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把真少爷送进了监狱

“柱儿，这事儿你得扛。”林浩把烟摁在水泥地上，脚碾过去。烟头碎了。

赵铁柱蹲在工棚门口，手里攥着半拉馒头。他没抬头。“凭啥？”“凭啥？”林浩笑了，

白牙露出来，“就凭你是我哥，就凭你亲爹妈在我家吃香喝辣。这个够不够？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馒头渣子剌嗓子。“车是你开的。”“监控坏了。”林浩站起来，

拍拍裤腿，“三个证人都指你。柱子，你认了，判五年。我给你弄到三年。不认，

至少十年往上走。”“那是一条命。”“赔钱了。”林浩从皮夹里抽出张卡，

丢在赵铁柱脚边，“八十万。够你娘做手术。不够再加。”赵铁柱盯着那张卡。塑料片，

边角沾了土。“我娘等钱等半年了。”“我知道。”林浩又点烟，“所以你没得选。

明天去自首，就说你喝了酒，开翻了。那家人收了钱，不闹。”赵铁柱站起来。他比林浩高，

背驼着。“就三年？”“最多三年。”林浩吐烟，“我保证。你出来，再给你五十万安家费。

”赵铁柱弯腰捡卡，用袖子擦干净，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肉。“我要先见我娘。

”“现在就走。”林浩晃车钥匙，“见完直接送你去派出所。律师等着了。”赵铁柱没动。

“林浩。”“嗯？”“我要听见你亲口说。”赵铁柱看着他眼睛，“就三年，一天不多。

我娘手术顺利做完。出来后钱到位。你说。”林浩笑容僵了下。“我说话算话。”“你说。

”“行。”林浩点头，“三年。手术做。钱给。我保证。”赵铁柱这才迈步。“走。

”两人上车。破面包车，发动机响得跟拖拉机似的。路上没人说话。开了四十分钟，

到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眼科病房。王翠花躺在床上，眼睛蒙着纱布。“娘。

”王翠花身子一抖：“柱儿？”“是我。”“你咋来了？工地上不忙？”王翠花伸手摸，

赵铁柱抓住她手。“来看看你。明天要跟老板出远门干活，得好一阵回不来。”“去哪啊？

”“南方。大工程。”赵铁柱声音低，“娘，你要做手术了。钱我凑够了。

”王翠花眼泪渗出来，湿了纱布。“哪来的钱？你可不能……”“正经挣的。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张卡，塞进她枕头底下，“密码你生日。做完手术，好好养着。

等我回来。”“儿啊……”“我得走了。”赵铁柱站起来，“老板催呢。”他转身出门。

林浩在走廊那头等他，靠着墙抽烟。“说完了？”“走。”回到车上，林浩没发动，

转头看他。“柱子，你也别怨我。这事儿出了总得有人扛。你进去三年，

出来我给你安排好工作。咱俩这关系，我亏待不了你。”赵铁柱看窗外：“开车。

”派出所门口，天刚蒙蒙亮。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递过来一份材料。“照这个说。

别的别多讲。”赵铁柱翻了两页。全是编好的话。“能行？”“林总打点好了。

”律师推推眼镜，“走个过场。”赵铁柱签了字。按手印。进门前，林浩拉住他胳膊。

“柱子。”赵铁柱回头。“三年。”林浩又说一遍，“我给你记着日子。”赵铁柱点点头，

进去了。大门关上。林浩在门外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爸，搞定了。他自己认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浩笑起来：“知道。放心，一个乡下人，翻不了天。

三年后给他点钱打发了就行。嗯，我这就回去。”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眼派出所大门，

转身上车。车里音乐开得震天响。他跟着哼，手指敲方向盘。开出两条街，等红灯时，

旁边车道的面包车摇下车窗。司机探出头。“浩哥！咋样了？”林浩比了个OK的手势。

“妥了！”“还是浩哥牛！”那人笑，“晚上喝酒去？庆祝庆祝！”“行啊，老地方！

”绿灯亮了。林浩踩油门冲出去。后视镜里，派出所的牌子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监狱大门开的时候，铁门嘎吱一声。赵铁柱拎着编织袋走出来，眯眼看天。天是灰的，

跟进去那天差不多。门口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轿车。车窗摇下，墨镜男探出头。“赵铁柱？

