店查，没有。问周围的人，都没听说过。

它就这么赖上了她。像一个阴魂不散的监视者。起初是恐惧，然后是困惑，再后来，

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蔓延上来。她渐渐摸到点规律。只要是附近发生的事，

争吵、纠纷、甚至有一次楼下小孩差点被电动车撞到，只要她有任何“想做点什么”的念头，

评分立刻下跌。如果她只是看着，或者干脆走开，评分就会缓慢回升，

偶尔还能因为“保持恰当距离”或“未产生不当关注”获得额外的一两分奖励。荒谬。冰冷。

却又无比真实。她的生活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走在路上，她不再东张西望，

视线只落在前方一米的地面。同事抱怨老公，她立刻借口接电话走开。

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吵架，她第一时间设置为免打扰。她习惯了在各种声响爆发时，

第一时间紧紧握住手机，不是准备报警或帮忙，而是死死盯着屏幕，看那个数字是红是绿。

她的评分，在这种战战兢兢的“自律”下，缓慢爬升到了 85。

一个似乎还算“安全”的分数。她不知道评分高了具体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不能低，

绝对不能低。可今晚，似乎不太一样。男人的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暴烈，

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女人在哭喊，不是往常那种压抑的哭泣，

而是尖利的、充满恐惧的：“别打！求求你！孩子醒了！孩子在看！

”有小孩的哭叫声加入进来，稚嫩的，撕裂的。林薇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撞。

她指尖发麻，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孩子的哭声……听起来不过三四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着，“旁观”APP的图标仿佛在呼吸。她没有碰它，

但它自己跳到了前台。巨大的数字：85。稳如磐石。墙那边的声音升级了。沉重的击打声，

肉体撞上家具的闷响，女人凄厉的惨叫，孩子歇斯底里的嚎哭，混成一团恐怖的浪潮，

汹涌地穿透墙壁，拍打着林薇的耳膜和神经。砰！哗啦——！

又是一声玻璃或者瓷器彻底碎裂的巨响。林薇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她一把抓起手机，

手指悬在解锁键上，剧烈发抖。报警！必须报警！这次不一样！那个孩子！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按下去的刹那——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不是熄灭，

是那种彻底的黑，深渊般的黑。连一点光都不反射。然后，正中央，

那个猩红的、扭曲的图标，一点点亮了起来。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图标下方，

巨大的数字 85 开始疯狂闪烁，红色，刺目的红色。

84…83…82…81…下跌的速度快得让她窒息。“不……”她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下跌在 80 略微顿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坠落。

79…78…77…孩子的哭声骤然拔高，又像被什么捂住，变得模糊而绝望。

林薇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她闭上眼睛，狠狠地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不够，

她又拉过枕头，死死压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声音，隔绝那屏幕上跳动的、诅咒般的数字。

她全身绷紧，像一块石头，一根僵硬的木头。耳朵却背叛了她，

无比清晰地捕捉着隔壁每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黏稠如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隔壁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殴打声停了，

咒骂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女人的抽泣微弱下去，孩子的哭声……听不见了。死寂。

比任何喧嚣都可怕的死寂。压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林薇猛地掀开枕头。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旁观”APP的界面。数字停止了跳动。当前评分：75。

比事件发生前，暴跌了十分。下面，一条新的记录栏慢慢浮现，

度·涉及未成年人选择：强制静默成功评分变动：-10备注：克制干预冲动是美德，

但您的心率与呼吸频率峰值超出建议阈值。请加强情绪管理。林薇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无比恶心。胃里翻搅着，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随着那十分一起碎掉了，冷了下去。她慢慢躺倒，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潮湿渗水形成的污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哭泣的脸。这一夜，

她再没合眼。隔壁也再没传出任何声音。2第二天是周六。林薇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门，

在楼下垃圾站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正把几个黑色大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动作轻松，

甚至吹着口哨。是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

扔完垃圾，他拍了拍手，掏出烟点上，眯着眼看了看不算晴朗的天。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狂暴恶鬼的模样。林薇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男人似乎瞥了她一眼，也可能没有。那目光即使有，也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一整天，

林薇心神不宁。她试图整理房间，却总是拿起一样东西忘了要干什么。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朝下，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着她的余光。评分稳定在 75，

没有再动。那场“重度冲突”的记录像一道丑陋的疤，钉在历史列表的最顶端。傍晚，

她下楼取快递。回来时，在楼道里碰到了那个女人。女人低着头，怀里抱着个超市购物袋，

袋子很沉，勒得她手指发白。她侧身让路时，林薇瞥见了她的脸。

额角和颧骨上有厚重的粉底也盖不住的青紫，嘴角结着暗红的痂。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

空洞洞的，看着楼梯台阶，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膏味，

混着劣质洗衣粉的气息。她走得很快，很轻，像一道苍白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扇门后。门关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薇站在自家门前，

钥匙插在锁孔里，却半天没拧动。她耳边又响起昨晚孩子那撕裂般的哭声，

还有最后可怕的寂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触电般掏出来。不是评分变动。

是一条新的系统通知，格式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记录都不一样，

带着一种诡异的、庆典般的花边：“检测到用户近期行为模式稳定，

符合‘秩序维护者’潜在特质。现开启限时特殊事件：‘寂静的抉择’。

此事件观测权重较高，请谨慎应对。”下面没有更多说明。林薇的心沉了下去。特殊事件？

更高权重？她盯着那行字，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裹上来。她魂不守舍地做完晚饭，

食不知味。电视机开着，放着喧闹的综艺，但声音进不到她脑子里。

她全部注意力都像绷紧的弦，拴在隔壁，拴在口袋里的手机上。晚上九点多，

隔壁果然又有了动静。不是争吵，也不是打骂。是一种……不太对劲的安静。

连平常那个男人看电视的声音都没有。接着，是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脚步声，

只有一个，很轻，但不是那个女人细高跟鞋的声音，更沉一些。然后，

林薇听到了极其微弱、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是那个孩子在哭。不是嚎啕，

是那种被捂住嘴、憋在喉咙里、充满惊恐和窒息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音由近及远，

很快消失在楼道里。男人独自出门了？带着孩子？这么晚？林薇冲到猫眼前，

屏住呼吸向外看。楼道灯昏暗，她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矮壮背影，

怀里似乎抱着个用深色毯子裹着的、不大的包袱，正快步走下楼梯。包袱动了一下，

一只穿着粉色袜子的小脚丫从毯子边缘滑了出来，晃了晃，又很快被遮了回去。是那个孩子！

绝对是她！男人想干什么？这么晚带孩子去哪？林薇浑身发冷。无数可怕的猜想冲进脑海。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旁观”APP的图标平静地待在那里，数字 75 稳如磐石，

似乎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或者，漠不关心。不，不对。

那个“特殊事件”通知……她疯了一样在APP里左右滑动，试图找到更多信息，

但界面依旧简单得令人绝望，只有评分、记录，和那条冷冰冰的“特殊事件”通知。怎么办？

报警？现在？跟上他？手机屏幕在她掌心发烫。报警的念头刚一升起，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 75 立刻开始微微闪烁，泛起不祥的红色光晕。警告。

她猛地缩回手指，像被烫到。跟上他？她有什么资格？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