”赵铁柱站着没动。墨镜男下车，走过来。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脖子粗。

他递过来张银行卡。“浩哥给你的。十万。密码你生日。”赵铁柱没接。“我娘呢？

”“养老院，有人照顾。”墨镜男把卡往前递，“拿着钱，走人。别回江城。

”“我要见我娘。”“浩哥说了，不行。”墨镜男收回手，打量他，“你是个聪明人。

该懂规矩。”赵铁柱盯着他：“什么规矩？”“拿了钱，滚远点。”墨镜男说，

“这是为你好。浩哥现在混得不一样了，你回去，难看。”“我娘眼睛治好了没？

”“治好了。”墨镜男笑，“浩哥出钱做的。所以你得记着恩。”赵铁柱伸手拿过那张卡。

塑料的，凉的。他两手一掰，卡断了。墨镜男笑容没了。“告诉林浩，

”赵铁柱把断卡扔回他怀里，“我娘少一根头发，我卸他一条胳膊。

”“你他妈……”“还有，”赵铁柱打断他，“你跟林浩说，三年减刑到两年九个月，

他欠我三个月。我记着。”墨镜男脸色变了：“你想干啥？”赵铁柱没回答，转身走了。

他沿着马路走了三小时，到最近的小镇。找到公用电话，投币。拨养老院号码，占线。再拨，

通了。“喂，江城祥和养老院。”“我找王翠花。305房的。”那边沉默几秒。“王翠花？

转走了。家属接走的。”“什么时候？”“上个月。”“谁接的？”“她儿子啊，林先生。

”电话挂了。赵铁柱握着听筒，听着忙音。他挂了电话，站了会儿。

然后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最后两根。点上，抽完。去长途汽车站，买票。“江城，

最近一班。”“下午两点。”售票员敲键盘，“身份证。”赵铁柱递过去。售票员看了看，

又看他。“刚出来？”“嗯。”售票员没说话，打了票，找钱。等车的时候，

赵铁柱在车站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颧骨高。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上车，

最后一排。车开起来，摇摇晃晃。前排两个女人聊天。“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少爷，

要订婚了。”“哪个林家？”“还能哪个，搞房地产那个。林浩啊。”“哟，跟谁家？

”“说是宏远集团老板的闺女。强强联合。”“那可真是……”车进隧道，声音嗡嗡的。

赵铁柱闭上眼。到江城是晚上七点。天黑透了。他先去养老院。祥和养老院在城西，

三层小楼，灯亮着。前台是个胖女人。“王翠花？早转走了。”“转到哪儿了？”“不知道。

”胖女人翻本子，“家属办的转院，没留新地址。”“林浩办的？”“对，林先生。

还结清了所有费用。”“有他电话吗？”胖女人抬眼看他：“你谁啊？”“王翠花儿子。

”“她儿子不是林先生吗？”赵铁柱不说话。胖女人看了他几秒，

低头继续翻本子：“你等等。”她抄了个号码，递过来。“这是林先生助理的电话。

你打这个问问。”赵铁柱接过纸条。“谢谢。”走出养老院，冷风一吹。他找了公用电话，

拨那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接了。“喂？”“我找林浩。”“林总在开会。你是哪位？

”“赵铁柱。”那边沉默。“你等等。”电话被捂住，隐约有人声。等了一分钟，

声音换人了。“柱子？”是林浩的声音，带着笑，“出来啦？怎么不提前说，

我好安排人去接你。”“我娘在哪儿？”“哎，这事儿……”林浩叹气，“柱子，咱见面说。

你在哪儿？我派车去接你。”“我娘在哪儿？”“你娘好着呢。”林浩声音不变，

“你先过来，咱兄弟俩好好聊聊。三年没见了。”赵铁柱看着街对面霓虹灯。“地址。

”“金悦会所，888包间。知道地方吗？”“知道。”“行，半小时后见。”电话挂了。

赵铁柱放下听筒，站了会儿。然后朝城东走。金悦会所他知道。三年前，林浩常去。

一瓶酒抵他三个月工钱。到地方，门口停满豪车。保安打量他。“找人。”“找谁？

”“林浩。”保安对讲机说了几句，点头：“林总在888。这边请。”走廊铺地毯，厚，

踩上去没声。音乐从各个包间门缝里漏出来。888在最里面。门开着一半，

里面笑声传出来。赵铁柱推门进去。包间很大，沙发上坐五六个人。中间那个，白衬衫，

袖子挽着，手腕上表闪亮。是林浩。他抬头看见赵铁柱，笑容放大。“柱子！来来来，坐！

”其他人看过来，眼神各异。赵铁柱没坐。“我娘呢？”林浩笑容淡了点，

摆手让其他人先出去。门关上。“柱子，先喝一杯。这酒，三万八一瓶，尝尝。”“我娘呢？

”林浩放下酒杯。“你娘转去高级护理中心了。环境更好，医疗条件更专业。我安排的。

”“地址。”“别急。”林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柱子，咱说好的，

你出来我给你五十万。钱我准备好了。”他拿起茶几上一个皮箱，打开。一沓沓红票子。

“五十万，现金。你拿着，回老家，买套房，做点小买卖。你娘那边，我继续负责。

每月生活费，医疗费，我全包。”赵铁柱看着钱，没动。“我要见我娘。”“见可以。

”林浩合上皮箱，“但你得答应我，见了就走。别回江城。”“为啥？”“你说为啥？

”林浩笑了，“柱子，现在我才是林家少爷。你回来了，别人问起来，咋说？

说你才是亲生的？那不乱套了。”“我娘眼睛真治好了？”“真治好了。”林浩拿出手机，

翻照片，“你看，这是上个月拍的。”照片上，王翠花坐在轮椅上，眼睛没蒙纱布，

但眼神空洞，看着远处。“她在哪儿？”“你先答应我。

”赵铁柱盯着他：“我要听她亲口说她好。”林浩笑容没了。“赵铁柱，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五十万，够你一辈子挣的。”“我替我蹲了三年。”“那八十万你没拿？”林浩提高声音，

“你娘手术谁出的钱？三十万！”两人对视。包间里音乐还在响，低音震着地板。

“地址给我。”赵铁柱说，“我见她一面。只要她亲口说她过得好，我拿钱走人。

”林浩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行。”他掏出笔，在酒单背面写地址，“明天上午十点，

护理中心门口。只能见十分钟。”赵铁柱接过纸片。“你也去？”“我当然得去。”林浩笑，

“我得确保你说话算话。”赵铁柱折好纸片，放进口袋。“明天见。”他转身要走。“柱子。

”林浩叫住他。赵铁柱回头。“别耍花样。”林浩声音冷下来，“现在的我，

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你玩不过我。”赵铁柱没说话，拉开门走了。走廊音乐震耳。

他走到门口，冷风一吹。口袋里的纸片硬硬的。他抬头看天，没星星。明天。

护理中心在城北，独栋白楼，围墙高。赵铁柱九点半到的。门口保安拦他。“探望谁？

”“王翠花。”保安翻册子：“预约了吗？”“有。”“等等。”保安打电话，说了几句，

挂断，“林先生还没到。你边上等会儿。”赵铁柱站门口抽烟。抽到第三根，黑轿车来了。

林浩下车，后面跟着墨镜男。今天换了身西装，头发梳得亮。“来挺早啊。”林浩笑，

“进去吧。”三人进楼。大厅安静，消毒水味浓。上三楼，走到最里间。林浩敲门。

“王阿姨，是我，小浩。”门开，护工是个中年女人。“林先生来了。”“我带我哥来看看。

”林浩侧身让赵铁柱进去。房间不大，窗边轮椅上坐着人。背对门口。“娘。

”轮椅慢慢转过来。王翠花瘦了，眼睛睁着，但没焦点。她听见声音，手抖了下。“谁啊？

”“娘，是我，铁柱。”王翠花嘴巴张开，又闭上。眼泪淌下来。“柱儿……真是你？

”“是我。”赵铁柱蹲下，抓住她的手，“我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好……”王翠花摸他脸，手指颤，“瘦了。”“娘，

你眼睛……”“看得见了。”王翠花擦眼泪，“小浩给治的。手术做得挺好。

”赵铁柱抬头看林浩。林浩站在门口，微笑。“听见没？”林浩说，“我说了，你娘好好的。

”赵铁柱转回头：“娘，这儿住得惯吗？”“惯。吃的用的都好。”王翠花抓紧他手，

“你咋找来的？”“林浩带我来的。”“哦，好……”王翠花点头，突然压低声音，“柱儿，

你走。快走。”“啥？”“走！”王翠花声音发颤，“别回江城。钱你拿着，走远点。

”“娘，咋了？”王翠花还想说，林浩走过来。“王阿姨，该吃药了。

”他从护工手里接过药瓶，“柱子，十分钟到了。”赵铁柱站起来。“娘，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来！”王翠花突然喊，“别来了！走！”护工上前，按住她肩膀。

“病人情绪不能激动。你们先出去吧。”林浩拉赵铁柱胳膊：“走吧。”出房间，门关上。

还能听见里面王翠花的声音，含糊不清。走廊里，林浩叹气。“你也看见了，

你娘精神不太好。手术后遗症。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赵铁柱盯着他：“她怕什么？

”“什么怕什么？”林浩皱眉，“老年病，正常。”“她说让我走。”“那是为你好。

”林浩拍他肩，“柱子，钱我给你备好了。车票我也让人买了，下午的火车。你回老家，

好好过日子。”“我不走。”林浩手僵住。“你说啥？”“我不走。”赵铁柱重复，

“我要在江城待着。”“你待这儿干啥？”林浩笑容没了，“你没工作，没住的地儿。

听我的，拿钱走人。”“我娘在这儿。”“你娘我照顾！”“我不放心。”两人对视。

墨镜男往前站了半步。林浩抬手制止。“行。”林浩点头，“你要待，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别去找我爸。”林浩一字一句，“别让他知道你在江城。别去公司。

别跟任何人说你是谁。”“为啥？”“你说为啥？”林浩压着声，“我爸身体不好，

受不了刺激。你要真孝顺，就别添乱。”赵铁柱想了想。“行。”“口说无凭。

”林浩从西装内袋掏出份文件，“签个协议。自愿放弃对林家一切权利。签了，

你爱待哪儿待哪儿。”赵铁柱接过文件。三页纸，小字密密麻麻。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我不签。”“你——”“但我答应你。”赵铁柱把文件递回去，

“我说到做到。”林浩盯着他，没接文件。“我怎么信你？”“你只能信。”赵铁柱说，

“逼急了，我现在就去找林建国。”林浩脸一沉。墨镜男手伸进外套里。“让他走。

”林浩突然说。“浩哥——”“让他走！”墨镜男退开。赵铁柱往外走。到楼梯口，

林浩叫住他。“柱子。”赵铁柱回头。“你要钱，我可以给。”林浩说，“要工作，我安排。

但别碰我底线。”“你底线是啥？”“林家。”林浩盯着他，“我爸，公司，都是我的。

谁碰，谁死。”赵铁柱看了他几秒，转身下楼。出大楼，阳光刺眼。他走了一段，拐进巷子。

回头看，没人跟。在路边摊买俩包子，边走边吃。吃到一半，手机响。陌生号码。接起来。

“赵铁柱？”“你谁？”“你别管我是谁。”那边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是谁。

想不想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赵铁柱停住脚步。“什么真相？”“电话里说不清。

”那边说，“今晚八点，老钢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电话挂了。赵铁柱站着，包子凉了。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老钢厂，他知道。废弃十年了。去，还是不去？

他看看天，看看手里的包子油纸。折好，扔进垃圾桶。去。老钢厂在城南。赵铁柱七点半到，

天刚擦黑。厂区大门锈死了，他从旁边破墙洞钻进去。里面荒草半人高，废铁堆得像山。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屋顶塌了一半。赵铁柱没直接进去，蹲在废料堆后面看。仓库门开着，

黑洞洞的。没动静。等了一刻钟，有人来了。不是一个人。三个。打头的戴帽子，口罩，

看不清脸。后面两个也遮着。他们进了仓库。赵铁柱又等了五分钟，才摸过去。仓库里黑，

只有外面路灯漏进来一点光。“来了？”戴帽子的说话了，声音哑，像故意压着。

赵铁柱站在门口：“说事。”“进来说。”“就这儿说。”那人笑了：“怕我害你？

”赵铁柱不吭声。“行。”帽子男往前走两步，“我长话短说。五年前那车祸，

死的不是路人。”赵铁柱心一紧：“那是谁？”“一个女孩，叫周小雨。十九岁，

江城大学的学生。”“跟我有啥关系？”“她是你亲妹妹。”帽子男说，“同母异父。

你妈周红梅后来生的。”赵铁柱手指攥紧了：“你胡说。”“我有证据。

”帽子男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扔过来，“照片，出生证明复印件。你自己看。”赵铁柱没捡。

“林浩撞死她，怕事情闹大，伪造了事故报告。赔了那家人一笔钱，封了口。你当时在工地，

啥也不知道。”“你为啥告诉我？”“因为我看不惯。”帽子男说，“林家太脏。

林浩不是东西。”“你是谁？”“你别管。”帽子男后退，“证据给你了。想报仇，

还是想拿钱走人，你自己选。”他说完就转身往里走。另外两个跟着。

赵铁柱冲进去：“站住！”仓库深处有后门，三人跑了。赵铁柱追出去，外面是条巷子，

空荡荡。他回来，捡起信封。打开，里面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孩，马尾辫，笑得很甜。

另一张是出生证明，母亲周红梅，父亲空白。还有张纸，

打印的：“周小雨死亡报告原件在林浩书房保险柜。密码他生日倒过来。

”赵铁柱把东西塞回信封，揣怀里。走出钢厂，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回不去出租屋了。

林浩肯定在那儿安排了人。他想了想，往城西走。那边有家通宵网吧，二十块包夜。

开台机子，坐角落。搜“周小雨 江城大学”。搜出来几条旧新闻。三年前，

江城大学一女生失踪，家属悬赏寻人。配图就是信封里那个女孩。赵铁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搜“林浩 车祸 五年前”。没直接新闻。倒是有条论坛旧帖，标题“富二代撞人逃逸，

花钱摆平”。点进去，帖子里没指名道姓，但描述跟林浩那晚情况对得上。

底下有人回复：“楼主说的是林家那个吧？我亲戚在交警队，说案子压了。

”帖子是三年前的。再刷新，显示“该帖已被删除”。赵铁柱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乱。王翠花惊慌的脸，林浩笑的样子，照片上女孩的眼睛。他掏出烟，点上。

抽到一半，手机震了。陌生号码，跟下午不是一个。接起来。“赵铁柱？”这次是个女声，

年轻。“谁？”“你别问。”女声很急，“你是不是拿到信封了？”“是。”“马上扔了。

或者烧了。”女声压低，“林浩知道了。他现在到处找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时间解释。”女声说，“你现在在哪儿？”“网吧。”“哪个网吧？

”赵铁柱说了名字。“待那儿别动。半小时后，有人来接你。”电话挂了。赵铁柱看着手机。

又是匿名电话。他想了想，把烟掐了，起身结账。没在网吧等。出门往反方向走，拐进巷子，

翻墙进一个小区，蹲在自行车棚里。半小时后，两辆黑车开到网吧门口。下来五六个人，

冲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摇头。车开走了。赵铁柱又等了二十分钟，才从车棚出来。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你比我想的聪明。明天中午十二点，人民公园北门长椅。一个人。

”他删了短信，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下水道。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张新卡，装上。

天快亮了。他找了个早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吃到一半，

摊上的小电视播早间新闻。“林氏集团总经理林浩昨日与宏远集团董事长千金订婚，

双方宣布将在年底完婚……”画面里，林浩搂着个漂亮女人，笑得很得体。赵铁柱看着，

豆浆碗端在手里，忘了喝。新闻播完，摊主换台。赵铁柱放下碗，掏出钱搁桌上。“老板，

问个事儿。”“啥？”“这附近哪儿能弄到趁手的家伙？”摊主打量他：“啥家伙？

”“防身的。”摊主笑了：“小伙子，打架不好。”“防身。”赵铁柱重复。摊主想了想，

朝西边抬下巴：“过两个路口，五金店。买把锤子。”“谢了。”赵铁柱起身走。到五金店，

买了把羊角锤，三十块。又买了卷胶带，一捆绳子。揣兜里，沉甸甸的。

他给林浩手机发短信，用新号码。“见个面。就咱俩。”几分钟后，回复：“？

”“谈谈条件。”赵铁柱打字，“我要钱。五百万。给我，我永远消失。”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电话打来了。“赵铁柱？”林浩声音冷。“是我。”“你挺会挑时候。

”林浩说，“我刚订婚，你就来要钱。”“给不给？”“凭什么给你五百万？

”“凭我知道周小雨是谁。”赵铁柱说。那边沉默。“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

”赵铁柱走到僻静处，“林浩，五百万买你前途。不贵。”“你在哪儿？”“你先说给不给。

”“给。”林浩说，“但我要见你。当面谈。”“行。时间地点我定。”“可以。

”“等我通知。”赵铁柱挂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锤子在兜里，硌着大腿。

游戏开始了。赵铁柱把地点定在城东物流园，七号仓库。这地方偏，晚上没人。

仓库是他从前一个工友老陈看的，最近老陈回老家，钥匙在他这儿。下午他先去了趟仓库。

里面堆着废旧机器，满屋铁锈味。他挑了根钢管，半米长，掂了掂，放门后。又检查了后门，

没锁死。完事出来，去旁边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水，回仓库里坐着等。天慢慢黑透。七点半，

手机震。林浩发短信：“到了。”赵铁柱回：“一个人？”“一个人。”“进来。门没锁。

”外面车灯晃过，熄了。脚步声走近。仓库门推开，林浩进来。穿件夹克，手里拎个黑皮箱。

“柱子，你挑这地方真够偏的。”林浩笑笑，把皮箱放地上，“钱在这儿。五百万，现金。

”赵铁柱没看皮箱。“周小雨的事儿，你说清楚。”林浩笑容淡了：“人都死了，还说啥。

”“怎么死的？”“车祸呗。”林浩摸烟，“我那天喝了酒，没看见她过马路。

”“你之前说她是个路人。”“我记错了。”林浩点上烟，“后来查了，是个学生。

不过赔过钱了，她家人也签了谅解书。”“她是我妹。”林浩抽烟的手停住。“谁说的？

”“有人告诉我。”“有人？”林浩笑出声，“柱子，你让人耍了。周小雨跟你没关系。

她就是倒霉，碰上了。”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信封，扔过去。林浩捡起来，打开。

借着门口路灯的光，他看清照片，脸色变了。“这东西你哪儿来的？”“你别管。

”赵铁柱说，“真的假的？”林浩盯着照片，不说话。烟头烧到手指，他猛地甩掉。“假的。

”他把信封扔回地上，“PS的。现在技术啥做不出来。”“那为啥有人特意给我？

”“想挑拨咱俩呗。”林浩捡起皮箱，“柱子，五百万，你拿走。这事儿翻篇。

”“我要看周小雨的死亡报告。”“报告在交警队存档，你看不了。

”“你书房保险柜里有原件。”赵铁柱说，“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林浩眼神彻底冷了。

“你查我？”“我想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她死了，我赔钱了，你顶罪了。

”林浩拉开皮箱，里面一沓沓红票子，“现在拿钱，走人。这是最后机会。”赵铁柱摇头。

“我不走。”“那你别怪我。”林浩合上皮箱。仓库外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门被推开，

进来四个人。都是生面孔，手里拎着钢管。墨镜男也在其中。“浩哥。”林浩退到他们身后。

“柱子，我给过你机会了。”他说，“你自己不要。”赵铁柱没动。“打断他两条腿。

”林浩说，“留口气。”四个人围上来。赵铁柱突然弯腰，从门后抽出那根钢管。

先动手的是左边那个。钢管砸下来，赵铁柱侧身躲过，反手一棍砸在他肩膀上。骨头闷响，

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个冲过来，赵铁柱不退，迎上去。钢管撞钢管，火星四溅。

赵铁柱膝盖顶在他肚子上，那人弯腰，他肘击后颈。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

赵铁柱背上挨了一棍，火辣辣疼。他咬牙，钢管横扫，砸中一人膝盖。那人跪倒。

墨镜男这时候动了。他没拿家伙，空手，但速度快。一拳打过来，赵铁柱架住，

两人扭在一起。“你找死。”墨镜男低吼。赵铁柱不吭声，头猛撞过去。额头撞鼻子，

墨镜男鼻血喷出来。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警笛声。所有人都停住。“你报警了？

”林浩瞪赵铁柱。“我没报。”警笛越来越近。林浩脸色变了：“撤！”墨镜男抹了把鼻血，

还想动手。林浩吼：“走！”四个人架起受伤的，往外跑。林浩拎起皮箱，

最后看了眼赵铁柱。“这事儿没完。”他们上车，开走了。警车停在仓库门口。

下来两个警察，一个年轻，一个老。“谁报的警？”年轻的问。“我。

”老警察后面走出个人。赵铁柱看过去，愣住了。是早上电话里那个女声的主人。二十多岁，

短发，穿风衣。“你没事吧？”她走过来。赵铁柱摇头：“你是谁？”“我叫陈静。”她说，

“周小雨是我大学室友。”警察过来做笔录。赵铁柱简单说了情况，没提周小雨的事，

只说林浩带人找他麻烦。警察登记了，说会调查。他们走后，仓库里只剩赵铁柱和陈静。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赵铁柱问。“我跟踪林浩来的。”陈静说，

“从昨天开始我就跟着他。猜他可能会找你。”“你为什么查周小雨的事？

”“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陈静声音低下去，“她失踪后，家里人说她跟人私奔了。